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悄然溜走,漫妮解禁时间也逐渐推近,然而漫妮的身子却日渐消瘦,生命走向垂危。舜英今天课程结束后,照常来到漫妮因禁闭而暂时住下的听竹楼。阳光下,笔直挺拔的竹子上,一片片小刀似的竹叶挂在枝条上。秋天到了,虽然有一些叶子已经变得枯黄,但大部分都是碧绿色。生活依旧,一切如常。
舜英来到听竹楼前,站立并望向二楼雕花窗户。今日没有看见漫妮靠在窗前欣赏竹海,她去哪里了呢?舜英带着心里的疑惑,踏进听竹楼,眼睛不住地搜索着漫妮的身影。直到上了二楼,才看见漫妮一脸虚弱地闭目躺在床榻上,精神气甚是不好。
舜英快步走过去,手探了探漫妮的额头,温度较低。她转而握住漫妮的手掌,感觉到冰凉的触感。她变得慌张,着急地呼唤漫妮。“漫妮,漫妮你醒醒!”
起先漫妮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的时间,在舜英坚持不懈的叫喊声中,漫妮悠悠醒来。
“太好了,终于醒来了。你的气色太差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要不我去请静嘉女真来吧。”舜英帮漫妮捏捏被角,建议道。
漫妮脸上出现一种令人寻味的表情,舜英看不懂,也许是庆幸,也有可能是留恋。她声音轻轻,虚弱地开口:“不用麻烦了,我知道我快要走了。我以为会无声无息地离开,没想到上天怜悯我,让我可以在最后的时间里和你说说话。”
“我不想听见这么丧气的话,你再坚持会,我去请静嘉女真来,就算只能多活一时半会,我们不要放弃。”舜英哑声道。
“大局已定,挣扎无用。我已经接受现实,也没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坚持下去。过来听听我说话,我有一件事情想让你帮忙,你不要拒绝我。”
舜英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应道:“你说,我听、听着。”
“我一直瞒着师傅这件事,我希望我走了以后依旧不要让他知道。我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但我希望师傅知晓的时间可以无限往后,世间没有一种感情可以经得住时间的冲刷,等到瞒不住的那一天,他知道后也许就不会很痛了。”
“齐光掌教都拒绝你、伤害你了,你还为他着想吗?”舜英气愤,为漫妮抱不平。
“师傅没有舍去一切,打破世俗,选择和我在一起。但以上这些都不代表他不心疼我、爱护我。我犯了错,他并没有因为我让他难堪而重罚我,反而看出我的身体消瘦,状态不好后贴心安排我到听竹楼修养。”漫妮领悟到齐光的用心后,淡然许多。她努力地牵起嘴角说道,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转头看着泪流满面,抑制不住悲伤的舜英,费力抬手为她擦泪。“我很幸运地在人生最困难的时候遇见师傅,相伴相知数年。然后又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能再遇见你。我的性格不太好相处,基本没有朋友。和你相处后,慢慢明白友情未必比爱情差。现在我要走了,你可以答应我最后的请求吗?”漫妮期望地看着舜英,眼睛一眨不眨。
舜英始终觉得这样太委屈漫妮了,对他们两人太不公平。但当下不忍让漫妮失望,只好“嗯嗯”答应。
“谢谢你。”漫妮从舜英身上移开视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缓慢地闭上眼睛听着风拂过竹海的声音,呢喃出一句话“有点像他”后,就不再说话。
此后漫长的时间里,舜英静静地送漫妮走完生命最后的时间。两个时辰之后,舜英忍痛开始收拾漫妮留下的遗物,却发现房间里都是一些往常的摆设物品,漫妮的私物不见踪影。她最后打开衣柜看见一个包裹,打开来是一个形似漫妮额头上的兰花状的盒子和一封信。信中寥寥几字,内容如下:火化后装进盒子,埋在少室林附近。
舜英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傻瓜,明明那么在乎,还要扮成洒脱的样子。”
舜英找遍屋子也没找到漫妮的任何一样东西,她恍然大悟。原来漫妮已经销毁掉了,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漫妮就计划这些事情了。一个毫无求生欲望的重病之人怎么可能出现活下来的奇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