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果丽见里南发呆无语,笑道:“临了送别,再给你讲个故事吧!以前曾给你讲过,当年禅宗五祖弘忍要选接班人,让大家都用佛偈写出自己的志向。大弟子神秀写了‘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该’,而几乎不识字的慧能却写出了‘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五祖见他有慧根,喜从心来,为避免他被人加害,将此偈暗中收藏没有示众。为保险其见,决定再单独考核他一次。当晚五祖来到厨房,见他在舂米,便问道:‘你这个米好了没有?’慧能答曰:‘早舂好了,只欠一筛。’因‘筛’子的下半部分就是个‘师’,所以慧能的意思,意思是我早已看透,只欠拜师了。此时的五祖弘忍明白禅宗六祖非慧能莫属,便拿起禅杖在石头上敲了三下。当晚慧能三更时进了方丈室,同五组聊了金刚经。慧能的悟性让弘忍下定决心,不但传他钵盂袈裟,还连夜送他回岭南。他们在江边渡船上有段对答,很有意思。慧能说道:‘和尚请坐,弟子摇撸。’五祖却不肯,说道:‘本该我来度你。’佛家讲慈航普度,度人是职责所在。‘度’与‘渡’谐音,渡慧能过江,就是度他到彼岸。慧能却说:‘迷时师度,悟时自度。’五祖连连点头称道并说:‘三年后我会圆寂,佛法就靠你弘扬了。’故事讲完了,我就是今天我就是弘忍,你就是慧能,今天我来度你,但人生的路很长,从此以后就只能靠你自度了。”
里南听后思量了一会儿,问道:“果姐姐,你为什么要给我讲这样的故事?难道我以后见不到你了吗?你要去哪里?”果丽笑道:“你难道没听过有缘自会相见吗?”里南忽然想起在梦真寺的禅堂里看到了那几幅荣枯树画,口内喃喃地说道:“有缘千里来相见,无缘对面手难牵!”果丽怕他再胡思乱想,笑道:“赶快吃吧!吃完就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别总是活在梦里发癫了!”
里南吃过面换上果姐姐已经给自己洗好却尚未完全晾干的衣服,谢过出门。果丽执意要把他送到大门口。将出门时,里南瞥见蓝佳苑花坛里的那几株芍药花竟然都枯了,问道:“果姐姐,春天应该百花盛开,这几株花咋枯了?”果丽皱了皱眉头,说道:“可能是快死了吧!”里南不解道:“好好的咋就死了呢?”果丽含笑说道:“是生命都会死的,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律啊!哪有永远不败的花?哪有永远不死的树?”里南听了心头悲凉,便不再问,到门口和她挥手告别后,径直往星月轩走去。
沿着前楚路一路往东,里南感觉好似在梦游一般,眼中看到的物体周围竟然都有光晕,移动的物体后面甚至还有长长的轨迹,且无法辨别真正的颜色,好似在梦里一般,站住闭眼定了定神,睁开眼后还是有些恍惚,想想可能是昨晚喝酒太多上头的缘故,便也没太在意,边走边想着回去了怎么和师父解释一夜未归。
经过学校门口的电话亭,里南忽然停住了脚步,看着昨晚上被自己打落的电话听筒还悬在半空中,心有不忍,便过去拿起来挂在了电话机上。想起果姐姐总是孤身一人,他忽然有了一个给家里打个电话的想法,想听听爸妈的声音,于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拨通了父亲的手机号码,只听响了两声,就传来了妈妈的声音。里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了几声鞭炮响,忙问道:“妈,你这是在哪儿呢?这会儿咋还有人放炮啊?”秀兰听是里南,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这会儿在你诗诗姑姑家里呢!今儿她结婚,我在她家帮忙呢!”里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谁结婚?诗诗结婚?和谁啊?咋这么快啊?”秀兰说道:“和咱村的二孬,就是你们以前的同学。他在东莞跟着他表哥倒卖二手手机,发大财了,听说光婚车都弄了十八辆,一会儿就过来了。”里南心中一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悻悻地说道:“他俩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吗?”秀兰叹道:“咱们农村哪儿还管这个?不都是这样嘛,先结婚,岁数到了再到民政局领证。”里南“哦”了一声,恍惚了半晌才说道:“那行啊!我没事!你先忙吧!”
听见里南把电话挂了,秀兰感觉到了他的失落,悔恨自己不该说那么多,正在懊悔,忽然被人推了一下,笑道:“愣啥呢?走,咱们进屋看看新娘子去!”秀兰回头见是秦顺媳妇,便笑着随她一起进了里边东屋诗诗的房间里。
这时的诗诗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静静地坐在床边,脸上并没有笑容,看着破旧老屋的墙,好似心事重重,见两位长辈进来,赶紧起身让座。秦顺媳妇先笑着对秀兰说道:“我早就说这个小姑娘有福气,你看看,我说的准不?咱们村最有出息的男娃儿就两个,就是这殷家的二孬和你们家的小里南。我告诉你啊,他们俩可都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啊!”秀兰和诗诗听她又开始胡诌,都忍不住笑了。秀兰问道:“他们还都是神仙呐?都是啥神仙啊?”秦顺媳妇认真地说道:“你可别不信啊!你们家里南啊,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我一早就看出来了。这二孬啊,那可是财神爷下凡啊!”诗诗和秀兰听了,又都笑了起来。
秀兰坐下,看着对面的诗诗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配上她那清纯的脸庞,愈发显得楚楚动人,情不自禁地说道:“诗诗,你这身婚纱可真好看,以前没见你穿过白裙子,没想到穿起来这么好看!”诗诗强挤出一点笑容,低头说道:“以前有过一身,只是没穿过!”秦顺媳妇笑着说道:“以后跟着二孬去了大城市,啥衣服买不了啊?”说完,自顾自地哈哈笑起来。秀兰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完说道:“刚才里南打电话回来,我告诉他说今儿你结婚,他肯定也替你高兴!”诗诗仰着头,苦笑一声,说道:“他肯定高兴啊!”
忽然,外边有人喊道:“大汽车来了!大汽车来了!”秦顺媳妇和秀兰赶紧起身,要去看热闹。诗诗突然说道:“嫂子,你等一下!一会儿你来扶我上车吧!”秀兰来的时候并没有接到这样的任务,回头看诗诗眼中竟有些悲伤,有些不知所措地应了一声,又坐下了。
不一会儿,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都进来了,后边紧跟着的是一身西装革履的二孬,手捧着一束鲜花,进来就跪在了诗诗的面前,大声喊道:“诗诗,请嫁给我吧!”看着大家在一旁鼓掌起哄,诗诗娇羞地接过了二孬双手递来的鲜花。大家又请出在西边里屋等候的爷爷奶奶,二孬和诗诗在堂屋对着他们行过礼后,被来接亲的女人们迎着往门外的婚车上走去。
诗诗的爷爷奶奶也被人搀着跟到院里,看着诗诗被人簇拥着离去,眼中都充满了不舍。这时,诗诗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鬓发都已如银的爷爷奶奶,忽然情绪失控,转头跑过来又跪在了地上,泪流满面给爷爷奶奶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感谢他们二老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起身后抱着奶奶大哭不止。二老见到这个场面,也都禁不住老泪纵横。众人纷纷上去劝慰,说诗诗也没嫁远,还是在咱们村的,这一去就能好好享福了。二老听了这些才渐渐止住,目送诗诗离去。
二孬看着诗诗哭得伤心欲绝,被秀兰搀扶着往外走,想去劝慰,又怕违反什么礼仪习俗,只得呆呆地跟在后边,不知所措。
上车的时候,诗诗抱住秀兰忽然又哭了起来。秀兰见她这般动情,也抱着她,流下了泪水。众人百般劝解,诗诗才缓缓坐进了车里,随着婚车的发动,一路绝尘而去。
秦顺媳妇一边数着婚车,一边问秀兰道:“她咋抱着你哭起来了?”秀兰擦了擦眼中的泪痕,说道:“可能是把我当成她奶奶了!”秦顺媳妇笑道:“走,咱们中午去殷家好好吃他一顿!”秀兰笑道:“我不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呢!”
不顾大家的劝说,秀兰还是回了苦情园,进屋里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的全盛,鼻子一酸又想哭,又怕全盛看见难受,赶紧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中午你想吃啥?我给你做!”全盛故作轻松地笑道:“只要是你做的,吃啥都行啊!你没去殷家看新媳妇?”秀兰一边帮他整理被褥,一边苦笑道:“又不是里南结婚,有啥好看的?”全盛笑道:“里南结婚还早哩!到时候还得好好挑挑呢!”说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地说道:“殷家那小子也能发大财,看来现在这世道真是变了!”秀兰笑道:“人家咋就不能发大财,这次迎亲,光婚车都有十好几辆,数数咱们这儿的十里八村,谁家结婚还没这么气派过呢!”全盛不屑地笑道:“暴发户一般都是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多少钱!”
这时,秀兰听见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像是里南打来的,赶紧对全盛“嘘”了一声,让他别说话,接住说道:“喂!”那头果然是里南,说道:“妈,高考前学校要放两天假,我今儿下午就回去了。我爸在家如果没事儿,让他去乡里接接我!”秀兰一听,赶紧支支吾吾地说道:“你爸这几天又去进货了,你大约几点到?还是我去接你吧!”里南听爸爸又不在家,知道妈妈一个人肯定忙得不可开交,连忙说道:“那不用了!我走回去就行了,也不远!”秀兰也没再坚持,说道:“那好!我晚上就做你的饭了!”里南“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秀兰放下电话,对全盛说道:“里南要回来了!”全盛赶紧问道:“啥时候?”秀兰说道:“今儿下午!”全盛赶忙说道:“不能让他看见我这样,得出去躲躲!”秀兰忽然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起来,说道:“你这要躲到啥时候啊?”全盛叹了一口气,说道:“他马上就要考试了,现在肯定不能让他知道啊!你放心吧,我身体素质好,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秀兰突然有些激动,埋怨他说道:“我早就不让你去那个厂里干了,你非要去。虽然给的钱多些,但那种化学用品肯定对身体有伤害啊!这事儿也怪我,过年时我就见你有些咳嗽,还以为你只是得了风寒,没想到…………”说到这里,秀兰忽然哽噎地说不出来,捂着嘴只是流泪。全盛叹口气说道:“这不是想为里南上大学做准备吗?”秀兰生气地说道:“里南他以后能怎么样,那都是他的造化,都是他的命。你这样让自己身染上重病,就能为他好了?”全盛挤出一点笑容,安慰她道:“啥重病啊?过段时间就好了!”
秀兰低头流了一会儿眼泪,抬头说道:“实在不行,你就去秀青家里先躲两天吧!”全盛一听,赶忙说道:“那多不方便!”秀兰说道:“有啥不方便?现在他家没人,就他一个人在家!”全盛问道:“李英呢?”秀兰说道:“凤鸣过了年去省城找了份还不错的工作。这几天刚好休假,把李英也接过去逛逛。你过去,刚好给秀青做个伴儿!”全盛一听,默然不语,点头同意。
趁着中午大家都在吃饭的时候,秀兰骑着他家那俩破旧自行车,找了个人少的路,把全盛送到了海家庄,安顿在秀青家里。回来又收拾了一会儿家务,做好晚饭,见里南还不回来,到村口杂货铺里,边清理存货边等他。夕阳西下,天空昏亮,秀兰看见远处一个人缓缓走来,走路的姿势像是里南,却又好似少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便停下手中的活细看了一会儿,走近果然是他,心想他可能是因为诗诗的突然结婚而心情落寞。
走到跟前,里南轻声叫道:“妈!”秀兰回头笑道:“咋回来这么晚啊?”里南没接这话,而是抱怨道:“这货不都挺多的吗?怎么我爸还去进货?”秀兰低头说道:“可能是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啥好卖的吧!走吧,回家吧,饭已经做好了!”
吃饭的时候,秀兰问他一些学校的事情,见他支支吾吾不想说,知道他现在压力比较大,也不再多问。里南吃过饭看了一会儿电视,就去东屋睡了。
原来里南和妈妈通过电话后,得知诗诗真的嫁给了她们昔日的同学殷二孬,心中顿时好似有块石头压着,不知道诗诗这一去是福还是祸,又想想果姐姐早上说的话,心中默默地说道:“这也许才是诗诗最好的归宿,嫁给二孬不一定就是水深火热,傻等我反而才是万劫不复。”一路上快步走到星月轩,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忐忑地打开门却发现里边静悄悄的。里南来到师父的卧室,发现异常的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得一尘不染,好似从来就没有人住过,但师父却不在这里,行李也不见踪影。怔了半天,里南才明白,师父已经走了。他有气无力地坐在了床上,好似没了知觉,泪水轻轻划过脸颊。忽然,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就像小时候掉进了纹兴河的泥潭深处一样,悬在那里无力挣脱,无法自拔。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吕老师那天望着窗外的雨说出“不如归去”的心情,也许人在难受的时候都会想家。里南站在卧室的阳台上看见叶湖旁边的梦醒亭,依然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好似在嘲笑着在那里梦醒的每一个人。想起诗诗去年在那里等了自己一夜,里南突然好似疯了一般地冲下楼,来到学校门口的电话亭里,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说学校放假了想回家。
回到家的这天晚上一夜有梦,在县城一年的经历在梦中仿佛是过电影一般,从头到尾又演了一遍,第二天起床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见妈妈已经做好了饭,他忽然觉得还是家里好。吃饭的时候,秀兰对他说道:“你诗诗姑姑换新家了,你去看看她吧!”并拿出一百块钱放在桌子上,说:“拿着这钱,算是贺礼!”里南低头应了一声,不再吭声。
下午三点半,从苦情园出发,里南沿着村北头的那条老路往殷家的地主院走去,走到院门口,低头想一会儿见了他们应该怎么说才好,鼓起勇气敲开门,但见开门的却是二孬的妈妈。里南强挤出一点笑容,说道:“旺大娘,我来找二孬的。听说他结婚了,我是来给他道贺的!”殷旺媳妇一看是里南,笑道:“哎呀!里南啊?啥时候回来的?”里南笑道:“昨天晚上,太晚了就没过来打扰!”殷旺媳妇遗憾地说道:“哎呀!昨晚上你没来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家热闹得很啊。那几个小兔崽子闹洞房闹到二半夜!”里南笑道:“今儿来祝贺是有些晚了,他们俩在家吧?”殷旺媳妇又遗憾地说道:“哎呀!你呀,还真来晚了!他俩已经走了?中午吃过饭走的,这会儿估计已经走到刘垒街上了!”里南惊道:“走了?去哪儿了?”殷旺媳妇说:“回去了!去东莞了!你不知道,二孬和他表哥在哪儿开了厂,天天忙得不得了,刚回来两天那边又催着发货呢,所以今儿中午吃过饭就走了!你说说,干这一行当有啥好的?结个婚也不让消停!”里南问道:“不是说三天要回门吗?”殷旺媳妇笑道:“那都是些老礼儿,现在的年轻人也没几个在意了,都是可以改的嘛!今儿上午,二孬和诗诗回了趟她奶奶家,就算是回门了!”里南听了,失魂落魄地“哦”了一声,不再吭声了。殷旺媳妇笑道:“别光站在门外啊,快来家里!”里南赶紧说道:“不了,旺大娘。二孬不在家,我就不进去了!”殷旺媳妇哈哈笑道:“你看这弄得多不巧,你这个高材生好不容易来我们家一次,还让你走个空!”里南笑了笑,转身要走,想起带的还有贺礼,扭头掏出递过去,说道:“旺大娘,这是我给二孬的贺礼!”殷旺媳妇接住钱,笑道:“你们都是从小一起玩儿的,有这个心就行了,还给啥贺礼啊!”里南一笑,转身继续往西走去。这时,一个邻居端着饭缓缓走来,大声对殷旺媳妇说道:“二孬这小子出息啊,可是真赚住钱了!是个啥子厂啊?”殷旺媳妇笑道:“赚钱也谈不上,比一般家的孩子强些倒是真的!他和他表哥刚开始也是很艰苦,当时连睡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小哥俩只能睡到他们租的那个小仓库里,周围全是电子产品,幸好那边没那么冷,要是像咱这儿一样,早就冻出病了。后来生意渐渐好点了,开了个物流公司,现在听他们说光厂房都好几十亩地了。我听他说,他哥俩还商量着准备在哪儿附近再开个大酒店,既能把员工们的早饭问题解决了,中午晚上还能对外营业,一举两得。到时候你去哪儿旅游,就有地方吃饭啦!”那邻居端着面条碗一边笑一边“嗖”地猛喝一口,说道:“我啥时候能去哪儿旅游?多少年连县城都没去过了!呵呵!”殷旺媳妇笑道:“这有啥难的?回来给二孬说说,让他带着他三叔去逛逛。你说他敢不带?”说完哈哈笑了起来。那邻居也跟着笑了,随后说道:“我就说,二孬这小子,从小脑子就灵光,将来肯定有出息。”殷旺媳妇听了这话,呵呵笑道:“这你可别说!我们家二孬脑子才不灵光呢,是个心实的傻子!前两年我和殷旺觉得他该讨个媳妇成家了,就商量着托人给他找个姑娘相相,看有没有能看对眼儿的。嘿!谁知道别人介绍的相亲对象这家伙一概都不见,我们当时也都不知道是为啥,还以为他在南方谈的有对象呢,问他他又说没谈,问他表哥也说他没谈。我和殷旺都弄不明白,还以为在外边玩儿野了,还不想结婚呢。后来问了半天他才给我们坦白,他呀,从小就喜欢诗诗,走了这么多年还是天天念着她,长大了更是非诗诗不娶,你说这孩子,是不是个实性子!现在结了婚,对诗诗那叫一个言听计从,诗诗的话就跟那圣旨差不多,半点儿都不敢打折扣,我这个老太婆现在倒不管用了!以前人的老话儿说的真是对啊,娶了媳妇忘了娘,真是一娶媳妇,老娘就得靠边站。”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那邻居看见还没走远的库里南,低声问道:“这是库家的那个小孩儿,不经常见他出门啊!”殷旺媳妇也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以前从来都不来我家,这次竟然是来给二孬送贺礼的。看着有点儿癔癔症症,估计是学习学傻了!”说到这里,捂着嘴笑了起来。
里南此时还未走远,听了他俩关于二孬诗诗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此时又听见他们说起自己,更不想听,快步走上河堤,远远望见纹兴河两岸草色青青,但河里的水量却越来越小,猜想可能是今年春旱,沿岸的农民都来抽水灌溉的缘故。缓步下坡来到河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那朽败不堪的独木桥,一直发呆到夕阳西下才回家。
有文曰:
文星贺祉,灵脉初萌。昔者清波浩荡,映天光而涵星斗;润泽千里,育嘉禾而载舟航。然二郎庙峙,如巨锁镇于龙喉;神威压境,使活水渐成涓流。河床日露,犹文曲智光之晦暗;藻荇枯陈,若诗书卷气之凋残。
及至赤地龟裂,唯余旧桥斜影;荒陂寂寥,空闻断桨回声。昔时笑语,尽付沙砾;当年书声,俱化尘烟。河魂星魄,同归杳渺;庙影残阳,共证劫灰。
第二天吃完早饭,秀兰骑自行车送里南到乡里坐车。临上车时,里南问妈妈道:“爸爸是不是有啥事儿啊?为啥这几次进货都去这么久?我过完春节就没见过他了!”秀兰不知说什么好,低头半天才缓缓说道:“你只管学习吧!过几天你考完试了,自然就能见到他了!”里南见妈妈看自己时眼神总是闪躲,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知道问了她也不会实说,便说道:“那好吧!我走了,你在家也别太累了!”却见妈妈也不抬头,递过来二百块钱,低声说道:“走吧!自己照顾好自己!”
颠簸了一路,里南再次来到商兴县城,下车步行往星月轩的方向缓缓地走,经过学校大门时,想起自己这一年来经历的是是非非,心中问自己是不是在自己昨晚的梦里,恍惚了一会儿,又想到明天就要领取高考准考证了,忽然又有些不安。回到星月轩,打开门,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好似那么陌生,来到卧室阳台上,望着叶湖,想起李清照的词——“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忽然,他听见后边有人轻声叫了句“里南”,顿时怔了一下,惊叫道:“师父!”但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只有冷清的空房。回到书房,看见斌义留下的那本平装《周易》,不知道他和纯纯这时会在哪里?是否幸福快乐?抽开抽屉看见他曾经给自己算过命的竹筒,拿出来晃了晃往桌子上一撒,观其排列顺序,竟是…………
欲知里南卜出何卦,明日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