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子时,舜华用包扎好的双手拿着越彬找来的箫在一处荒郊野外的马路交叉口轻轻吹着招魂曲,企图召唤黑白无常,带领他们通向无边地狱。舜华等众人都是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装扮,除了漫妮戴着面纱看不见脸外,大家这样做都是为了蒙骗黑白无常,乘机混入无边地狱拜见阎罗王。
一曲奏毕,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铃铛声,两道身影渐隐渐现。凑近一看,正是黑白无常。此二神手执脚镣手铐,白无常满面笑容,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口吐长舌,其头上官帽写有"一见生财"四字;黑无常面容凶悍,身宽体胖,个小面黑,官帽上写有"天下太平"四字。
白无常奇怪道:“为何有如此多的鬼魂在此聚集,怎么不见事故现场?”
“何必管那么多,直接招走吧。”黑无常不耐道。
黑白无常晃动铃铛,突然出现一道入口。黑白无常飘了进去,舜华他们也带着旱魃飘进去。
舜英尽量低着头,不露出异样。但也不可避免地瞧见宽约2米,长约50米,路面很不平整的青石板黄泉路上,有很多阳寿未尽而非正常死亡的孤魂野鬼;黄泉路上的火红的彼岸花,大批大批开着的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走过黄泉路后,远处有一座奈何桥,奈何桥下有一条黑红色的忘川河静静流淌;走过奈何桥有一个土台叫望乡台,望乡台边有个老妇人在卖孟婆汤,忘川河边有一块石头叫三生石,过往一切和重获新生在这个地方可以同时存在和发生。
舜英他们走完奈何桥,首先得来到阎罗殿接受阎罗王的最后审判以及十八层地狱的最后考验。黑白无常带着舜英他们进入大殿在案台前站定,阎罗王端坐宝殿之上,身披黄锦,头戴皇冠,赤脸黑堂,怒目圆睁,手捧令箭。阎罗王扫了一眼舜英他们,拍桌大怒。“你们两个瞎了眼的蠢货,仔细瞧瞧你们带了些什么人进来。”
黑白无常扑通跪下,身子抖如筛子,颤抖着抬起头望向舜英他们。除了旱魃外,其他人虽外表像鬼魂,身体却不虚透,眼睛有神,显然是活生生的人。黑白无常看完吓个半死,赶紧求饶。阎罗王对处罚他们俩的事情并不着急,先细细打量舜英一行人,阎罗王走下座位,来到舜英他们跟前,先是饶有兴趣地看了几眼舜华,然后走到立轩面前欲要打招呼,话未出口便被立轩打断。“终于见到鼎鼎大名的阎罗王了,十分荣幸啊。”
阎罗王心领神会。“尔等来此是为何事?”
“我们为旱魃一事前来,旱魃滞留人间数十年,沂州旱灾频发,百姓叫苦连连。阎王不会没有耳闻吧?”立轩反问。
“是有不少冤魂到这里喊冤。”阎罗王转向那个被封住的女人,她的衣襟处出现一角符纸。原来如此旱魃才会一动不动。“我已经知晓你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不过要怎么处置旱魃要根据地狱规则和旱魃的过往经历来决定。”阎罗王坐上宝座,呼唤黑白无常。“你们俩过来用锁链把她困住,解开她的封印。”
黑白无常照做后离开,旱魃没了舜英他们支撑瘫倒在地上,慢慢转醒。旱魃习惯性挣扎,手脚上的锁链响动,她似乎被这声响刺激到,神情恍惚,嘴里念念有词:“放开我、放开我。”
“旱魃,旱魃。看这里。”阎王雄浑有力的声音响起,威信力十足。旱魃稍微醒神,开始环顾四周,最后看向阎罗王,无力问道:“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这里是阎罗殿,我是阎罗王。你已经来到地狱,现在需要你如实叙说你的生前事迹和犯下的罪行。”
“现在说那些有什么用呢?已经发生的罪恶无法阻止,我即无法释怀也不会后悔。”
“这是每个来这里的鬼魂都要守的规矩,请你配合,摆正你的态度。”
旱魃嗤笑一声,开口道:“年岁太久了,我已记不清来自何处,姓甚名谁。但我记得我在青春年少时被人贩子拐卖到沂州。那个畜牲日夜羞辱我,后来为了防止我逃跑干脆绑住我,把我锁在一方土屋里。我每天都想尽方法逃出去,总是屡逃屡败,感受到自己的生命瞬息流逝。上天没有听见我的求救声,畜牲如愿以偿,我怀孕了。看着他们一家老小的笑脸,我就忍不住呕吐。自那以后他们渐渐对我放松警惕,我想出另外一个报复计划,乘他们不备杀了他们。在我生下第一个女婴后,那个畜牲准备再次奸污我,再次生子,然后把女娃娃卖掉。”旱魃忽然捂脸泣不成声。“就在要卖女婴的那天,我捂住她的口鼻,亲手掐死了她,手心逐渐体会不到她的脉搏。”旱魃捶胸顿足,面目狰狞。“之后我就给畜牲全家都下毒了,全死了,哈哈哈,终于都死了。”旱魃面露凶相,残忍地说:“那个村子的人都是帮凶,他们怕我泄漏这肮脏的交易,居然想灭口。后来我被一巫师所救,他告诉我最快的复仇方式,成为恶鬼,让他们都苦不堪言,真是大快人心啊!!!”
舜英百味杂成,都化作一声叹息。阎罗王听过无数光怪陆离的故事,人间惨剧数不胜数,心中波澜较小。“根据你所述,测谎柱没有反应,情况属实,对你作出以下惩罚。因你害了无数性命,故打下十八层地狱历劫九九八十一天。但顾念事出有因,你也是受害者。特赦你历完劫之后,消去记忆,重新投胎。你可愿意?若不愿意,我便为你念往生咒,从此世间便无你这一人,永远烟消云散。”阎王同情地看着她生无可恋的表情,耐心地劝道:“你仔细想想吧,世间也许还有可留恋的东西。”
旱魃甚至想不起还有什么乐事,也许是这些年的仇恨多到把她整个人吞噬,不可幸免。“我选择历劫后的往生咒。”没有多余的言语,这个决定已经表达出旱魃的决心,表露出世界对她造成的无可缓解的伤害。
事后,舜英环住舜华的腰穿过湿薄的云雾,脚踩纯钧,一路御剑飞行,返回太和。舜英轻声问舜华:“为何旱魃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再来一世。”舜华思索良久,摇头道:“世上每个人都不同,没有人能真正猜透别人的想法。有些人能做到心心相印,绝非易事。至于旱魃,我猜测。她应该是觉得无论下一世有多大的甜都比不上这一世的苦吧”
两人沉默,不久后舜英又问舜华。“那你呢?你拥有的最大的甜是什么呢?”
舜华讳莫如深,声音随风飘来。“你呀,阿槿。我的妹妹。”
舜英无声感动,更加抱紧舜华。
静嘉的声音传来:“舜华,你的伤还好吧。”
“手好多了,你的药很有用,谢谢啦。”
“不用客气,我的职责所在。那你的旧伤呢?”
“最近稳定很多,多亏你的悉心照料。”
“你的症状需要慢慢调理,下次再复发记得来找我呀。”
“我说静嘉女真,你别为了和舜华师弟说话而掉下去,太阿速度很快。”立轩插话
“是啦,我规矩一点行了吧”静嘉无奈。
“行,你抓稳了,我要加速了。”立轩说完“嗖”一声消失不见,只余静嘉的惨叫声回荡在云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