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成、世民军至西河城下,将城围住。百姓中有因事想入城者,被士兵阻于城外。世民闻讯后,却下令任其自由出入。建成不解其意,问道:
“这不是以人力支援高德儒吗?”
世民道:“不然!高德儒残害百姓,多一人进城,就等于他多个敌人。况我军对百姓仁义,城中并不知晓。放百姓进城,正可替我军多做宣传。”
建成认为有理,遂同意世民意见。
城外百姓进城后,告诉城里的亲朋,都说唐公派来的军队如何仁义,两位公子如何爱民,关心民众疾苦,城里人闻讯,巴不得他们早点打进来,士兵也无心守城了。
城外,世民骑在马上,用马鞭朝城门上的高德儒一指说:“你若明智,及早投降!免得百姓受苦。亦可饶你不死!”
高德儒冥顽不灵,命令士卒放箭。
世民回头对建成道:“大哥,你带人督战,小弟率敢死队攻城!”
世民率段志玄等先锋队发起攻城,带头攀云梯而上。段志玄与世民年纪相若,武艺高强,是之前世民收揽安置于晋阳城郊天龙寺的三百勇士军头。李渊下令正式募兵以来,这批勇士被分派至各新兵营,发挥了很好的组织、带头作用。
士兵们见主将如此,亦个个争先,奋勇登城。建成随后督战,亲自擂鼓助威,喊杀声震天动地。
高德儒站在城楼上对守城士卒指手画脚,士兵们哪里肯听?有的扭头就跑,有的扔下武器投降。
建成远远望见世民已率第一批勇士顺利登城,连连叫好。城门打开,建成组织后续人马进城。
高德儒逃进城内,却被城中吏民擒来,主动送至建成、世民军中。
世民历数其罪行:“你指鸟雀为鸾凤,欺蒙主上;又肆意欺压百姓,贪婪苛酷。我等兴义兵,正为百姓除你这种奸佞!”下令将其推出斩首。其余全部赦免,并命原来的官吏各安职守,百姓各安其业。建成、世民兄弟又命开府库粮仓,赈济贫民。随后回军太原复命。
此番出征,往返仅九日。李渊大喜过望!言道:“首战告捷,开局大利!我儿如此用兵,可横行天下也!”
裴寂等人为李渊上尊号“大将军”,又进献晋阳宫财物作为军资之用,计有粮食九万斛,杂彩五万段,铠甲四万副。(注释)隋帝杨广万万想不到,这些他精心搜刮来的民脂民膏,竟然成为反隋物资。裴寂并请“大将军”李渊移驾晋阳宫。
大业十三年六月十四日,李渊于晋阳宫设置“大将军府”,封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统帅左三军;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统帅右三军;元吉为姑臧公、镇北将军、太原太守。以裴寂为大将军府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温大雅为记室,温大有为太原令,殷开山为府掾,武士彟为铠曹,刘政会、崔善为、张道源等为户曹,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王长谐、姜宝谊、李思行为统军,柴绍为右领军府长史,许世绪、许洛仁兄弟分别为左右领军府司马。军士皆称为义士。
至此,举义反隋的组织工作业已就绪,史称之为“晋阳兵变”,亦称“六月十四日事变”。李渊父子反隋兴唐的大业就此揭开序幕。是年,李世民二十岁。因其生于腊月,实足年龄仅十八周岁,故古人有“太宗十八举义兵”之说。
李渊正紧锣密鼓地作西入关中的最后准备,一日闻报:“大将军,温先生携李密回书使者求见。”李渊连忙请进。
温大雅引二使入厅,左首是一位面容清癯的道士,身着月白道袍,手持拂尘;右首学士装束者虽貌不惊人,一双眼睛却似寒潭藏锋。温大雅介绍二人乃是李密使者,道士名李玄英,号悬孤子;学士名魏徵,字玄成。
“久候二位先生。”李渊抬手让座,目光在二人身上略扫视一下,便转向温大雅,“辛苦温先生奔波。”
刘政会盯着李玄英打量片刻,眼神如刀,不客气地说:“在下倒是听闻过一段奇事,李密初投瓦岗时,翟司徒帐下有人力主除之。偏有位自号‘悬孤子’的道人,编了首《桃李章》歌谣教孩童传唱,词曰:‘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那道人还对翟让说,‘桃李子’是逃亡的李姓子弟,‘皇后绕扬州’是帝后在扬州绕来绕去回不来了,‘勿浪语’藏一个‘密’字。那李密因参与杨玄感谋反而亡命天涯,可不正应了这天命?那翟让听了这番话,非但没杀李密,还让位推举李密为魏公兼行军大元帅。那道人,莫非便是先生?”
李玄英捻着拂尘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淡然笑道:“在下正是‘悬孤子’李玄英。先生此言差矣。童谣乃天机所现,非贫道所能编造。魏公得众,乃天命所系,众望所归,岂关让位之说?”
刘政会冷笑道:“天下者,乃天下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岂容区区几句谣言窃取?”
“魏公运筹帷幄,斩张须陀、败刘长恭、降裴仁基,数月间声威震于大河南北,四海英雄窦建德等辈皆愿推戴,非天命而何?”魏徵朗声道,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魏公雄才,我等素来倾慕。”刘文静适时插语道,语气温和却暗藏机锋,“但不知魏公有何赐教?”
李玄英从衣袖中取出文书,递给刘文静转呈李渊。
李渊并未立即查看,只对两位使者道:“魏公来使一路劳顿,先请歇息,待某略备薄酒为二位洗尘。”便命侍从带二人下去休息。
李渊展开文书,阅毕,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对身边建成道:“大郎,你给大家念念。”
建成从父亲手中接过文书,朗声念道:
与兄流派虽异,根系本同。自唯虚薄,为四海英雄共推盟主。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执子婴于咸阳,殪商辛于牧野,岂不盛哉?兄果不弃,俯如所请,望即率步骑数千,亲临河内,面结盟约,共事征伐,则不胜幸甚!
“李密狂妄至极,竟敢以‘盟主’身份召父亲去河内见他,分明已自认为皇帝了!”建成念完,忿忿不平道。
“此乃鸿门宴之请,大将军万不可涉险。”刘政会阴沉着脸道。
“此等无礼要求,何必理会?不如回书斥责,看他能奈我何!”与大哥初战告捷,几乎是兵不血刃拿下西河,令年轻的世民意气风发,面对李密的骄狂,颇觉忍无可忍。
“二郎休怒!”刘文静忙劝道,“李密势大,我军正欲进兵关中,一旦李密派将袭我背后,我军则陷入两面作战,岂不危险?”
“是啊。我军初兴,切不可自树强敌。此番我奉命出使魏营,亲见那李密兵强马壮,且开仓济民,颇得人心。我等对其只可采取联合之计,暂不宜与其敌对。”温大雅表示赞同。
“那——难道大将军真要亲临河内,去见那李密不成?”建成不服道。
李渊沉思片刻,似已成竹在胸:“小不忍则乱大谋,对李密只可卑辞推奖以骄其志,万不可与其为敌。不过我方有事于关中,河内我当然不便去。不若顺水推舟,赠厚礼虚奉其为盟主,使其为我塞成皋之道,牵制东都之兵,我得专意西征。待关中平定,据险养威,徐观鹬蚌之势以收渔人之功,未为晚也。”
注释:史实考:关于晋阳宫物资,新、旧唐书记载差距颇大,新唐书载:米九百万斛、杂彩五万段、铠四十万首;旧唐书载:米九万斛、杂彩五万段、甲四十万领。查有说唐时1斛=120斤,则九百万斛约有十亿斤以上,这个数字太惊人!不知道晋阳宫有没有这么大的府库贮存?两处都提到“铠四十万首”或“甲四十万领”,但隋炀帝发全国之兵征辽,约有军队110万,不知道晋阳行宫要存够全国三分之一兵力用的铠甲干什么?方便李渊父子造反?而且李渊晋阳起兵时的军队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万。本篇为小说,考虑到合理性,就暂用文中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