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车夫一声喊,马车减慢速度,停了下来。车厢里几人陆续走出来。
西郊的郡圃是京都最大的郡圃,平日里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只要持有大桢国的户籍牌(户籍牌上有标明个人信息),皆可入园游玩。
这西郊郡圃最有特色的地方是依托着原有的自然地势,加上工匠巧妙布景,可谓是百姓平日里最爱去的闲暇出游地。
青色的台阶,待到平缓之地,台阶尽头,一个八卦图案的大广场展现在面前。五丈开外,灰瓦白墙将郡圃圈围了起来,敞开的大门,进进出出人群,好不热闹。
“本郡主要走在最前头。川红,你们几个,快来!”孟灼灼挥着手臂,蓝色的衣袖轻盈地扬起。
“是,小姐。”四个侍女里数孟川红最为年长,人也要机灵一些。她搭小姐的话,也急忙催促后面的三人。
孟越桃、孟玉茗两人忙喊过稍微在后头的孟媚世,三人对视了眼神,孟玉茗微撇过头,抬着眉眼瞧一瞧了瞧在不远后的世子与姚家两位小姐,抿嘴笑了笑。
三位侍女心照不宣,唯有低头抬袖掩面轻笑。这小姐是故意跑得远远的,不想瞧见世子与姚凝安两人的卿卿我我。
孟越桃却比别人多留了个心眼,留意到不远处有那么几个男人的眼神不对,“那几人似乎是有意无意地瞟向我们这边。如若不是好色之徒,就是有什么坏心思。”
“我要去倾心湖,面点你们可拿好了!待会儿我要喂鱼的。”孟灼灼嚷嚷着,跑到最前头。
“我,我也去喂鱼!郡主等我。”不远处的姚凝宁忙喊,回头欠了欠身,道:“姐姐,我腿脚还没有恢复好,就不陪你们去爬山了。”
“好。走路莫贪快,去吧。”姚凝安点了点头,眼神意会。
“石青,你跟着郡主。留心她们安危。”孟籽参对着候在一旁的石青说道。
“是,世子。我会多留意。”石青颔首领命。
亭子里等候游玩者的船家,看到有人来。拿过一旁挂着的草帽,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跨着大步,迎了上去。
“几位客人,你们是要一艘船?还是两艘?”
“一艘。”郡主伸出一只手指,顺便吩咐孟川红,“川红,先付钱。带好东西,上船。”
“郡主,请。当心脚下。”站在船上的石青伸出胳膊,让孟灼灼扶着,上船。
待姚凝宁与侍女都坐好,孟灼灼微抬着脸,盯着站在一旁的石青,很有兴趣地问:“石青,你说我二哥忙公事,一时抽不开身。他是不是派你来监视我大哥跟姚姐姐,看他们感情如何?”
“不是。公子并没有吩咐我做这些。”石青一脸漠然,如实答话。
“方才我大哥叫你跟着我们,把你支开,你是不是不乐意了?”孟灼灼兴趣不减,她就不信不能从这块木头问出些二哥的心思。
“不是。世子并不是此意。”石青淡然搭话,脸色还是毫无表情。
“那你知世子是何意?”
“世子是宠爱小姐。吩咐我做好看护之事。”
“好啦,本小姐就不为难你这块木头了。不过,这第一句话我爱听。”孟灼灼抬头,叮铃的笑声。
她暗道:“呵!二哥的那些心思,我懂,只不过呢,在姚凝安眼里全是大哥的身影,哪还有二哥的事呢。算了,我不想继续打趣石青了,石青就是块石头、木头。哪里懂得儿女情长。”
孟灼灼觉得无趣,便抬手摆了摆袖,朝着船家道:“去倾心湖鲤鱼多的那个坳里。我要去喂鱼。”
“好勒各位客人,坐好。”船家得令,吆喝着伙计们开始卖力地挥着船桨。
凉风习习,船儿划破了一湖水面,翻起阵阵波浪,荡漾开。
“春风得意,说的大抵如此吧。”孟灼灼的视线从面前的茶杯,转到姚凝宁身上。
呲!姚凝宁一声嗤笑,道:“郡主真是好兴致。可惜玩的日子可要不多了。我爹爹说等乘风万里学院开园,我要入学。方才世子讲你也一道去。”
“没错,我爹爹是嫌我在家无所事事,让我出去闹腾。”
“长风万里书院是私塾,我们就当去涨涨见识好了。我爹爹也是嫌弃我不如阿姐知书达理。”
“你姐姐那是一般女子能比的嘛!嘻嘻,不过以后,是我嫂子了,这个是逃不掉。”孟灼灼一脸得意地笑着,大哥在时,她可没有这个胆子打趣。
“那是。所以我才知趣地走开,省得等下看我姐姐脸红。”
船的前方,靠岸一处,三面临水的灰瓦红柱的舫出现在眼前。
郡主吩咐着孟川红去让船家靠岸。
不系舟。这里郡主是最熟悉不过了,水面较浅,每次到此处,郡主都是要喂鱼玩赏。
“川红,你们把鱼食拿来!”
“是,小姐。”四位侍女将准备好的鱼食摆放好,选了个有树荫的座,搽干净,让小姐坐着投食。
孟越桃不解,暗想,“平日里我喂鸽子,那是分内的事。鸽子聪慧,还可送信。但是这给鱼投食之事,我还真不知有什么乐趣。小姐可真是好兴致。”
当然,这些并不是她要操心的。
无趣之余,她转眸,随意看去,远处的岸边,小道上三三两两的游人。
“那些人的身影有些眼熟,好像有前面看到的几个男人。这是被人跟踪了?!”她心思缜密,看出了不对,引起怀疑。
郡主抓了一把鱼食,往上空一抛。鱼食如豆大的雨滴般,砸落到湖里,引得鱼儿翻腾挣食。
“快看,快看。鱼儿都抢着吃食了!那条红色的,可真霸道。”郡主拉着姚凝宁的手,宛如儿童般嬉笑。
不一会儿,只见几只成队的大鸭子摇晃着身子,也想着挣一份食。
“石青!你快过来。用力,把鱼食抛远些,朝那扔。”郡主叫来候在一旁的石青。
“是,郡主。”石青应声道,这小姐是叫他喂鸭子呢。
石青用力一挥,鱼食撒到远处,鸭子们啄着水面、又将头伸到水下,水上摇摆着尾巴。不一会儿,更是有两对鸳鸯赶来,加入其中。
“石青,我不许你投食给鸳鸯!可记住了!”孟灼灼正看着鸭子抢食饶有兴趣,没有想到赶来的鸳鸯破了好心情。
她沉着脸道:“我不喜鸳鸯,它们不如野鸭。”
“是。”唉,石青心里暗叹,“这郡主一会儿晴,一会儿雨。也罢,随她心思吧。”
“藏翠园”院门头悬挂着的一个牌匾。
孟灼灼几人进了园子,随意逛着,东瞧瞧,细看看。
藏翠园有很多自然生长的树木、花草,工匠们在园里开辟了道路,供游人行走、观景。如有看到合意的花草树木,还可以将其买下。
郡主近日有意添些花草,闲着无事,随便走马观花。树荫下,有些阴冷,孟媚世给郡主披上一件外衫。
“好香啊!”郡主驻步,看四下的花草,又抬头看了看,发现了什么。忙喊道:“好美!我要那树上的花。”
几人抬头看去,腰粗的老梨树上攀着花藤,红色的花瓣、紫色的花心,一连串儿,如挂着的灯笼。
四个侍女互相对视了下。孟越桃道了声:“小姐,我去摘。”
她的心里自然有小心思,在话未说出口前,趁着众人不注意,弯腰捡起地上几颗石子,藏在衣袖的袋中。
“哎!越桃……”石青刚想喊着什么,看着孟越桃双手攀附着、几个蹬脚,爬到一半。便将话咽了下去。
孟越桃按着小姐说的摘了一把花,从树上扔了下去。
这一路来,她总觉得好像有几双眼睛在时不时地盯着她们。现在站在三四丈高的树上,无意地四下瞧去。只见树丛微动,果然发现藏在树间的几个身影。
她微垂眸,“真是有趣,这些跟踪者的身手并不如锦风局的人,跟踪人的伎俩实在不高。既然被我察觉,可得小小地惩罚他们。嗯,可惜,从他们的衣着打扮,我不知是世子的哪些对头了。”
簌簌!
不及眨眼间,她的手中迅速击出几颗石子。
下一刻,她看到了树丛中摔出的三个人,纷纷捂着脑袋,嘴里骂骂咧咧,一路滚爬着起身。四下瞧看,也不知是哪里、何人打出的石头。
“真是活该。想来,他们应该不会继续跟来了吧。”孟越桃忍不住掩嘴轻笑,三人被打的不轻。
为了不让郡主他们起疑,即刻,她手脚灵活地下了树。
“你们四个里头,就数越桃最会爬树了。看看有没有刮伤?”郡主上前绕着孟越桃看了一圈,确保没事。又吩咐孟川红拿些铜板,等出了园子付花的钱。
“摘花,下次我去即可。太危险。”石青接过铜板,与郡主提议。
“女子能做到的事,为何要等男子去做?”站在郡主一旁的姚凝宁上前,调皮一笑,继续发问:“男子能做的事,女子就不能做了?”
她微抬着下巴,莞尔一笑,“桢国,从上到下,女子可不一定输给男儿。大公主才色双绝,以她的博学,可是好多皇子世家子弟都比不过。”
瞧着一旁不言语的石青,郡主忍不住笑道:“嘻嘻,你这女子的伶牙俐齿,这点可比石青厉害多了。他这块木头,话少心善,你就饶了他吧。”
石青暗叹,“哎!伶牙俐齿,就眼前这几个女子,可都不相上下啊。”
高处,亭子里,孟籽芩冷冽的目光,看着脚底下的郡圃。冷声道:“赵信,让他们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及时来报。”
“是。公子。”
“姚家可要有大事发生了,四皇子的党派已经在行动。
哼,让跟踪的人注意,不要跟太紧,免得被发现了。如今,就让我大哥跟姚府的嫡女好好游玩,毕竟好的兴致不多了。”孟籽芩微微眯起那双好看的眼,嘴角噙着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