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鞭刑结束后,舜英昏昏沉沉。她起初只是觉得鞭子打在身上疼得想骂人,然后是撕心裂肺的疼。再者是疼到麻木、没有知觉,最后是感觉到自己的衣物浸染鲜血,意识模糊。万人空巷的位育场上却无人过来看她一眼,因为她是臭名远扬的刽子手,伤人致死,已被逐出师门。没有人想沾染晦气,更何况是之后不会再相见的惹人厌恶的前太和山弟子。众人散去后,立轩及静嘉赶到舜英面前,静嘉心疼地帮舜英处理肉眼可见的衣服外的伤痕,又拿了一瓶药给她,并叮嘱。“找个地方住下,然后擦药。人间不太平,你自己小心。”
“你不怕别人看见吗?他们都喜欢排斥一切和罪恶相关的人。”舜英虚弱地问道。
“我才不怕呢。再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没有杀心。还有那个人死得蹊跷,有些不合理的现象出现在他身上,但时间太短,我没有找出证据。你放心,我会继续调查的。迟早有一天会查出真相。”静嘉肯定地回答。
舜英终于在这几天充满唾弃、怀疑的日子里找到一个信任她的人,虽然她们各自不太熟悉,但是这种纯粹真挚的感情却温暖了她。“谢谢你,静嘉。”
“没事的,这些都没有活下去重要。也许在人间生活,会别有一番滋味,说不定你会喜欢上。你好好保重,等到下次下山,我去看你。”静嘉暖心鼓励。
“嗯,我会的。”舜英在挣扎着站起来,静嘉贴心扶着颤巍巍的她。
立轩开口问道:“要不,我送你下山吧。你现在很虚弱,不放心你。”
“没事的,好歹我也是修行之人,这点痛我还可以忍受,坚持得下去。再说立轩你已经为了我求情,才免去更多鞭刑之苦。马上学堂就要讲课了,不好再麻烦你了。对于你们的帮助,我没齿难忘。这些恩情我现在无以回报,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报答。”舜英告辞后,自己慢慢挪步离开太和山。
陡峭的山路上,舜英从来没有觉得下山之路如此难走。好不容易下了太和山,来到山脚下的一条小路上。不知不觉间她的心绪飘向远方,想着一些人或物,脚步一乱,从一块斜坡草坪上摔下去,然后晕死过去。
舜英悠悠转醒,她感到全身发烫,头顶却一片清凉。眼前有一位十一、二岁的女孩在为舜英替换头上的湿帕子,看见她醒了,欣喜道:“姑娘醒了,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了,一直发烧。刚才大夫来把脉后,开了几服药。我煎了一副,姑娘乘热喝了吧。”
“这里是?你为何照顾我?”她疑惑地问。
“我是老爷夫人派来服侍姑娘的,奴婢叫朱颜,本是个孤儿。幸得老爷夫人可怜,养在膝下,有一安身之所。现自愿为奴,偿还养育之恩。老爷真是大好人,路上见姑娘躺着不醒,就把姑娘带回来了。我们现在是在老爷家中的一间小屋内,姑娘安心养伤吧。你这一身伤,刚来时可吓人了。”
“谢谢你照顾我,我叫舜英,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
“好啊,那我先服侍你喝药吧,这样好得快。”
晚些时辰,这家老爷和夫人听闻舜英已醒,就请可以下床的舜英共进晚餐。舜英被朱颜搀扶着来到食堂,与夫妻俩见面。进到食屋,舜英先向两位中年拱手感谢道:“舜英多谢两位恩人相救,老爷和夫人有何吩咐,我必定尽心尽力完成。”
坐在餐桌上位的男人国字脸、宽头大耳,忠厚老实的样子。旁边坐着的女人长相艳丽、气质妖娆,只是上了些年纪,妆发有些厚重。男人客气笑道:“姑娘客气了,快请坐。我就是随手救人,没有要求客人报恩的习惯。来者是客,姑娘就多住几日,好好养伤。菜已上久了,大家开动吧。”
女人也附和男人,舜英盛情难却,应声入座。餐桌上玉盘珍羞,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这平平无奇的院落中集奢侈与清贫于一体,尽显诡异。
女人开口问道:“姑娘为何一人昏倒在路上?还有一身伤呢?”
舜英停下筷子,认真回道:“我因犯错被家里鞭打驱逐,不小心滚落山坡,才会躺在路边。现下无处可去,谢夫人收留。”
“姑娘不必客气,如若不嫌弃就多住两日也无妨。”女人声音温柔,与外在大不相同。
夜晚已至,舜英夜不能寐,思索半响,起身出门。夜深人静,万物静籁。舜英来到屋子外院子里望向天空中的星辰和那一轮明月,今时不同往日,一样的月亮,物是人非。
“夜深天冷,舜英回屋吧,小心病情加重。”朱颜突然出现,挡在院门前面,阻止舜英向前走的脚步,并走近舜英的身子,扶着舜英往回走。舜英来不及多言,就被推进屋内,朱颜顺手关上门,留下一句:“舜英早些歇息吧。”
舜英心有余虑,但朱颜已经离开了,不见踪影。她尝试推开门,却发现门被锁上了。
第二天一早,舜英梳洗完毕就被朱颜带到食堂吃早饭。又是一桌佳肴,精巧可爱小笼包、玉面馒头、可口小米粥等等。仅仅三人,宽大的餐桌却摆满了。那种违和感又涌上心头,舜英感到十分不舒服。她刚刚入座,还未动筷,就向老爷和夫人提出离开的决定。
“我已经想清楚了,这样负气离家出走实在是不孝,我决定回去了。”
“姑娘是个孝顺的人,那我们就不再阻拦了。但是再急也不急这一会,吃了早饭再走吧。”女人好心劝道。
“谢谢夫人好意,只是我家离这里较远,早日启程今天才能赶到,就此告辞。”
舜英起身就要离开,还没转身,就听见一直未说话的男人开口道:“既然你已经猜出来了,那你觉得你还能走吗?”
身后朱颜的声音传来:“我爹娘早就在你睡的枕头中放了迷魂香,闻了一夜,撑到现在还没发作,身体挺不错的,不会也是练武之人吧。”
“你们装成好人,实则奸猾邪恶,行骗于我,究竟要干嘛?”舜英不解问道。
“明天你就知道了,现在懒得跟你废话。女儿,打晕她。”男人面露凶相,冷酷命令。
“好的,爹爹。”朱颜运用轻功闪到舜英面前,舜英正想与朱颜正面相斗,却感到头一阵眩晕,手脚无力。朱颜手起刀落,舜英眼前一黑,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