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九十九封情书
书名:八百的江湖 作者:秋蝉 本章字数:3451字 发布时间:2022-07-26

王艳妃是刘八百高中有过交往的唯一女同学,留下了一段相识在秋天、分手在冬天的故事。刘八百真心感谢与王艳妃交往的这段经历,这让他对女同学不再有社恐,让他找回了自信。他又想到了杨光明敢于表白的精神,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真是一个懦夫。自己在读初中时,暗恋别人又不敢说出来,自己还不如一个女人勇敢。于是他开始去寻找王玉佳,他要去找寻失去的爱恋。

在那年的寒假里,刘八百打听到王玉佳的住址在大沟镇梨树坪村三组。以王玉佳的成绩推断,王玉佳最多能考上大沟高中,不可能考上其他学校,这点可以推定王玉佳已经没有上学了。一个初中毕业的小姑娘,她是否会待在家呢?他不得而知。二月二十日那天他认为是个吉利的日子,二百二十自我解释为“爱爱你”。

那天他开始给王玉佳写了第一封信。刘八百不知怎样给女同学写信,应该写些什么内容,只是写了一些初中生活的回忆,这些记忆深刻的一些往事给他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或许这些往事对王玉佳而言根本没有意义,也没留下什么印象。因为两个人从来没有交集,总共只说过一句话,还是传口信去门口拿他母亲送的东西。其他从来没有正式讲过一句话,就像百花园里那朵开得绚丽的玫瑰,她的芬芳与你毫无关系,你只是众多看客中的一个而已。

梨树坪村在一座高山上,那座山大概高度有一千米左右,梨树坪村就在半山腰上。上面的山口叫梨树坪垭口,这里漫山遍野栽满了梨树,早在人民公社时候就栽好了。后来分田到户后,这些梨树也分给了每家每户。人们的劳动积极性更高,梨树长得也更好,这片梨园就成了梨树坪村民的主要经济收入。一到春天,漫山遍野的梨花,那个美呀,让人误入人间仙境——“仙姿白雪帔青霞,月淡春浓意不邪。天上嫦娥人未识,料应清雅是梨花。”

梨树坪垭口是刘八百每周上下学的必经之路。但是从山脚到垭口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依山而上的斜坡路,顺着山势成“之”字形延长到山顶,这条路比较宽,路程也比较远一些,走的人较多。另一条路是从山脚拾级而上的陡坡路,路比较窄比较陡,但路程较近,比较适合赶时间的人。但第二条路经过梨树坪村,经过王玉佳家后面。

刘八百知道王玉佳家的位置后,只要不下大雨,路不是很滑,他都会走这条陡坡路。当然不是赶时间,而是想看看她家的房子,追寻爱屋及乌的幻想。在那个梨花初开的三月,刘八百每次经过她家屋后时都充满了期待,期望和王玉佳有个不期而遇的邂逅,然后又害怕相遇时的紧张。总之,每次经过那段路时都会特别的紧张,刘八百会小跑似的快速通过,迅速隐入梨树坪村的大片梨花园中。

在这个洁白如雪的梨花中,刘八百多想能和王玉佳有个美好的相约,让缕缕花香带来他们浪漫的春天。刘八百喜欢唱起那首老歌“我想有个佳”,故意把“佳”字拖得很长很长,响彻整个山谷,好像这首歌是专门为他而写。山腰上时常响起刘八百的歌声,与其是在唱歌,不如说是在自我宣泄。

第一封信寄出一个星期后,如石沉大海不见回信。从大沟高中到梨树坪村,走路只要一个多小时,如果寄信的话最多三天可以收到。每逢赶集,邮递员会清空一次邮件,因为赶集的人多,几乎每个村都有赶集的村民,所以邮递员就会顺便将信带回。这是农村收信的主要方式。如果对方及时回信的情况下,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收到回信。

刘八百又鼓起勇气写了第二封信。他写第二封信时已经没有第一次紧张了。刘八百怕王玉佳认为他读大沟高中没出息而瞧不起他,第二封信刘八百主要写自己,写他如何热爱学习,如何因为志愿没填好而错失铁饭碗,又如何自愿放弃重点高中读大沟高中。主要想自我肯定自己是一个成绩好、敢于吃苦而有美好前途的人,而与其他大沟高中的同学不一样。如果第一封信是在赞美对方,那么第二封信就是在秀肌肉、在自我吹嘘。

然而时间又在等待中过去。又一个星期后,仍然没有收到回信,而梨树坪村的梨花却开得枝繁叶茂,好像在取笑刘八百的失落。刘八百顺手摘了一个梨花枝,情不自禁地背了一首诗:“一树繁花开远田,閒来攀折晓风前。天涯何处无春色,不遇情人空自怜。”

刘八百想,写两封信了,王玉佳不可能没收到,除非王玉佳已去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务工去了,要么就是根本不想理他。但是不管对方是怎样的态度,都应该给刘八百回封信。由于迟迟不见消息,刘八百每次周末往返学校经过她家时,很想直接去她家打听,但是又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他只在远处驻足几分钟,看看是否有王玉佳出现的身影。真是世上有一种距离——是我在你身边,你却在千里之外。

刘八百还是有股狠劲的,他一定要将自己迟来的表白得到王玉佳的回复,他必须越挫越勇。经过慎重思考,他举起笔,再一次开始写信。这次是写给王玉佳父亲的——他的父亲是饭堂蒸饭的王师傅,看着很朴实的一个人,虽然看着很熟悉,但却从来没打过招呼。刘八百不可能直接告诉他暗恋他女儿,这是断然开不了口的。而且刘八百也不想让王师傅知道,面前的这个小伙子看上了他女儿。刘八百还是决定以写信的方式进行沟通。由于不知道她父亲叫什么名字,收信人就直接写上王玉佳父亲收。

信中他写道:“王叔叔,我是王玉佳的同学,因两次写信给王玉佳也没见回信,想问问王玉佳是否在家,是否收到了他写的两封信……”

这封信寄出的时间是周一。周五的中午,他就收到了回信,可能这是邮递员最近的一次送信了。表面上是从大沟镇到梨树坪村,实际上是从大沟中学到大沟中学。尽管如此,王师傅还是慎重回了信,并没有拆穿这个隐私,说明王师傅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王师傅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信件的字迹飘逸美观。信中说:

“小刘,你好!玉佳已于今年正月十五后,去上海打工。你的信件我已转寄玉佳打工的厂子。玉佳现在打工的地址是: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桥镇江南制衣厂。邮编200135。祝你学习进步。王洪贵。3月21日。”

刘八百知道王玉佳已经看到了她的信,也看出王玉佳有位通情达理的好父亲,尊重女儿的隐私,不私自拆看女儿的信件,而且能够对女儿素不相识的同学礼貌地回信,还署上了自己的真名。谁有这样的好父亲就是谁的福气。刘八百非常羡慕她有这么好一个父亲,可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不像她的父亲一样通情达理呢?不管王玉佳对刘八百持什么态度,回一封信就这么难吗?也可能是她根本对刘八百不屑一顾,甚至会把刘八百的表白看成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就像刘八百对待曾玲一样,她也会把信件撕得粉碎,只是没有刘八百当着面撕掉曾玲纸条那样残酷。刘八百有些后悔当初不应该那样对曾玲,但又好面子,让他不打算进行道歉。

刘八百知道他对王玉佳的美好期望是不可能了,从她爸的回信中刘八百已经知道了王玉佳的态度。心里面很是失落,收到她爸信的那天刚好是周末放假,下午放学回家时他又经过了那片梨园,梨花已经开始凋谢,并结下了小小的疙瘩。

在那个春天,刘八百写第一封信时梨花初开,在收到第三封信的回信时,繁花已谢,都已经长出了一个个小小的果实。没有结果的花朵却把繁华埋葬在那个春天里,刘八百就是那朵没有结果的花朵。

刘八百心有不甘,但又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开始疯狂地写信给王玉佳,还好信件是寄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这么远的路程至少对得起一角钱的邮费。刘八百一般一天一封信,最长两天一封。他已经不再存太多的幻想,只想要收到她的回信,让她亲口说出“yes或no”。这种方法泡妞学上叫死缠烂打。没有什么写的内容,刘八百就写当天发生的事情,并写出自己的感想和看法,就像写日记那样。

那年五四青年节,学校文学社要办一期文学比赛,刘八百写了一篇散文题目叫“在那梨花盛开的地方”获得了一等奖。刘八百写道:

“三月的春风吹艳了一园梨花,我心中不灭的情感拌于梨花的绽放。在那个含苞未放的年龄,你偏偏而来,白裙摇摆,像天边飘来的云朵,带着梨花相融的馨香。你不经意的回眸一笑,那醉人的美呀,让我断魂,让我忘不了……”

刘八百能把文章写得如此优美,他自己也想不到,因为那是真情实感的爆发。文章也是艺术,它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所以真正能写文章的人,不是文采飞扬的炫耀,而是真情实感的记录和真实生活的感悟。

刘八百也把这篇散文寄给了王玉佳,他就当作是一封信那样。当然他也知道王玉佳不会回信,她作为一个成绩很差的初中毕业生也未必能读懂其中的字里行间隐藏的情感。

刘八百打算写九十九封信,以此纪念他对情感表达的坚韧不拔,证明他不是一个懦夫,至少不被杨光明看不起。在完成九十九封信后,就接近期末考试了。那次期末考试是全县统考,他的语文成绩奇怪地进入了全县前一百名,阅读理解和作文都得了高分。那九十九封信虽然石沉大海,但却无意间提高了刘八百的语文成绩。

如果别人问刘八百语文成绩怎么提高,他可不太好回答,难道回答:“首先得找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生,然后再向她写九十九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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