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齿虎大壮冲出猿人部落,一路狂奔。连自己的领地都不要了,越过高山大河,穿过茫茫森林。
从黄昏时分,一直逃亡到第二天太阳爬上山岗。
小母猿很不理解,比划着手势问我:猿人部落都被你们征服了,有啥好怕的,还跑那么远干嘛?
我拍了拍大壮光溜溜的脖子,很理解它的心情——
作为一只威武霸气的剑齿虎,现在却没了獠牙,没了金黄色毛发,像一头胖猪一样难看死了。大壮是怕别的剑齿虎笑话它。
大壮心情不好,一路翻山越岭,想要尽快远离伤心之地。
它几次想把小母猿扔到半路不管。
是小母猿充当诱饵,把它骗到猿人领地、掉进陷阱,把剑齿虎的脸都丢尽了。
可是,大壮看到我和小母猿腻腻歪歪两情相悦,它又狠不下心拆散我们。
当初,是我帮大壮把它身上的毒箭拔出来,它才捡回一条命。要不然它早就完蛋了。所以,大壮对我,一直不离不弃。
大壮继续奔跑,已经到达森林边缘地带。
这里没有猿人、没有剑齿虎,大壮打算在这里重新建立自己的领地。慢慢长出獠牙,长出新的金黄色漂亮毛发。
我和小母猿从大壮背上跳下来,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密林寻找食物。
大壮四处察看地形,不时朝我们摇尾巴,提醒我们不要离开它的警戒范围。
小母猿找到一个蜂巢,赶紧掰下一半递给我吃。哪知道蜂巢里面还藏着几只蜜蜂,把我蛰得鼻青脸肿。
小母猿哧哧偷笑、乐不可支。
小母猿胆子很大,跑在前面,直接穿过了密林。
我和大壮跟在后面,听见她突然大喊大叫,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大壮听到喊声,猛冲过去,却啥也没有。
真的是啥也没有——
我们习惯了灌木丛生的森林环境,眼前居然出现一片广阔天地,就跟啥也没有一样。
那是一片宽广平静的沙滩。
沙子细软,走上去光滑湿润,非常美妙。沙滩远处,一片蔚蓝,水波荡漾,不知道是啥。
我们跑过去才发现,那是水,蓝色的水,清波荡漾,比森林还幽深,像蓝天一样宽广。
后来才知道,那是大海。
小母猿跳到海边,趴到水里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巴,假装味道很好的样子。
我也好奇地跑过去,喝了一口海水。又咸又腥,赶紧吐出来。小母猿哈哈大笑,被她耍了。
我们在沙滩上互相扔沙子,打闹嬉戏。
大壮站在远处,怯生生地,不敢过来。它还从来没看见过那么多水,有点恐惧。
我和小母猿把大壮拉进海水里,给它洗了个澡。
海水涌进它的鼻子,呛得它直往后躲,非常生我们的气,有这样对待朋友的吗?
表面看来,这个地方很美妙——
背靠森林,面向大海。大壮可以进入树林捕猎小鹿野兔,我和小母猿找果子、掏鸟蛋,还能在海边捡些螃蟹海龟小鱼小虾吃。
来到新地方,我们过上一段平静安稳的日子。
剑齿虎大壮重新长出锋利的獠牙和金黄色毛发,雄壮霸气,威风凛凛。
闲暇时光里,我偶尔会想起“它”。
在我被麒麟部落首领伏幻捉住做烤肉的时候,“它”究竟用什么方法救了我的命?
此后这段时间,我再也看不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由此推断,它虽然和我同根同源,都是源自天上掉下来的那颗流星陨石,但它确实比我高明很多。
它在哪里?怎么生存?我现在一点都感应不到。就连它进化成了什么动物,我都一无所知。
但是我的一切,很可能都被它感应到了。
我时常怀疑,这家伙会不会就藏在我身上?我能把自己饿小,它多半也会这招。
因此,我有空的时候,经常蹲在草地上梳理毛发,想把“它”翻找出来。
小母猿看到了,以为我在捉跳蚤,以为我很爱干净很勤快。她很赞赏,蹲下来帮我捉跳蚤。
结果翻遍了全身毛发,没找到“它”,还真捉到几只跳蚤……
我没法让小母猿明白,“它”究竟是什么?
猿人的生活里,只能用手势比划一些简单的意思,用眼神示意微妙的情感。还没学会用语言表达内心的想法。
但我们照样过得很开心。有吃有喝,眉来眼去地逍遥快活。
本以为,有剑齿虎大壮相伴,我和小母猿任何时候都是安全的。
可是没过多久,现实情况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附近的森林里,还居住着一些比剑齿虎更厉害的家伙:巨型鬣狗、披毛犀牛、猛犸象。
它们都是成群结队地出现。
猛犸象的个头实在太巨大。单是一头成年猛犸象,就能轻易把剑齿虎大壮玩得死去活来。
以大壮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保护我和小母猿。它很后悔,想带着我们离开沙滩,穿过森林,原路返回到原来的领地。
大壮尝试了几次,都被猛犸象群赶了回来。反而被追得屁滚尿流,差点把我们颠簸到地上被象群踩扁……
当初,我们是夜晚穿过猛犸象的领地,猛犸象没注意。
现在,猛犸象群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任何时候都不允许我们再进入它们的领地。我们回不去了。
小母猿钻木取火,我找来干柴升起火堆。
火光只能吓退巨型鬣狗和黑熊,对猛犸象不起作用,反而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其实,我可以把自己饿小,大摇大摆地穿过森林,回到原来的地方。
但小母猿对我那么好,总不能丢下她和大壮不管吧?
黑熊和鬣狗,有时候会跑到沙滩上捡食小鱼螃蟹,争抢食物时暴发的混战也会威胁到我们的安全。
我们不敢长时间暴露在沙滩上,只能在森林边缘游荡。临时在灌木丛里做了个窝,隐藏起来,提心吊胆地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大壮只能偷偷摸摸地、偶尔冒险进入森林捕猎,只能带回来很少的猎物。
它都不够吃,却把最好的肉留给我和小母猿。
我和小母猿根本不敢再靠近森林,无法找到足够的食物。
猛犸象是吃草的,不吃肉。但它们不喜欢领地被外来者入侵。
尽管我们从不主动招惹猛犸象,它们偶尔能嗅出我们的气味,总是驱赶我们——
不是把我们往来的森林方向驱赶,而是要把我们赶向沙滩,赶下大海。
进退两难,我和小母猿都很沮丧。说不定哪天就玩完了,只能胆战心惊地过日子。
日升月落,时光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小母猿的肚子变大了,给我生下一个小东西。
毛茸茸的,眼睛又黑又大,很可爱,长得像我。
可惜我们无法给小东西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无法再回到原先那片森林。
大壮和猛犸象群之间的领地冲突,越来越频繁。 它已经被猛犸象巨大的象牙顶翻过几次,满身是伤。
为了不让小母猿和小东西饿死,大壮还是要经常冒险进入森林捕猎鹿子野兔。
食物来源很不稳定,经常要么撑得想吐,要么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对小东西的成长很不利。小母猿没有足够的奶水,小东西饿得嗷嗷叫。
有一次,小母猿甚至背着我咬伤自己的手指,用血水喂养小东西。被我发现制止后,她抱着小东西默默地流泪。
实在没吃的,我和小母猿可以暂时忍受。可是小东西没奶吃,几天就会饿死。
我必须想办法,给小母猿弄到足够吃的食物。
面对猛犸象群和巨型鬣狗逼迫,森林是不敢进去了。海边偶尔能捡到些小鱼小虾,但是最好的地段经常被黑熊霸占……
某一天清晨,天刚亮,下着濛濛细雨,非常寒冷。
我悄悄走到森林边缘,举起石头砸断一根树枝,把树枝的两头摁在石头上磨尖,做成一根简单的木棍武器,也是捕鱼的工具。
我用手势嘱咐小母猿,照料好我们的小东西,千万不要远离大壮、不要离开灌木丛。
然后亲了一下小东西的脸蛋,拿起木棍悄悄走过沙滩,朝大海走去——
海面上波涛汹涌。
雨越下越大,我身上的毛发都被淋湿了,冷得浑身发抖。
没关系,既然海边有小鱼跳上沙滩,深海里就一定有鱼、有更多更大的鱼。
从来没有进入过大海,我必须试一试,为小母猿捉几条大鱼回来。
至于大海里除了鱼、还有什么?
那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