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前
“真的要去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黎姐坐在床上问站在窗边沉思的男友。
“这是我逃不掉的命……家俊这个人很固执,我太了解他了,不达目的,他是不会罢休的……”方正兴望向窗外,随后又把窗帘拉上。
“要不给那个什么顾一点钱,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爸以前不经常这样的吗?”黎姐走向方正兴,眼里满是哀求。
“可惜……他眼里没有钱……”方正兴感叹着。
“那他在乎什么?他在乎什么你就给他什么啊!”黎姐万分焦急,手部动作的幅度变大。
“他在乎的东西,我永远也给不了……”反观方正兴却显得沉着许多。
看着她不解的样子,他知道黎姐可能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便又对她说:“你呢,今年八点的飞机,回到老家那边之后,好好生活,找一个爱你,又能给你想要的生活的人,好好跟人家过一辈子,开始你新的人生……把我……把我忘了……好吗?”方正兴强忍着哽咽。
“你要抛弃我……?”黎姐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我怎么可能会抛弃你呢?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就算今晚真的能平安度过,我今后的人生也已经完了,我不想你下半辈子跟着我这个窝囊废在一起……我不想别人在背后说你跟一个废物在一起……”方正兴也难忍自己的情绪。
“说啊!让他们说!就算整个世界都和你作对,我也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黎姐抓住方正兴的衣角,陷入他的怀抱里,不停啜泣着。
“好啦好啦……今晚你先到机场等我,我们一起走,一起迎接新的生活好不好?……如果我没有来,那你就自己先走,不要管我,好吗宝贝?”方正兴安抚着黎姐。
“我等你。”黎姐擦了擦泪水,望着方正兴,挤出这三个字。
“好。”方正兴冲黎姐安慰似的笑了笑,把她搂在怀里,但眼神却慢慢变得严肃。
当晚,候机室内,黎姐焦急地等待着,手里拿着的票都快被抓烂了。广播传来提醒旅客登机的公告,黎姐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登机的入口。
一瞬间,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向反方向跑去,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有多诧异……
夜光下
熊熊烈火包围着正兴集团大楼,她一下出租车就赶紧冲向那里,但警察早就围起了安全线,黎姐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我……我是……XX组的小黎……我的朋友在里面……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不知道你哪位,但为了你的安全,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我朋友在里面啊!”
“大家都是执法人员,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请你理解!”
“哥...哥,算我求求你好不好,我要见我朋友!他现在很危险……”
“那几个!把这位女士请出去!”
几个警员闻讯快速走来,抓住她的双肩。
“放开!他在里面啊!放开!”
正在吵闹着的众人突然被正兴集团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惊住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几秒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名鼎鼎的正兴集团第一把手方正兴从楼顶上摔下高空……
黎姐此刻完全崩溃了。
她奋力挣脱开抓住自己的警员,激动地冲破防锁线,朝着正兴大厦跑去……
然而,她却在火光四起的楼底前停下脚步,无力地跪在马路上……
狂风无情地掠过她流满泪水的脸。
几天后,阿正打开审讯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胡须邋遢的日本人
“you son of bitch,get me out of here!”一看到有人进来,日本人就用令人哭笑不得的日式英语粗鲁地喊道。
“急がないでください、山田君、落ち着いて相談したらいいと思っていますよう(不要着急嘛,亲爱的山田先生,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冷静点。)。”黎姐虽然身穿一身帅气的警服,但从面容可以看出,她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令阿正想不到的是,她的日语十分不错。
“这、里、很、冷。”山田用非常瞥足的中文表示抗议。
“あ、そうだったの?じゃ,こうすればいかがですか?(啊,冷啊?那这样可以不?)”黎姐潇洒地打了个响指,阿正立刻识趣地把空调调低了好几度,而且没有停下来。
“止まれ、お前もの!(够了!快停下!)”山田叫住阿正。
这样一来,虽然黎姐一开始用了敬语,但山田不配合后又转过头又命令手下这么做,释放出一个信号——“如果你想谈,那我们可以慢慢聊;如果你想开打,那我们也将奉陪到底,不会怕你”。
“はい,じゃあ,無理に時間を費やすことが必要じゃなくて、続けていただけないでしょうか?(我看没必要浪费时间了,我们可以继续了吗?)”黎姐的语气很温和,但旁人一听就听得出这是笑里藏刀。
山田感受到对方不好对付,但自知理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把头扭向一边,不与她对视。
“你潜伏了三年,为的就是给你们政府卖命,换取巨大的薪资,是吧?”黎姐来到山田面前坐下,“真可惜啊,被你的好兄弟出卖了呢,那人可是供出你所有的事情了哦。”
“いつまでもつまんないことばかり言っているとぶっとばすぞ!(你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山田恼羞成怒地拍了拍桌子。
“あのね、誤解するな(不要误会哈),我今天来这不是为了纠正你的思想,毕竟我从不做没屁用的事。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你现在犯下的是政治罪行,可能你不知道,按照我们这儿的常规来说,你们全家都要死。”
对方先是诧异了一下,但一瞬间后又立刻恢复了那种高傲的姿态。
就是那么一瞬间,也被黎姐敏锐地注意到了:“君が協力してくれば仕方がないわけではなくて……(但,也并不是死路一条,如果你同意和我合作的话,我会保你全家平安)”
“私に、協力の話をする資格は!(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合作!)”山田怒斥着。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看他态度不对的阿正愤怒地想要冲向前揍他,可是却被黎姐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ただ、ご家族が、代償を払うことになるかも……(行吧,那过两天你就给你家里人收尸吧)”黎姐的语气非常平静,“承諾しなくてもいい、私、人に強要するのが好きな人間ではない。(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罢了,我这人很随和,你不答应,我也不会强求你的,放心)”黎姐起身,正准备离开,但快到门口时,对方果不其然立刻叫住了自己:
“そういえば、家族の安全を保証してくれるの?(你真的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
背对着山田,她脸上露出了得意又阴险的笑。
“阿正,你先出去吧。”
阿正虽然不太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离开了房间,离开前还不忘瞪山田一眼。
到了“交易”的“戏份”了,两帮人先是假装友好地交流,这时大卫的手机发来一条短信:
【发信人 死老太婆:
确定茶里放东西了吧?
排练了那么多次,不要再混淆了!】
该“戏份”“杀青”后,晕倒的顾家俊躺在地上,山田在他旁边来回渡步,自言自语着:“本当、びっくりしました、このやつは...とてもすごいなんですね、彼はもう私若い者があった時のふうについられそうだ。(我的天,这人也太能打了,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了。)”
“So,Were you a tall guy too?(怎么?你当年也那么高吗?)”大卫一边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着,一边毫无忌惮地开山田的玩笑(当然,大卫的英语非常标准,比山田要好不知道多少倍),而把电脑装过来的载具,就是那个被伪装成装载着武器的箱子。
山田敏感的神经认为对方在骂自己矮小,立刻变脸怒斥:“任務が、もう終わったら、私の家族が今どうになるのか?(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可以放了我的家人了吗?)”
“Of couse,and you know what?they don't have to die at all.(当然可以,哦,实际上,他们根本就不用死。)”
听到大卫这番话,山田顿时愣住了。
“Yeah,Life is something like a god damn comedy,huh?(瞧,生活总是充满惊喜,不是吗?)”说罢,大卫看了看眼前的笔记本电脑里已经合成好的【顾家俊举枪杀死山田】的录像,满意地笑了笑,爽快地把电脑合上,给山田留下一句“enjoy it.”便头也不回地提着箱子离开了。
紧接着,以那个化了妆的男生为首,那几个扮演山田手下的日本人默契地围成一圈,把山田包围住。
“お前裏切り者だ!(你们这些该死的叛徒!)”
山田在自己的怒吼后,在迟来的恍然大悟中倒在了四周的枪声下。
而大卫,潇洒地拿着公文包,一边手插着口袋离开了现场。
夜晚,一辆黑色轿车转了个靓弯,穿过蜿蜒的山路,准备驶向边境。
“喂?”
“出事了,姓顾的逃了……”黎姐在关押顾家俊的监护室内看着本应该关着顾家俊的病床,打电话给正在坐车准备过边境的大卫。
“什么?我这噪音大听不见!”大卫故意把手机伸出车窗外营造噪声。
“不回来搞定他,酬金就别想要了。这下能听见了吧?”黎姐把嘴巴凑近电话,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愤怒。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答应你的事,都已经完成了啊,视频也已经发给那个老头儿了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
“还没完……”黎姐慢慢走近窗边,拉下一格百叶窗,看着楼下局长开走的私家车,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那你要怎么样才算呐?”
“只有姓顾的死了才能算!别忘了,你有把柄在我手上的,大慈善家。”
大卫不敢反驳,只能在心里骂街。
“好了,现在,快回去找他吧,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了吧?你们这些军火佬多的是手段……但有一点,亲手杀死他的人只能是我……”黎姐冷冰冰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大卫暗自骂完她几句,只能跟司机说:“let's go back!”】
“砰!”
黎姐依然疯狂地朝顾家俊开枪。
眼看这个掩体不能撑太久,趁着对方换弹夹的时机,他敏捷地前翻滚滚到下一个高高的杂物堆里面,实际上,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的从哪学来的开枪、怎么如何判断掩体能撑多久以及这个前翻滚了,于他而言,就像是从一开始就会了。
黎姐此时近乎失去了理智,快速换好子弹后,她继续发疯似的朝那堆杂物堆开枪,几枪过后,她的眼神里饱含着血丝和泪水,以及彻底的疯狂。
听到她的脚步正在朝自己逼近,顾家俊连忙四处张望,寻思着有什么东西可以利用起来,一低头,他发现原来这堆杂物是被箱底下的一个小推车承载着,于是便马上双手用力推着那堆杂物猛地朝黎姐撞去。
没想到的是,她根本不害怕,反而冲向那堆杂物,利用周围囤积的货物箱十分灵活地跳了上去,再灵敏地跳了下来,落地瞬间打了个关斗,一起来对着顾家俊就是一腿,顾家俊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身手却丝毫没有退步,只见他头往后一闪,就轻松躲过了对方的这一腿,然而下一秒,黎姐的枪口就对准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顾家俊抓住了枪口,向其他几个不同的方向开了几枪以减少子弹数量,然而还没等他占多久上风,黎姐直接用另外一只手往上拍飞手枪,顺着用这只手的手肘撞向顾家俊的喉咙,使得他双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刚刚被拍上天花板的手枪落下来,她灵活地用另一只手接住,趁着顾家俊的手只顾着摸喉咙无暇顾及防御,她用枪托砸向顾家俊的脑袋,再紧随其后一记侧踢把顾家俊踢到后面的货堆里,这一套连招下来,动作行云流水。
顾家俊勉强站起来,只能感觉到一阵猛烈的眩晕……
黎姐喘了喘气,潇洒地把手枪插回枪套里,跨过脚下的碎木头,朝他缓缓走来,那优雅的架势,像是胜券已然在握般。
顾家俊向周围的空气胡乱挥拳,发疯似的叫喊着——那是因为经过了刚才一系列被打的肉体伤害后,脑子里的肿瘤开始逐渐破裂了……
黎姐慢慢来到他身边,从容地抓住他其中乱拳中的其中一拳,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肘,近乎掰断了他的手臂。
他疼得喊不出声,身子无力地跪倒在地,黎姐毫不留情,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把他的背骨都踩出了声音。
“你知道吗?正兴摔下了火堆里,我连他的全尸都没看到...”她一边看似温柔地说着,一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再到头发,忽然,她抓起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连着地上的血迹拖到墙边,过程中,顾家俊拼命挣扎着,但她小小的手好像有巨大的力量,而他就像一条可怜虫,怎么也摆脱不了她的魔爪,她来到墙边,把他的头对着墙一遍又一遍地撞,一边撞一边对着他的耳朵接着说:“验尸官给我看他的时候,是用一块块碎步包着的...东一块西一块...有些皮,一不小心就掉了...我还得把它们一片片捡起来,再一片片地放回去……”黎姐没有注意到,顾家俊的嘴正在吐着些许白沫,“从头到尾…我只是想……我只想有个人爱我而已……我错了吗!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声音,也感染了顾家俊的铁石心肠。
“是我害死了正兴……”顾家俊有气无力地说。
黎姐突然意识到,也许是肿瘤产生了些许破裂了的缘故,顾家俊居然恢复了记忆。
“是我对不起你们……”
听到这句话,黎姐的激动似乎减少了一些
“自那以后,我一直都想找你,找你,亲口说句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黎姐暴力地把顾家俊的身躯反复撞到墙上,在肆意的凶狠中发泄着怒火,但一声又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却怎么也无法填补自己内心的无底仇恨。
也许是累了,黎姐缓了缓,猛地喘着气。
忽然,远处荒野的上空发出一阵巨响,黎姐回过头,走到楼层的边缘,看着天边的烟花,才想起来原来是今天是跨年夜,想到自己每一年和方正兴度过的跨年夜,她握紧了双拳,回头一看,正要把这个仇人撕碎时,没曾想,顾家俊用仅有的意识,正在倚着墙边,尝试站起来。
此时,警局的隧道里,阿正一人坐在路边,低头沉思着,心急如焚,有些同事拍了拍他的肩,就回去工作了,只剩他还在忐忑不安地坐着。
忽然,他铁下心来做了一个决定——他站起身,趁没人注意自己,便立刻朝一辆警车狂奔去,无论身后反应过来的同事们怎么喊,他都置之不理,冲上警车,打着火,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快速驶出隧道。
跟在后面的同事向前来问情况的队长简单报告发生了什么事,队长听后向一辆警车走去,拿起车里的对讲机:“阿正,你想干什么?”
“我不能让她出事!”阿正这边也接起车里的对讲机。
“你先冷静一下,黎姐说过不能跟过去的,好吗?”
“王队,我知道我这么做坏了规矩,我回来之后,你想怎么罚我都行!但是如果她今天晚上有什么事,只怕是你再怎么罚我,她也回不来了!”
王队长听到后没说什么,只是和周围一起听着的人面面相觑。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带上你的人跟我来,要么,就在这里等着她的坏消息!或许还有我的!”阿正斩钉截铁地说完就把对讲机关掉了。
“小正,小正?喂?靠!”王队大力敲了下车头,思考了一会儿再抬起头,“这小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她再一次把他踢到货物架上,掏出手枪,对准他的下巴:“他跟我说过你很能打,结果你就这点能耐?我还没玩够呢。”
刚刚恢复了些许记忆的顾家俊脑袋除了被打得嗡嗡响,还感受到了某些强烈的东西。
又是那个梦到过无数次的场景——毕业典礼散场后,那个男孩,和往常的无数次一样,看着女孩在舞台上离去的背影,但这一次,他并没有留在原地,而是冲了上去,抓住了那个女孩的手……
尽管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他还是坚定不移地握住她的手,朝着未知奔去……
正当黎姐正要扣动扳机时,顾家俊突然强有力地抓住黎姐的手,黎姐也毫不让步,把手枪的枪口拼命挣扎着对向顾家俊的头,两人僵持不下,双手都在和对方死死地较着劲。
“砰!砰!”手枪连开两下,子弹从顾家俊的脑袋擦肩而过,射穿他脑袋旁边的碎瓦,也造成了两人些许短暂的耳鸣。
顾家俊情急之下,用自己灵活的手法把对方的手枪打落下来,踢到一边,趁对方惊讶之余,一记咏春正蹬踢开了她。
黎姐稍微惊讶了一刹,但马上就恢复了状态。
顾家俊像往时的无数次一样,在胸前摆出咏春拳的问手,正对着她,还不忘调侃道:
“他跟你说过这个吗?”
“啊哈,他说的就是这个。”黎姐假装笑着应完话,脸色一变,愤怒地朝着顾家俊冲去。
“各单位注意,定位显示小正的车正开往白云区钟落潭方向,跟紧一点,over。”王队一边坐车一边用讲机向同事报告。
“我们要向上面报告吗队长?”正在开车的同事不太放心。
“先别,”他想了想,“如果是为了逃走没必要还开着定位……他没撒谎,他是在引领我们。”王队有一点点为自己对同事的多虑而羞愧。
顾家俊的招式刚柔并济,分寸定夺,而黎姐的打法则是招招致命,阴险毒辣,两人谁都没有让谁,各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打出的都是自己真正的实力,顾家俊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比武切磋,而是一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残酷对决。
顾家俊主要是躲避和防卫,而黎姐更多的是拼了命的进攻,正因为如此,他再一次被她打倒在地。
几辆警车停在废楼前的乱草堆里,把阿正的车逼停,团团围住。
王队走下警车:“你知道你没必要这么做。”
阿正没有答复,只是把自己的吊牌摘了下来,扔给他,“我违反了规矩,责任我负,不过如果你想阻止我的话,恕我不能从命。”
王队笑了笑,看了看证件上阿正稚嫩的脸庞,出乎意料地把它扔回给了他:“任务完成再找你算账。”
阿正有点感动,但没有表现出来,他回过头,和众人一起望着一座又一座高大的废楼——大家都知道时间紧迫,要找到目标的具体位置十分困难,因此深感压力。
夜空飘来阵阵寒风,刮得顾家俊身后的竹棚架上挂着的绿布发出凶猛的呼呼声,他回头望去,发觉自己再退几步就必定摔死无疑,而与顾家俊此时入骨的绝望不同,黎姐见状,眼里发出了捕猎兽般的渴望,强烈的复仇欲望让她兴奋起来,露出了近乎超常的笑容:“正兴就是这么死的……真是天助我也!看到了吧?连上天都想让你跟他陪葬啊!”话音刚落,她如母狮般向顾家俊健步冲去
顾家俊往后一退,又左右闪躲开她的攻击,左边一脚踢到她膝盖上,右边再侧勾拳打中她的腹部,又双手截住她的手臂,再低头躲过她的高腿,左按手拍开她的拳头,拦手挡住她鹰爪手
随着击打声的愈加急促,顾家俊离身后的万丈深渊越来越近,黎姐的表情也愈发痴狂,俩人一路对打,到顾家俊离踩空还有一点点空间的时候,她抓住顾家俊的脖子,直接把他整个人单手举了起来,双眼直直瞪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此时比起恐惧,顾家俊更多的是惊讶——一个一米七左右的瘦女生,居然可以瞬间单手举起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壮汉,还能步伐稳定地移动
时间不允许他再惊讶,黎姐轻轻一放手,他便往下掉落,不幸中的大幸,他抓住了底下的竹棚架,头向上抬起,映入眼帘的是黎姐那杀人般的眼神:“原来你当时是这种感觉啊”,随后把脚抬起,往他手上踩去,“确实爽啊”
顾家俊知道再被踩下去迟早摔下去,于是双手发出顿促力,把自己往后推去,黎姐本以为他必死无疑,不料他双脚刚好碰了下一层的竹棚架上,见到这一线生机,顾家俊赶紧扎稳二字钳羊马,在这细小的竹架上,钳羊马死死钳住,不摇不晃
见次情况,黎姐气不打一处来,她往回走,捡起地上的两把枪,再次来到楼层边缘,朝着下层的顾家俊站立的地方开枪,顾家俊眼疾手快,赶紧抓着旁边的竖架,逃往旁边的竹架,黎姐还想开枪,但由于视线受阻无法瞄准,不想浪费子弹的她把两把枪都别回腰间,爽快地把黑色的皮衣脱下,往身后扔去
脚底一滑的瞬间,顾家俊抓住竖架,眼睁睁看着碎石头从脚边掉落下去,摔得粉碎
正当他极力稳住自己的气息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震感——黎姐也下来了,黑色的背心下,充满了俊美的小麦色肌肉,她身形比顾家俊瘦小,因此平衡感比他好很多,在竹棚架中走动的她如入无人之境,眼看离顾家俊近在咫尺,她跳起的瞬间,单脚踩着竖架作为反作用力,跳到前面的架子上,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朝他走来
眼前已经是棚架的末端,再逃已是绝路,也没有任何能够爬上去的地方,绝望之时一回头,黎姐已经用枪指着他:“怎么?遇上困难了?找警察嘛!”
顾家俊背对着她,举起双手
“跳”黎姐冷冷说出一个字
顾家俊看着脚底下的高速公路上的车流,迅速往右边迈一步,左手往后抓住她握着手枪的手,她本能地开枪,两枪射中了左边架子底部捆绑着的麻绳,黎姐赶紧放手,枪支掉落,却再次被她的另外一只手在下方抓住了,还想要对准顾家俊时,被他一手拍开,顾家俊跳起来,抓住上方的竹架,往后双脚一蹬,黎姐自然是灵活利落地躲开了,把枪别回腰间,顾家俊一落地也就和黎姐面对面站在了同一架子上,黎姐后闪躲过顾家俊的拳头,又用截脚踩住他的攻来的腿,再向前进一步,一记偏身抽刺拳把他打退好几步,直到撞到后面的支架才停下
黎姐丝毫不怠慢,从口袋掏出两把刀往他跳去,刺下的刹那,顾家俊只能用一个拦手挡住,另一只手抓住她的两个手肘,用尽全力勉强把她的两只手往上抬,其中一把刀卡在了上面的竹架的间隙,黎姐不死心,一脚踢中他的膝盖,继续用余下的这把刀往他的心脏刺去
刀尖离心脏越来越近,俩人的脸也越贴越近,他几乎可以闻到黎姐慌乱的鼻息,就在这时,经过俩人的折腾,刚刚被射中的绷带断裂,竹架也在打斗下晃动,正往俩人徐徐塌来
然而黎姐死死压着顾家俊,毫无放手的迹象,顾家俊见她如此痴狂,只能先一脚踢开她,刚刚好,就在被踢开的一瞬,头顶的高架子上一块沉重的砖头就掉在俩人中间
棚架倒塌声响彻这片废弃之地,竹架像一具巨大的尸体瘫倒在泥地上,钢管散落四处,赶紧开往坍塌方向的警车,有些被掉落的钢管砸中了车顶,有些被挡住了方向
与此同时,随着棚架倒塌的逼近,俩人站立的地方也摇摇欲坠,被远处的架子轻轻一撞击,黎姐瘦小的身体就被震开,双脚离开了架子
说时迟那时快,顾家俊马上扑过去,身体猛烈撞在黎姐刚刚站立的架子上,单手抓住了下坠的黎姐的手腕
“把另一只手也给我!”激烈的撞击声中,顾家俊大吼着
【“把另一只手也给我!”
当时,面对即将坠落的方正兴,他也是这么说的
“给我!!!”】
【“是的,我又梦到他了……每一晚”(心理医生处)】
黎姐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脸上多了几分复杂的神情
“看来就是这栋楼了,通知狙击手到另外一边楼上埋伏,一旦发现目标做出疑似伤害黎警司的行为,立刻击毙!”王队长对着碍于路被堵住而下车的警员们吩咐,“受伤的原地包扎,见到出口有情况及时汇报,其他人跟我上楼!”
面对越来越危险的环境变化,黎姐还是把手交给了顾家俊
抓到手的那一刻,顾家俊涕流满面:“我抓到你的手了……终于抓到你的手了……我抓到了……”
然而,倒塌的棚架来势汹汹,一连串的撞击导致他们所在的架子倾斜着砸入了下一层的入口,俩人也就顺着掉入了下一层的地板上,黎姐腰间的两把手枪就这样掉了出来
她很快恢复过来,站起身,在倒入进楼内的竹架上看到了两条长长的麻绳,她把两条绳子从架子上解开,再系在一起,形成一条大绳子,绳子的末端分别绑上一块砖头,一边做一边说:
“刚才你救了我,我是应该跟你说声谢谢,”她等顾家俊刚刚站起躲开,便拿起绳子的一端,甩了甩,朝他扔了过去,“可惜了,你没有救他……”
尖锐的石头砸在正在逃跑的顾家俊的脑袋上,使得他脑内的肿瘤更加快了破裂,感觉脑袋疼得快要裂开的顾家俊已经感觉不到了方向,只知道要一味地逃离,但很快,黎姐的下一轮甩石又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脑袋,他不知道是第几次瘫倒在了地上
她不着急进行下一轮攻击,而是在原地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家俊如丧家之犬般狼狈地爬着:“本来还想慢慢折磨你的,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还是给你个痛快吧”
顾家俊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似乎在变得越来越艰难,他勉勉强强能瞥见黎姐模糊的人影,但脑袋里却全是嗡嗡嗡的噪音,就在下一轮甩石向自己砸过来时,强烈的生存欲望让他激发出了最后的潜能——只见他在石头快要砸到自己时,抓住了自己那一端的绳子的头,再迅速站起来,另一只手抓住了这段绳子的中段往下压去,身体再向前冲去,打算用这一端的石头砸向她,但黎姐当然技高一筹,快速往后躲过了,又用没被控制的那边石头向他甩去,顾家俊也抓住了这一边的绳子,这下大绳子的两边都被他控制住了,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两手握紧两边绳子,背靠着对方,往自己方向拉过去,由于黎姐的体重比顾家俊轻太多太多,她一下子就被拉了过去,和顾家俊强壮的背部撞击后背靠背地贴在了一块,顾家俊又用两条绳子圈成一个套,套住了黎姐的脖子,拼命地用力向着自己方向扯,哪怕汗水已经早已让自己的双手滑得不行了,此时他依然在解释:“你不知道,但我尝试过救他………是他自己松手……”
黎姐细细的脖子被这么一勒,几乎喘不过气来,“你撒谎!他不会的,他还想见我!”
脑袋难受得要命,且体力快要耗尽的顾家俊此时的力量稍微小了一些,这正好给了黎姐可乘之机,她用脚勾住顾家俊的大腿内侧,往旁边一撬,顾家俊和她两个人就双双一百八十度旋转后摔到了地上
经过这轮的攻势反转,黎姐终于领悟到了顾家俊的威力,不想再耗下去了,只想赶紧把仇人杀了,听到顾家俊的喘息声,她马上警惕地抬起头,猛地看见自己的旁边不远处有一把手枪,而恰巧的是,顾家俊的身边差不多的距离也有一把手枪,一把在左边,一把在右边,她知道这是刚刚自己扔掉的那把和顾家俊之前在警局偷了自己的那把,但是由于都是自己用惯了的型号,两把枪的外表完全一样,其中顾家俊带来的那把手枪已经打光了子弹,只有自己的那把才有子弹,怎么样才能分辨出来呢?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另一边的顾家俊也是这么想的,两人都意识到了这点,看了一眼对方,便同时朝着两把枪奔去,这一下,赌的就是运气。
万幸,顾家俊先抢到了手枪,他靠多年的马步功底稳住下盘,回过身,对准黎姐,扣下了板机,和刚才不一样的是,这次的开枪姿势十分标准。
半秒不差,几乎同时,黎姐也拿起了另一把手枪,转过身,以同样标准的姿势,正对着顾家俊扣下了板机
一声枪响,在废楼中响起,回荡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