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冬之旅 2. 希望和叹息
书名:废墟上盛开的花 作者:森林钟 本章字数:3078字 发布时间:2022-07-13

外界很少有人知道聂家光鲜亮丽的二少爷其实是作为私生子诞生的。

男人有钱,即有了不安于室的本钱,何况聂昭华本就是一个多情的人。在有家室的情况下结识了聂珩的母亲苏采薇,进而有了他,然后更是脑回路清奇地将私生子抱回了家。

他的本意似乎是诚恳地向妻子简葭请求原谅,与错误的过去一刀两断,让一切回归正轨。然而这种事情即便妻子选择原谅,每每看着丈夫的私生子在自己跟前活蹦乱跳,不可不产生隔阂,何况简葭是个性情刚烈的女人。她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甚至不惜放弃了儿子的抚养权。

离婚程序走完,苏采薇得以上位,并很快又有了身孕,再加上之前耗时两年的离婚大战,她与聂珩彻底失去了彼此亲近的可能。讽刺的是,在她替代了一个女人原有的位置之后,又有其他的女人替代了她原本的位置,唯一的不同是她能忍。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因为愧疚她极力讨好聂辰,为了在丈夫那里彰显自己的包容心,又将他其他的私生子照顾得很好,自己后来生的孩子自是不肖说,反倒对对她最终上位起了决定影响的聂珩永远热络不起来。

情感的缺失无疑助长了聂珩的敏感,他安静、独立,甚至没有叛逆期。可就像滚雪球,越是乖巧,越是安心,就越会被忽视。

令人意外的是,第一个发现他躲在角落,并将他拉出来的是最该讨厌他的大哥。事实上,聂辰也不是没有憎恶过这个弟弟,毕竟后者的出现直接导致他的家庭破碎,自己也不得不与母亲分离。

可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家庭结构不断畸形化,还有母亲和舅舅的教导,他开始明白,也开始质疑,聂珩有什么错?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在这件事里,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受害者。

那之后聂辰便开始极力修复与聂珩的关系,虽然一开始进行得艰难,但最后想要摆脱童年阴影,逃离原生家庭的二人都选择了为彼此留下。只是童年阴影并没有因此消散,反倒成倍地影响他们的生活,因为他们是那么在乎对方。

聂辰的婚姻一定程度上是在这个错误上缔结的。无论他多努力地避免像父亲那样滥情放纵,终究还是栽在了这上面——一夜情对象怀了他的孩子,交往多年的女友离开了他。

当私生子这个爆点出现,爱不爱便没那么重要了,不想做了受害者之后,又成为加害者,他娶了对方。

无关爱意,只有责任,尚且能经营好一段婚姻,可他的心不在这里,再多努力都只是徒劳。

阴影之后还是阴影,终不得见解脱。

可这,能怪罪到聂珩头上?还有这场车祸,侥幸活下来有什么错?就因为他是孤家寡人一个,就因为他没有被赋予重任和期望?

“阿珩,可你......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

聂珩摇头,“不是没有错就不会给人带去伤害。有些人活着,仅仅只是努力活着,对他人而言就已经是一种伤害了。”

多么扭曲的逻辑,多么真实的笑话!一时间鸢尾先生竟无言以对,他想起了那个被聂珩无形伤害的女人对他的评价——这个孩子活得太透彻了,会很辛苦的。现在看来,她的逻辑反了,这个孩子是因为活得辛苦,才透彻的。

“所以,你才更要努力地活着!不是为了所谓的伤害,所谓的错误,所谓的赎罪,而是为了你自己——你之所以是你!”

聂珩挤了个难看的笑容出来,带着失意,带着迷惘,带着无奈。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办?那个总嫌弃他逞强,让他偶尔累了、倦了,就逃去由他守护的人,最后已让他无路可逃......

谈话没有持续太久,聂珩便因为精力不足再度陷入睡眠。

鸢尾先生轻轻叹气,这个孩子太温柔了,却没有被这个世界,不,被他生存的圈子温柔以待。他多想抚平他紧蹙的眉头,但带着私心的他唯一能为他做的,只有什么都不做。

最后为他掖好被子,鸢尾先生与还在卫生间里插花的看护打了声招呼,推门离开。

却迎上了门边等候多时的中年男子,“阿彣。”

“之洲?”连短暂的失神都没有,鸢尾先生微笑迎上,“好久不见。”

虽然失联多年,但仔细算起来,他们上一次见面是一周前在聂珩的手术室外,这也就使得“好久不见”讽刺意味十足。

“阿珩,好些了吗?”

许之洲和聂昭华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至交好友,事业搭子。此次聂家遭逢大难,全靠他牵头料理事宜,车祸后续的处理,聂辰的丧事,安抚他的遗孀,应对媒体以及每天过来询问聂珩的身体恢复状况。

此刻询问的自然不是身体。

鸢尾先生轻带鼻息,似在嘲讽,却也只是在陈述,“他会好起来的......只要不死,血肉终究会长出来。”

“......谢谢你为他做的一切。”

“我并没有做什么。那个孩子有着健全且强大的心智,他迟早会自己站起来。”

许之洲叹了口气,“很多事情,我们也是无可奈何。这场车祸来得不简单,就像是冲着他们父子去的。你离开的这些年华世虽看似古井无波,但暗流涌动却更甚当年,加之昭华近来大刀阔斧的改革动了不少人的蛋糕......当日他们父子的行程可是公开的!”

“是吗?”鸢尾先生轻描淡写的口吻不像疑问,不是反问,更接近于一个无关紧要的语气词。

“只是肇事司机死无对证,而昭华也决定不再追究下去,为此几个孩子都在气他。”以及气他禁止对聂珩的探望。许之洲也不理解,但看着挚友眦着满是血色的眼,也只能默认他的道理,“可,做决定的他才是最痛苦的!阿辰不只是他的长子,也是他的继承人,更是他的希望!还有简葭,昭华对她一直很歉疚,特别是在阿辰的婚礼上方才得知她已病逝的消息过后......这一次,昭华是真的备受打击。你不去看看吗?有你安慰,他会很快振作的!”

“没有任何人的安慰,他也能振作。毕竟,他不止一个儿子。”

终于觉出味的许之洲惊愕地看向对方,凉薄的话语虽无损这个男人的温润,但终究与记忆不同了。

“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看着男人翩雅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许之洲重重地叹了口气。时过境迁是种自然规律,妄图悖行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误把美好的回忆当做希望,不过是在徒增叹息。

 

一周以来乏人问津的病房在这一天过后开始出现探病者,而且来人越发地多和频繁。

逻辑很简单,为逝者哀恸过后,总要着眼于生者。随着聂辰的丧事结束,很多事情都已尘埃落定,聂家自然有人手、有时间能顾得上聂珩。只可惜这种划分出次序的关怀慰问本就是种伤害,万事皆因果,如今聂珩这里只剩下了寡言、疏离和陌生。

唯一能称作好事的是,他开始关心自己的康复状况,会主动与医护人员说话了。

当夜,送走了最后的探病者,聂珩突然没头没脑地发声,“我看上去是不是很可怜?”

没想到他会主动与自己说话的看护当即傻楞,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啊?”

“我是不是可能以后,都没办法正常运动了?”

这倒是确定了聂珩是在和自己说话,但这个问题可比上一个还要难回答。看他的肤色和体格,应该是个喜欢运动健身的大男孩,然而残酷的是,他以后甚至可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行走。看护不可能撒谎,也不能把实情告诉他,思忖再三,取了个中间值,“这个得......依据您的复健情况而定。”

话说得保守,但聂珩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其中渺小的希望?但他没有暴躁,没有戾气,没有自嘲,只是淡淡地笑了,“那可真糟糕!幸好,我还有很多兴趣爱好。”

漆黑的双眸里闪动着点点星光,那是没有人能夺走的,他的光彩。

看护看得有些呆,他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人,哪怕他此刻正苍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我记得你叫王侑。之前的傲慢,我得向你道歉。车祸以来,我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我理解的,珩少。”

“不是珩少,是聂珩。”

“可是......”

“在这里,我只是个无差别的病患,不是吗?”

一切听上去是那么地理所应当。王侑有些懂了那束光彩的来源,这个面容尚且稚气的青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气度。无论遭受了多大的肉体疼痛,无论承受着何等精神打击,他始终维持着良好的教养,用理智消化着既定现实,冷静自持,尊重每一个工作者,平等地看待自己,这样的人哪里可怜?

“好,不过你也别再对我说谢谢了。我只是在完成我的工作。你需要什么,直接吩咐即可。”

“那,帮我买张唱片吧。”

“什么唱片?”

“舒伯特的《冬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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