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是谁在说话？”舜英被晃醒，头颈好像断了之后再接起来一样，痛得舜英不禁惨叫一声。由于过于虚弱，声音不大，只是把旁边的小姑娘吓到了。

“你醒了？”姑娘声音稚嫩，约莫才十三、四岁。这里光线昏暗，舜英看不清周围环境。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舜英想起昏迷前的遭遇，猛然抬起身来，全身防备。她借着不经意间被风掀起的窗帘时从外面撒入的光线，才发现不对劲。怎么全是十几岁的姑娘，而且个个惊恐万分，面带泪珠。

刚才搭话的姑娘应声道：“我们现在在一辆马车上，不知道要去哪里。你看到的这些姑娘都是被强掳或者家人贱卖过来的，我也是其中之一。”

舜英现在才发现女孩带着哭腔，面色忧愁。她们俩不再说话，只有光线不明的车厢里传来一两声细细的抽泣。

天大黑之后，马车停下。舜英目前只估计得出她们大约是进城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前，驾车的男人贿赂了路上看守的官兵之后，顺利入城。随即出现越来越多的声音，有骡子、马匹，人流嘈杂的声音等等。最后声音又渐渐远去，但是马车却不再晃得厉害。听着这马蹄铁踏在石板上的声音，应该是来到了一条小巷子。

“刷”一声，马车帘子被拉开，两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凶神恶煞，动作粗鲁地把姑娘们一个个扯下去站好。半天的舟车劳顿，加上滴水未沾、未进吃食，饥肠辘辘的姑娘们手软脚软，好几个姑娘直接瘫倒在地上。两个男人手脚麻利地把舜英她们赶到一个小屋子里，锁门之后离开。舜英环顾四周，应该是一个改装过的小牢房。里面有锁链、硬的木床、封死的窗户、老旧的桌椅板凳和桌上脏乱的杯具。那两个男人应该是累了，不怕一群精疲力尽的小姑娘能逃出去，所以没有把她们锁住。舜英的确累了，找个床位，将就睡了。

第二天鸡还未打鸣，门外就来了一群人，把舜英她们带到一个房间中，不过这次把她们的手绑起来了。这间房古色古香，富丽堂皇。但就是脂粉味太重了，舜英不太喜欢。

“哟，这就是你们给我带的货，我可得好好瞧瞧。可有你们吹得那么好。”一位妆容精致、皱纹明显的老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昨晚的那两个男人。

“媽媽放心，保你满意。”真是人不可貌相，昨晚凶神恶煞的两个男人现在笑得像朵花一样，谄媚得令人作呕。舜英真是开了眼了，心里十分鄙夷。

舜英她们像待价而沽的商品一般，被称作媽媽的老女人用令人不舒服的眼光打量着。一会儿之后，她来到舜英面前。“要我说啊，姿色非凡的姑娘的确比以往多，整整有四个。综合来看，最独特的还是这位姑娘，但她这一身伤，是不是路上你们色心大发，给弄成这样的。如此就不讲诚信了，不是处子如何能卖出好价钱？还有我买她过来，难道还要为她花钱治病吗？”女人声音刻意放低声音，半威胁地说道。

那两个男人赶紧解释。“媽媽误会了，这个是我们特意买回来的女人。据卖她的人说，捡到她时她就躺在路边，一身伤啊，惨不忍睹。养了好久，才恢复到现在这副不错的模样。我们本想不要，看到她容貌尚佳，实属难得，便将其带回来了。媽媽别生气，这个女人就当是赠礼送你了，我们分毫不收。等到她伤好了的那天，媽媽就可赚大钱啦。”

女人变脸式的露出笑容，充满笑意道：“还算你们有心，这个是这次买人的银两，多余的就算是犒劳你们的。好好点清了，下次合作愉快。”女人从怀里拿出一荷包银子递给那两个男人，两男人喜笑颜开，连忙道谢后转身离开了。

舜英这下直接傻了，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青楼！同行的有个小姑娘直接被吓哭，惨叫着大喊：“我不要做万人枕千人尝的青楼女子，我宁愿去死！”

老女人冷笑着道：“这可由不得你，一入青楼深似海，从此清白是路人。你要是再鬼哭鬼叫，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哭叫的小姑娘被吓住，用手捂住嘴巴，瑟瑟发抖。舜英瞧着这幅欺人的景象，捏紧拳头。

舜英住在一间四人同住的小屋，这里别致清雅，装饰颇有小家闺秀的卧室之风。舜英与三个年龄相仿的姑娘同住，其中包括马车上与她说话的姑娘，这位姑娘清洁若九秋之菊，眉若翠羽，肌如白雪。姑娘实际上已有十五岁，但因长相稚嫩，身形娇小，看上去才十三、四岁。她话不多，自有一股冷清傲气，不同于平常人家的女子。舜英第一眼就被她吸引住，难以挪开眼睛。

舜英的身体好转一些，许多伤疤已经结痂，但是没有彻底恢复法力，太和山的鞭刑威力强，而且舜英在短时间内被打数鞭，还能在鞭打完后踱步离开太和山，已经属于皮糙肉厚之类。加之偶遇歹人，吸入过多的迷魂药，短时间内恢复法术根本不可能。所以她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昨天老鸨看完人之后，终于让舜英她们吃上一顿饭，还告诉她们这是最后一餐可以吃饱喝足，以后她们就要少食，控制吃喝，养成客人欢喜的纤腰细柳之身材，弱不禁风的气质。虽然舜英已修得辟谷之术，不需进食，也不免对这苛刻的要求有所想法，十分同情这里的女子。后面的一整天都在学习青楼的规矩和闺房之事，除此之外，一些容貌姣好、年龄较小的女孩则另要学习吹拉弹唱，诗经歌赋。

世界好像为舜英打开了一扇藏有奇怪知识的大门，想起老鸨教授的服侍客人的房中术，起先她们觉得恶心，十分排斥，几位姑娘当众抵抗。后来老鸨叫来一帮打手威逼利诱，强迫她们。清冷姑娘当场表态，让老鸨撤下这群男人，不要欺人太甚，兔子也有咬人的时候。多位姑娘一呼百应，团结起来。老鸨不得不妥协，两方各退一步。老鸨退下打手，姑娘们静下来学习。

舜英克服羞耻，逼迫自己学习后，发现人体真的很神奇。人们厌恶、压抑欲望，有时候却不得不被欲望所支配。就在这青楼的一隅房间中，客人们或喝醉后从诗歌典章谈到人生哲学，或在床榻之间颠鸾倒凤，臣服于肉体欲望的释放。人生十之八九的不如意之事则负载在肉体欲望上，通过这些床上技巧彻底释放，挥洒与之带来的愁闷。青楼里面的姑娘就是身份低微的工具，用之则弃，仅有怜惜，聊胜于无。

后来因不同缘由，还是有一个姑娘激烈反抗，在老鸨的铁血作风下，把其中一个试图逃跑、极力不配合的女子下药之后，丢到看守青楼的小厮床上。幸得舜英她们跪下求情，并再三保证配合老鸨的教导和遵守青楼的规矩，这才拿得解药，救下那个女孩。这件事发生之后，姑娘们心如死灰，不再敢反抗，沉寂下来。

不仅如此，竞争激烈的青楼里还有来自老人的欺压。年老色衰的上一届花魁带着自己的女婢与小厮来到舜英她们房间挑衅滋事，舜英她们舌战群雄，力揽狂澜，击退他们。直到后来舜英一直都记得那时清冷姑娘变成犀利少女，一句“丑人多作怪”气得对方狗急跳墙，愤然离场。

舜英经常在午夜时分听到同住的姑娘小声哭泣的声音，那是一种捂住嘴巴，也会从心底冒出来的掩饰不住的哭声。深夜里被吵醒的舜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想帮助这些女孩，然而能力却不足以解救青楼里正在受苦受难的姑娘们，就连自己也在饱受艰辛，虽然舜英知道不久之后的一天，自己恢复部分法力之后就会离开，不会长久地待在这里。

几天过去后，老鸨讲述一个令舜英她们大惊失色的消息，三天之后色妓接客，客人通过拍卖方式，价高者得。这个消息犹如烟花炮弹，“轰隆”一声炸醒了所有被当做色妓培养的姑娘们，舜英就是其中之一。

舜英和清冷姑娘回到房间之后，她才坐到椅子上，就看见清冷姑娘拿出一把匕首准备刺向心脏寻死。舜英急忙拦下。

“别拦着我，自杀是我唯一的解脱方式了。我不能成为真正的青楼女子，辱没家风。”

“我知道你很绝望，但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天无绝人之路，也许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没有的，没有其他方法了。高官倒台，抄家灭户。人情冷暖、亲情友人，在短短几天内都烟消云散。世间好人少有，唯有靠自己。可是我生养在闺阁之中，手无缚鸡之力，如何逃出这魔鬼之地？”姑娘绝望地说道。

“在这么管控严格的地方你也能拿到匕首，这么厉害的女子，为何不能把‘匕首’用在其他地方呢？”

“你说的我有想过，在接客那天刺杀客人，然后乘机伪装逃走。但是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要是惹上什么贵人，更加难以脱身。”

“换个角度想，你也许可以利用贵人逃离这里也说不定呢？识时务者为俊杰，女子的清白在生死面前并没有那么重要，你可以用计吸引贵人，以此赎身，逃离苦海。”

这位姑娘静默沉思。舜英见状又道：“我的建议你可以想一想，但是自杀是最不可行的办法。”舜英不忍看到这位前几天一直默默帮助他人的善良姑娘就此殒没，多说了几句。

“我的名字叫做梦洁，是一位没落的官宦之家的小姐。你呢？”梦洁绽放出如雪花融化般的笑颜，问道。

舜英回以笑容，奇怪地说道：“我叫舜英，是一位没有来处，只有归处的人。”

梦洁虽然好奇这样的介绍，但人人都有秘密，她没有问东问西。二人相视一笑，结下一段不同寻常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