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了一众负伤累累的朋友,手中精心挑选的补品也一一送完,钰彤在踏出雨萱家大门时浑身无力,沿着大门跌坐在地上,舜英就在她身边,眼眶湿润、通红,蹲下身子想把她扶起来,却被她摆手拒绝。
“我全身无力,站不起来,坐在地上较好一点。”
“地上凉,小心寒气入身。我扶着你。”
“没事,让我坐一会儿吧。这是心病,我一想到我最好的朋友们因为我而足不能行、手不能提、眼不能目、耳不能听,我仿佛也失去了这些身体功能。愧疚侵蚀着我,几乎淹没。我是罪魁祸首,却能分毫未损;他们拔刀相助,却惹来无妄之灾。”钰彤被这一幕幕残忍的现实给会心一击,毫无还手之力。她靠在朱红大门上,气若游丝,悲伤到难以自已,泪早在昨天晚上已经流尽。
舜英的安慰话语憋在嘴边,难以出口。她本想说一些话让钰彤宽心一点,例如“你既不是罪魁也不是祸首,恶人是擎宇。”“你已经尽力了,是你舍出身子,以自己作为筹码交换,心狠手辣的擎宇才会留下雨萱他们的性命。”之类的一些无用之话,慰藉的作用寥寥无几。自小无父无母的钰彤身边只有立轩一位救命恩人。但立轩时常不在,少数出现在紫竹林的时候与钰彤交流也不多,两人都是各干各的事情。雨萱他们的出现不仅扫除了钰彤的孤单寂寞,还给她带来亲人般的温暖、朋友般的欢乐。此去经年,情谊深厚。
舜英抱着钰彤,轻抚她的脊背。二人皆是无言。钰彤闭上眼睛,无声颤抖。舜英抬头忍泪,眼前这户高门似乎随着小主人的不幸也暗淡下来,守门的仆人已被吓跑,朱门多日没人擦拭,沾染上不少灰尘。
第二日坏消息接踵而来,擎宇向立轩下聘礼要娶钰彤为妻。魔宫少主与大护法收养的狐女结合,于身份上有失体统,于局势上却是大好。既能拉拢立轩,使魔王一家与大护法立轩捆绑一起,更为团结;又能让擎宇专心修炼魔功(擎宇为此自愿承诺在大战来临之前让自己魔功更上一层),待到攻占人间时,更是锦上添花。魔宫少主实力强大,还对日后统领人魔两界有益处。一石三鸟,魔王自是乐见其成。立轩对此无异议,也不会反对魔王的决定。
几日之内,魔宫之内张灯结彩,红灯笼高高挂,奴仆们穿着喜庆,遮掩了魔宫往常的阴暗之气。这是一场除了新娘之外,谁都欢喜的婚事。
舜英在钰彤屋子里踱步,焦头烂额。钰彤却平静许多,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次你真的要听我的,我们一起逃出魔界,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你怎么办?离开这里,还怎么调查立轩伯伯陷害你并抓你来魔界的缘由。”
“可是当务之急是不能把你送向火坑。立轩这个混蛋竟然答应了,他难道不知道擎宇就是个疯子,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如何幸福?”
“这不怪立轩伯伯,在魔王手下办事本就处处限制。再说,立轩伯伯救下我、收养我已是大恩,我不能要求他事事包揽、为我得罪魔王。”
“你如此通彻,我便无须多言。现下就一种办法,逃婚。”
“不行,擎宇可能前几日就已想到,派暗卫包围了紫竹林。而且一旦失败,对你我太过危险,我不能再让你为我冒险了。也许还有另一种办法?”
“好吧,你说说。”舜英垂头晃脑。
“我嫁给他。”
“什么!嫁给他,你也疯了。”
“我很清醒。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嫁给他,接近他之后就能知道他的秘密,继而知道他的弱点,才好毁掉他,报血海深仇。”
“那我陪你去,两个人可以互相照拂。”
“你得留在这里。”
“为何?”
“一来擎宇恐怕还对你心怀怨气,伤害于你;二来你在紫竹宫行动较为方便,利于我俩里应外合。”
舜英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方法,只好暂时这样了。她语重心长道:“你要保重啊,处处留心。”
“我会的,你放心。假以时日,你想要知道的真相就会大白。”
时间转瞬即逝,婚期如期到来。魔宫到紫竹林的道路上,万人空巷。唢呐声响彻天地,迎亲队伍不见末尾,十里红妆铺满大护法府邸正门前大道,人声鼎沸,一片喜庆、热闹。
立轩一身紫红色衣袍,走在前面。舜英扶着穿着大红喜装、头戴凤冠的钰彤缓步走在后面。他们一同朝大门口走去,擎宇正站在那里望着新娘,身着喜服。等他们走近后,擎宇向立轩一拜,立轩扶起擎宇寒暄几句。两人说完,擎宇看向明彩照人的钰彤,罕见地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一半欢喜一半得意。随后擎宇拜别立轩,转身走向骏马。钰彤朝立轩深深一拜后,舜英身旁跟着的一位婢女代替她扶着钰彤走向花轿。一切准备就绪,八人抬起华丽无比的大花轿,一行人渐走渐远。
舜英久久伫立远望,思绪回到擎宇得意的笑容上。她好像能明白钰彤的话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