第五十三章 洛桥(千叶探查篇)
书名:灵驭-猎灵师传 作者:天灵小小 本章字数:4551字 发布时间:2022-01-20

行走了整整一夜,千叶只觉得口中犹如荒漠般干燥,舌头仿佛都要粘在上颚,胃里更是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一阵阵地收缩着,难受至极。她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太阳刚刚探出脑袋,那微弱的光线洒在身上,却并未给她带来多少温暖。千叶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顺着蜿蜒的乡间小道缓缓前行。

远远地,她便瞧见一个茶棚孤零零地支在路边。茶棚由几根木杆撑起,顶上铺着茅草,看上去颇为简陋。千叶仿佛看到了救星,加快脚步朝着茶棚走去。她在茶摊寻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将手中那杆长枪倚靠在椅子旁边。

一旁干活的小二,见有客人来,十分麻利地走了过来。他身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腰间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脸上洋溢着质朴的笑容。小二手中拿着一个青瓷白碗,另一只手提起铜壶,将热气腾腾的热茶倒进碗中。茶水倒入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热气升腾而起,形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千叶看着从碗底缓缓漂浮上来的白气,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安逸。她将手轻轻地贴在碗壁,感受着茶水传递而来的温暖,那温暖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让她疲惫的身躯得到了片刻的舒缓。她又把鼻子凑近瓷碗的边沿,尽情地嗅着从刚刚烧开的茶水中飘散出来的沁人心脾的清香。那清香混合着茶叶的芬芳与烟火的气息,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心旷神怡。好一阵后,她才小心翼翼地端起白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茶水。在喝茶的同时,她的眼睛却不时地向着远处看去,似乎在思索着接下来的行程。

“小二哥,这前面可通哪个村子啊?” 千叶放下碗,唤来小二询问道。白狐原本趴在地上打盹,听见声音,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瞧着正在挠头的店小二。

“小姐,不瞒你说,我刚刚接手这个茶摊没有几日。” 小二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前面应该是白庄。但就在我接手的前几日,听说白庄来了一个吃人的妖怪,已经有不少的人被害了。而这茶摊的原本主人……” 小二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好像也被吃了。”

正当小二想继续八卦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呼唤从茶棚另一头传来,将正在八卦的店小二拉回到茶壶旁边。只见一个体格健壮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坐在千叶的身旁。男子敞着胸脯的褂子,露出黝黑且坚实的胸膛,上面布满了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千叶见状,有些害羞地向一旁挪了挪屁股,将脸埋在碗中,尽量避免与男子目光交汇。

“打扰了,小姐。” 汉子很有礼貌地一拱手,随后从背上的包裹中掏出大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汉子吃东西的样子十分豪爽,每一口都咬得很大,咀嚼的声音也格外响亮。

这时的千叶似乎才想起自己出门太过匆忙,包裹里只装了几件衣物,压根没有放干粮。看着汉子手中的大饼,她不禁咽了咽口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贪婪。

正在狼吞虎咽的汉子似乎察觉到了千叶尴尬的目光,侧过脸去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千叶本来就因为害羞而有些泛红的脸蛋,此刻变得更加红润了,就像熟透的苹果。汉子似乎明白了她的窘迫,又从包裹中摸出一张大饼,放在千叶的面前。

“小姐,这是我母亲烙的,你也尝一个吧。” 汉子说完,便又自顾自地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千叶看着碗边的那张大饼,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她犹豫了一下,缓缓伸过手去,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吃东西的汉子,又缓缓挪动了一下伸过去的手,将手按在了饼上。她小心翼翼地吞了吞口水,指尖在接触到大饼时,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她再次抬起头看向汉子,只不过这次汉子已经吃饱喝足,正拉起板车准备赶路。

“谢…… 谢,你的饼。” 千叶的声音逐渐减小,面颊泛起微微的红晕。汉子见到千叶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口洁白的牙齿暴露在外面,笑声爽朗而响亮。

“告辞了,小姐。” 汉子拱手作别,拉起板车继续向前赶路。

千叶拿起那张大饼,开始小口小口地就着茶水往下咽。大饼咬在嘴里,麦香四溢,再配上温热的茶水,让她感到无比满足。太阳越发升高了,茶摊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行脚走四方的和尚,身着一袭灰色僧袍,手中拿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有扛着杆子的算命老道,头戴道冠,身着青色道袍,一脸神秘莫测;还有敲锣打鼓去卖艺的杂耍团,他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脸上化着夸张的妆容,一路喧闹而过。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看得千叶眼花缭乱,不知不觉间,她竟在茶摊坐到了晌午。

见到太阳已经稍过午时,千叶正起身要走的时候,只见汉子远远地拉着板车又走了回来。待到走得近了,见到千叶,汉子还是有些惊讶,但仍然开口问道:

“小姐是忘记带钱了吗?” 汉子将板车停下,坐到千叶对面,拿起小二递过来的毛巾,擦拭着额头豆大的汗珠。千叶愣在那里,显得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坐下还是离开,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汉子喝光碗中的凉茶,又见她半晌没有言语,随后便唤小二过来,掏出几个铜板放在小二的手中,将二人的茶钱一并付过。

“小姐,早些回家去吧,入夜后这一片可不太平,有吃人的妖兽出没。” 汉子说完,正准备拉起板车离开。这时,千叶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个…… 你是前面村子的人?” 见她搭话,汉子便又放下手中的板车。

“是的,小姐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我自幼喜欢这种妖怪精谈的故事,不知这位大哥可以告诉我更加详细的情况吗?” 听到她这么说,汉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小姐,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赶快回家去吧,这个妖兽凶猛无比,之前官府派出的几波人去围剿,却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所以啊,还是回家去吧。”

“那…… 那个我家曾有亲人就住在前面的村庄里,可是几年前突然失去了联系,家父这次病重,所以派我过来寻找一下失散的亲人。” 千叶一时没了想法,只能随口胡编了几个理由。汉子听完她的理由,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脸色微红的千叶。

“不知小姐的家属姓名是哪个?大致住在村庄的哪个方位?”

“额…… 好像,好像是姓赵,对姓赵,住在…… 住在城南,不对,住在村南边,对村南边。” 千叶煞有介事地对着汉子作着各种比划,面颊上的微红更深了几分。但当汉子询问她亲属的姓名时,她的脑中却只闪过一个人的姓名 —— 赵玄礼,想到这,千叶伸手摸了摸燥热的脸蛋。

听了千叶的叙述,汉子若有所思地思考了一阵,随后大叫道:

“诶呀,小姐,城南好像真的有一家姓赵的人家,不过这与你想知道妖兽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吗?毕竟官府派了好几拨人都没能除掉那只妖兽。”

“啊?” 千叶一时语塞,只能呆呆地看着一脸认真的汉子,“啊,这个…… 这个万一啊,我说万一要是没有找到亲属的话,回去还可以用他们被妖兽害死这一类的说法告诉家父嘛。” 此时的千叶心中仿佛有万匹骏马奔腾而过,一双美腿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开始微微抖动。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用板车拉你过去吧,此地离白庄大约还有二十几里的路程,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行走的话,十分不安全。” 听了汉子这么一说,千叶直接背起枪,一屁股坐在了板车上。

“那我就不客气啦,大哥你早晨给我的大饼真的很好吃。对了大哥,可以告诉我你的姓名吗?”

“在下姓刘,名源。看相貌小姐正值及笄之年,我略微大小姐几岁,既然小姐你叫我大哥,那我就谦受了,不知可否询问一下小姐的芳名?” 刘源拉起板车,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开始向前走去。

“我叫千叶,是从开封府来的。”

“开封府!那一定很大吧!是不是总能看见官家的车架?也能看见很多西域的古怪玩意吧,是不是能见到达官贵人的轿子?还是说会有外国的使节?……” 刘源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像连珠炮似的。一时间,千叶也没有过多的回复,只说着自己见到的也很少。而她在心中则构画出现在开封府的景象,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逐渐下落的太阳,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惆怅。

板车拉着千叶又行走了十几里的路程。一路上,刘源已经将妖兽的事情和盘托出。原来,这只妖兽出现后,常常在夜间出没,专挑落单的村民下手,手段极其残忍。村民们为了躲避妖兽,晚上都不敢出门,整个村子人心惶惶。而千叶也开始在脑中仔细分析起获取的信息,思考着应对之策。

此时的太阳已经变得通红,落日的余晖洒在千叶的脸上,让她感到非常惬意。二人行至一座桥的旁边,刘源招呼千叶先下车,随后自己整理好衣服,跪在桥头的一座小庙前行起了三叩九拜之礼。千叶看着这座足有七八丈之长的石桥,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刘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千叶对着正在行叩拜之礼的刘源问道。一旁的白狐从板车上跳下来,抻了抻懒腰,随后开始摆弄起尾巴来。

行礼完毕后,刘源站起来,示意千叶坐上板车,而自己则一边拉着板车,一边对千叶说道:

“千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座桥名叫洛桥。我小时候曾听我孃说,在这条河中曾住着一位仙人。那时候,只要仙人高兴,并且经常祭拜,就会保证这座村庄一年中风调雨顺,不受天灾。可是有一年,村里来了一个妖兽,也和如今的这个妖兽一样,大肆地屠杀村里的百姓,使得百姓终日惶恐不安,纷纷搬离村子。而河中的仙人也因为妖兽的袭扰,开始逐渐缺少百姓的祭拜。”

刘源顿了顿,继续说道:

“有一日,村庄大雨倾盆,密布的云层厚得根本看不见太阳。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正值夜间的时候,大雨填满了这条河,河水漫过河堤,涌入村庄。不少民户的房屋被大雨冲垮,而妖兽也正值此时出来猎杀百姓。正当那妖兽要向一个落单的小孩下手时,河中的仙人突然从水中一跃而出,死死地抓住那妖兽的爪子,一把将它拖进水中,救下了妖兽爪子下面的小孩。”

“就这样,仙人和妖兽在水中开始了激烈的斗争。他们两个从大雨密布的夜间一直斗到了旭日初升的早晨。第二日,河水褪去后,展现在百姓面前的则是残破的房屋和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刘源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讲述一个沉重的故事。

“那具尸体,经过村民的相互辨认后确认,那便是河水中的仙人。他为了保护村庄内的百姓,和妖兽厮杀到了天明,最终牺牲了。但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村庄内再无妖兽出没的现象,直到前一阵,村庄内才再度出现了以捕食百姓为食的妖兽。更为奇怪的是,河水也开始逐年减少,最终变成了今日这般,只剩下了干枯的河床。” 说到这,刘源停下脚步,向着皲裂的河床看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感慨。

“而当地的百姓为了纪念这位仙人,在桥的两端立上两座小庙。但凡是村中的人,无论何事路过此桥,均要在小庙前行三叩九拜之礼。而这位仙人也被我们称作洛仙。”

说道这,刘源的目光向着那道干涸的河道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仍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说话间,天边的太阳已经没了一半,只剩下小半个红彤彤的圆盘挂在地平线上。刘源拉着板车,也走到了桥的另一端。他再一次转过头看向干涸的河床,心中若有所思,仿佛在缅怀那位为了保护村庄而牺牲的仙人,又似乎在担忧着村庄未来的命运。而千叶坐在板车上,听着这个悲壮的故事,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敬意,同时对即将面对的妖兽,更多了几分谨慎和决心。

随着板车缓缓前行,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地面上,仿佛一幅古老的画卷。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充满未知的白庄,以及那隐藏在黑暗中的神秘妖兽……

一路上,刘源又给千叶讲了许多关于村子里的琐事,包括村民们的生活习惯、村庄的历史变迁等等。千叶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也在心中默默思考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挑战。

当他们路过一片树林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树林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奇怪的鸟叫声,让人不禁心生寒意。刘源的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他叮嘱千叶:“千姑娘,这树林里晚上不太安全,我们得快点走。”

刘源的脚步逐渐加快,他也开始卖力的拉着那辆吱呀的木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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