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醒,漫妮,你醒醒。”舜英拍打着漫妮的脸颊,漫妮的脸颊红彤彤,还有些烫手,应该是发烧了。舜英叫不醒昏迷不醒的漫妮,只能把自己的外衫撕下一大块,撷取一捧雪包在其中浸湿衣物,然后放在漫妮额头上。舜英又看见漫妮手上青筋满布,冷得像块冰。就把漫妮抱在怀中,用体温去温暖她。舜英心里揣测:她怎么这么脆弱,身为太和山的弟子,也不至于遇到雪崩就倒下了吧。难道有什么内情吗?舜英不由想到此前漫妮说她不怕雪崩,现在漫妮却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难道她说那句话只是在逞强,可是她当时的样子并不像说谎啊,神情和语气都不像,不然大家当时不会被她吓到。
“咳、咳咳、咳咳咳。”舜英扶起漫妮的背,轻轻拍打着。“你终于醒了,没事吧?”
漫妮哑声道:“我睡了多久了?”
“没有多久,差不多一刻钟吧。我看你气色不好,你到底怎么了?”舜英盯着漫妮。
漫妮回看舜英,轻声道:“你这副表情神似舜华师兄,舜华叫你叫得亲密,你们不会是兄妹吧。”
“我们本来就是兄妹,你别岔开话题。追根究底,我们俩被压在此地,都是你的功劳。”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这个坏人呢?其实我打不过你们的,从我手里把雪莲花硬抢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至少比再找一朵简单。”
“的确如此。雪莲花从发芽到开花需要历经五年,最后一年七月到八月开花,采摘期较短,可遇不可求。的确硬抢比较容易。”舜英故意说道。
漫妮脸无血色,怅然一笑:“你可真是实诚,我不过随口说说。”
舜英话锋一转:“看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太和山的弟子们以解救天下为己任,而我却不顾同门弟子的性命安危。这未免也太道貌岸然了吧,身边的人都救不了,何以救天下人。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噗,这怎么像是舜华师兄说的话,不像是你说会的。”漫妮愣住一会,之后笑道,笑容纯真甜美。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挺厉害的嘛。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感觉你和我挺像的,也有一位以济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长者,他们那样的人才会这样说。”漫妮粲然一笑,“满口大道理,义正词严,却让人觉得无故有点可爱。”
“可爱吗?一般人听到这些说教,更多的是听不懂和不耐烦吧”舜英疑惑道。
“这大概就是我大逆不道的缘故吧。”漫妮说道,一滴泪从脸颊滑落,无声无息消失在黑暗中。“雪莲花就交给你吧,帮我还给舜华师兄,向大家道歉。”漫妮从袖口处拿出小冰盒,递给舜英。
舜英没接,沉声道:“没人能代替你对你自己犯的错道歉,这件事你得自己做。所以你要坚持到我们出去,然后自己对他们说。”
漫妮沉默,把雪莲花收回去。
舜英等漫妮休息会儿,就开始根据雪崩之前的位置判断现在的情况,多番抉择后,选择乘雪凝固之前挖雪道出去。当时她们往山谷两边跑去,由于雪掩盖的速度过快,所以没来得及跑出去。但是她们应该在山谷边上,按道理山谷两边的雪是最薄的,就往前方挖吧,应该就是这个方向了。
两人立刻行动,黑灯瞎火地徒手挖雪。挖到一半,漫妮开始猛烈咳嗽,止都止不住。舜英拍背给她顺气,见效甚微。漫妮突然呕出一口鲜血,她急忙用舜英撕下来的布捂住,布料瞬间染成紫红色。舜英看不见,只闻到一股血腥味。舜英声音颤动,小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吐出血来。”
漫妮觉得头晕眼花,顺势倒在地上。“看来瞒不住了,那我就老实告诉你吧。省得让你一路上心惊肉跳的,有点过意不去。”
舜英也坐在地上,挨着漫妮。她在黑暗中摸索到漫妮的手掌,比刚才更冰了。她把漫妮的双手聚拢在手中,边哈气边摩擦生热。
“别费劲了,手冰是体内病因产生的,捂手没用的。”漫妮阻止舜英,轻声道:“留点力气吧,还得靠你出去呢。”
“那我们休息会儿,你随便告诉我你怎么了。”舜英握着漫妮双手不放。
漫妮很感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静静靠着雪墙,鼻音浓重道:“最近,不对。是一个月了,我总是无故咳嗽,胸闷气短,有时候喘不上气,呼吸声很重。我猜到是生病了,也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没有重视,总想着自己好歹是修仙之人,这点小病好好调理就好了。但是这次下山历练之时我实在是胸口疼痛难耐,就找了个医馆,大夫询问了我的症状之后,把脉后诊断为痨病,大概还可以活一两个月。”
“所以你就来找天山雪莲,想延长生命期限。”
“是也不是,我不知道这病还有没有救,生命还可不可以延长。执意寻找天山雪莲只是为了提高我的法力,完成我的遗愿。”
“据我所知,痨病是通过传染才会患病吗?你不是体修吗?万毒不侵是你们的特征啊。”
“无坚不摧、万毒不侵、金刚不坏、至刚无敌是大师级别的体修才会具有的特质,一般体修哪有这本事。”漫妮无语道,心想:这是哪里来的谣言,果然世人只记得功成名就后的荣耀光环。“体修只是修炼金刚不坏的外皮,若是内里早已腐坏,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内里腐坏?”
“每位太和山的弟子入山前的人生背景都会被记载入册,除非被逐出太和山或是寿终正寝那天才可以翻阅。美其名曰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现在想来有点可笑,人怎么会摆脱得了过去种种呢,多少会受其影响吧。不过这本记录我出生背景的册子倒是让我知道我来自何方,根在何处。”
“出生背景?我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册子。”
“太和山对册子的事本就讳莫如深,如若不是我机缘巧合之下有所留意,也是被蒙在鼓里。”漫妮失笑出声:“古人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怎么到我这里就是祸祸相连呢。我因为和齐光掌教争执而知道了自己的出生,又因此知道自己自小带病,本就不适合体修,全凭齐光掌教怜惜成全。”
“难道你小时候就感染了这种病?”
“我母亲就是患有痨病,在我被齐光掌教带到太和山之前就是因为痨病死掉的。我的父亲是个酒鬼,整天喝酒闹事,在我母亲死亡前三年早就去世了。我从小生活在那种环境身体底子早就坏了,是齐光掌教可怜我自小丧失双亲、无亲无故,才带我回太和山悉心指导,不然我小时候可能就归西了,也不会有现在的我。”
“你把雪莲花拿给我一下。”
漫妮不知道舜英要干嘛,但她现在没有力气管那么多,只是依舜英的话把雪莲花拿出来。舜英打开小冰盒,扯出两瓣雪莲花瓣,直接塞进漫妮嘴里。
“你!你干嘛啊?”漫妮猝不及防的吞下后,惊声道。
“雪莲花不是也可以治病吗,反正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总要尝试的嘛。你好好休息吧,我继续挖雪道了。”舜英说完就把小冰盒还给漫妮。
漫妮声音从舜英身后传来:“刀子嘴豆腐心。”
皇天不负有心人,舜英耗费全身力气终于挖到头了,夜晚的月亮圆又亮地挂在眼前。舜英困倦地只想睡觉,脱下残缺的紫色外衫铺在外面求救,返回雪洞睡觉去了,还是里面比较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