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来,水漫金山似的咒骂和贬低让舜英身心受创,心疲力尽。这些无端的指责就算是在夜里也如影随形,连夜的噩梦中,多如牛毛的人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来攻击她,舜英防不胜防,转眼间就被一把刀刺中心脏,血流成河。虽然梦里没有痛觉,但是摆脱不了的窒息感却使她无处可逃,惊恐万分,心里很是浮躁。
舜英走到静心崖,来到舜华所在的闭关之处,这里是当下唯一能让她静下心的地方了。
悬崖下有一个大洞穴,下去之后的石壁上有十几个石窟,石窟均匀分散,它们围成一个不规则圆形,团聚在洞穴中心的水潭旁,此处掩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林花丛中,生灵万物、水流汇聚、阳光普照。这是一处物华天宝的灵地,太和山的闭关之人都在于此。
舜英看着石窟前竖起的旗帜,表明这个洞窟已有人使用。她不知道舜华身在哪个洞窟,只是凭直觉选择了一个离其他洞窟较远,也比较小的一个石窟。简洁孤静,是舜华会喜欢的地方。她飞到这个小洞窟处,并没有闯进去,贸然打扰里面的人。舜英只是坐在洞窟口前,靠着石壁静默一会,才朝洞内说道:“我真的要崩溃了,有些时候我控制不住地想要伤害那些伤害我的人。可是,可是通过这种残害他人方式让他们闭嘴,达到目的之后我真的会回到以前的日子吗?真的会开心吗?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对错是什么。当我准备做坏事时,内心又会阻止,我犹豫不决,痛苦万分。我实在是太迷茫了,真的不晓得如何面对这种情况,你知道吗?”
周围静悄悄的,无人回答,也无人能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舜英默默流泪,徒然睁着眼睛。一只淡黄色的蝴蝶闯入眼帘,这只小蝴蝶翅膀颤巍巍地摆动着,飞行得很不稳,歪歪扭扭地飞了一会儿,最终摔在石地上,缓了好久,又展开翅膀继续尝试。
她看着这无比寻常的一幕,不禁发出物竟如此,人又何惧的感慨。她停止哭泣,准备回去,也要开始一段如小蝴蝶飞行这样艰难的道路。
接下来的这两天,闲言碎语越来越猛烈,有些道貌岸然的人甚至用术法攻击舜英,看不见停止的趋向。然而舜英的心态却与先前不同,沉默不等于屈服,忍耐不等于失败。
她本可以这样蛰伏,等待着这件事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等到大家都忘记,不再提起。但事与愿违,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的坚持被摧毁一空。
舜英喜欢兄长舜华的这件事似乎又起波澜,又一次成为谈论的热点,只不过这次不是背离常理的爱恋,而是舜华亲自发声,立轩代为传话。舜英和他其实不是亲兄妹,只是一起长大的伙伴。互相称呼兄妹只是因为初来太和山,人生地不熟,为了相互照顾、扶持而为,并不是事实。而且两人清清白白,只是不太娴熟的朋友,不是大家想象的关系。希望大家不要过度打扰舜英,就让谣言止于智者。
基于舜华多年的积累的威望和许多人对他强大的实力的崇拜,这件事很快停歇下来,甚至于还有人来和舜英道歉。
在学子阁内舜英的房间中,以那天在学堂内寻衅滋事的女弟子为首,其他几个则是这件事传播广而快的主要推动人。她们一起来到这里,竟然是来道歉。
“抱歉啊,我鬼迷心窍,就联合其他人通过传谣言来伤害你,我已经知道错了。”为首的女弟子说完,另一位弟子未等到舜英回答就接话。
“没想到舜华师兄处理这件事如此决绝,直接道出事情真相,理清两人之间微弱的情分,某人也要知趣一些,舜华都说了,就不要缠着人家了。”
“少说几句吧,小心立轩又找到你,还没被修理够啊。”站在说话的弟子旁边的人拉了拉那个弟子的衣袖,示意别说了。
“她也没说错,事实本就如此。舜英你大人大量,就原谅我们吧。”为首的女弟子虚伪至极,一边恶心舜英,一边装可怜求和。
“你们滚吧,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的。”舜英握紧拳头,咬牙道。
“你不要不知好歹!”为首的女弟子气急败坏。
“还不快滚,难道要我把你们打出去吗?”舜英又道,斩钉截铁。
“哼,我们走吧,不必和她多言。”
“那立轩那里怎么交代?”
“如实说我们被拒绝了,本来就是强人所难。大不了被打一顿,我就不信立轩能下狠手,毕竟还有太和山的规矩在呢。”
一行人讨论着走出柿子院落,舜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仿佛一辈子的泪都要在这一刻流尽。她不知道这一段路就如此之难吗?为了自己的所爱而坚持不懈,哪怕与这么多人为敌,只要自己爱着的那个人不反对就行,虽然可能舜华并不知道这一切,但对于舜英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支持。可是现在,连他也要丢弃自己了吗?就算多年的关系与情感也要抹杀吗?
舜英疼到麻木,反而生出一股冲劲。我要去问清楚,万一这一切只是舜华的托词呢?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