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理性的诅咒 7. 金鸢之屋
书名:废墟上盛开的花 作者:森林钟 本章字数:3453字 发布时间:2022-07-21


运河风景宜人,又有两岸欧式建筑的加持,是备受游人喜爱的景点。其中最热门却也最无辜的拍照点是坐落在运河中段,占地最优最广的洛可可式庭院金鸢之屋。

每天都有人来问能否进去参观或拍照,令安保人员哭笑不得,总要指着竖立的匾额一遍遍强调,这里不是景点,不是博物馆,而是律所——沈氏律师事务所。

沈氏律所,在这个城市但凡对律师行业,尤其涉猎经济事务、企业法务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这间家族式经营的律所虽然规模普普,却一直是业界翘楚,盖因与华世的良好合作。

不仅没有在华家、叶家和聂家的相继更替中中断对法务部的控制,甚至一度在华世内部没有任何一个家族有与沈家匹敌的势力,也没有哪个家族在聂昭华那里得到了能与沈家相比较的信任。

所以这引发了沈家边缘化的行为一度很谜,如今看来倒有几分以置身事外来自保的意味。

由年轻的助理引进二楼的会客厅,而非沈爻的办公室时,聂昭华疑惑地挑了挑眉。他的身材并不十分高大,却自带气场。这一挑眉吓得助理赶紧解释,“沈爻律师有访客,会晚一些,还请聂先生担待!”倒好茶之后,便拒绝再与他待在同一空间。

聂昭华有些无奈,他自认自己只是长得有气势,对沈家人,他一向只有无可奈何的份儿,哪敢摆一丝一毫的谱?何况这次他并未提前与沈爻敲定时间,而是一时兴起跑来的。

等待的无聊之余,聂昭华瘫在沙发上,对着精美的洛可可式吊顶发呆。精致、华美却不失热情,却与自肃严谨的沈家人极度违和。不过真要说起来,沈家也不是没有这种风情的人。

想到这里,他觉得有些舌燥,伸手去摸索边几上的茶水,却不料将钧窑茶具扫到地上。聂昭华起身查看,无独有偶,细腻的瓷片碎成了一个笑脸。他无奈一笑,顾不得被茶水溅湿的裤脚,开门找人来打扫。

一出会议室,聂昭华便看到长廊尽头,沈爻正送一个年轻女孩从办公室出来,那张几乎没有波动的冷脸,难得带了笑意,还亲昵地揉了揉对方的刘海儿。女孩娇羞地躲了一下,衣角和发丝牵动出明朗的弧度,似是那优雅却不失俏皮的洛可可风情。她最先注意到聂昭华,微微颔首问好。这个动作很快引起了沈爻的注意,转头看清聂昭华后,肢体一瞬间有些僵。

“老板,怎么没在会议室休息?”

聂昭华走了过去,笑道:“我不小心把茶盏摔碎了,想找人去收拾。”

“没关系。”沈爻对候在一旁的秘书吩咐倒茶送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又道:“老板,等我几分钟,我把她送到停车场就来。”

为了保持花园的完整性,律所内是不允许停车的。

聂昭华理解地点点头,就在进办公室之时,又被女孩清泠的声音叫停了步伐。

“堂兄去忙吧,我又不是不认路。”

天知道沈爻冷汗都下来了!亏得他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始终保持着镇定,“那好,你注意安全。”

送走女孩,沈爻与聂昭华坐进办公室。不出所料,他果然对刚才的事上心了,“阿爻,刚才那个女孩是谁?你们家你这一辈里有出女眷吗?”

在上流社会的交际圈子里,沈家有着‘被上天眷顾的家族’的美誉。这话一来褒奖沈氏一族人才辈出,二来意指家族祖传的那条Y染色体十分强势,族内已经四分之一个世纪没有出现小女娃的啼哭声了!虽然他们自己并不觉得这是眷顾。

“有啊!远房亲戚,就要出五服了,否则我这把年纪如何做得了人家堂兄?”

聂昭华皱了皱眉,他对这个女孩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让他很在意,但沈爻的话一定程度又打消了这份在意。加之对一个陌生的,可以做自己女儿的女孩抱有一份在意,本就是件诡吊的事。

见人眉间的疑惑渐渐消散,沈爻连忙转移话题,“老板这次突然过来,有什么事吗?我以为交接工作的事我们已经谈妥了。”

沈爻已年满60,在年底完成交接和结算后便会退休。届时,沈家将失去一个能与聂昭华直接话事的重要人物,而聂昭华也将失去一个能畅所欲言的伙伴。

见聂昭华不语,沈爻又道:“沈榭很优秀,虽然年轻,但由他来接手工作,你尽管放心。”

在校期间便通过国考,拿到律师资格证;二十岁后半段便成为沈繇属意的接替者,加以培养;到如今也不过年近三十,待到华世的事务交接完毕,坐实的恐怕不止是沈氏律所一把手的地位,还有沈家下一任管事的位置。

对沈榭的优秀聂昭华很清楚,或者说,沈爻的退休一定程度上就是他太了解沈榭的优秀导致的——不久前他在偶遇沈榭的父亲沈藉时,随口提到了联姻的事。

沈爻虽是沈家长子长孙,但这个家族的发际和传承都不太寻常,内部结构和运营也自然非同一般。一方面,家主作为家族代表更像是一个吉祥物,由族内辈分最高、年纪最长者端坐;另一方面,管事把持家族事业的方向盘,必然得以实力为尊,能者居之,所以斗争激烈。他能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十好几年一定程度上仰仗聂昭华的依赖,而现下联姻的构想一经提出,孰近孰远不肖多说。

只可惜这些都是沈家的想法,而非聂昭华的。

“所以我想找你聊的是,你想要一个怎样的职位?从律所退休,又不意味着就要从我这里退休,你能从家族的腌臜事中解脱出来也好!”

“老板,我......”

聂昭华挥手打断他的话头,“别告诉我你退休是真的想去享受闲适的生活。我比你还大两岁,不也依旧在岗位上发挥余热吗?”

“只能说,每个人面临的情境不同,个人追求也不同,而且,老板需要为家里打算的多,我则不同。”

“说到这个,沈巽毕业了吧?”

“嗯,6月的时候。”

“不准备回来?”

“这个还要看他自己的意愿,他现在在恩格勒斯做得也挺开心。”讲起儿子,沈爻的神情都不同了,不过有这样一个优秀且不让人操心的儿子,哪个父亲会不骄傲呢?

“总之,华世任何时候都是欢迎他的。”

“我先替他先谢过老板的好意。”注意到聂昭华时隐时现的愁容,沈爻突然意识到,刚才说的可能都不是他来找自己的目的,“不过,老板这是怎么了?”

“羡慕你啊,沈律师!养出了一个出众的好儿子,还不让人操心......”

“老板家的几位公子都很优秀,或者,你只是在羡慕我家的父子关系?”

“......老常总说你毒舌,这下我可是体会到了!”聂昭华苦笑着摇头,开始倒苦水,“昨天阿珩出院了。可你知道他回去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去花圃买花种!为此还让阿明找了一辆货车去接他!虽然中途改变主意去了别地儿,但阿明还是给他拖了两包花种和两袋花肥回去!而他去的别地儿是美术馆,因为在路上看到了欧洲宫廷画展的宣传海报!养花、看画......你说,他哪来的这些兴趣爱好?”

沈爻原本还在心里吐槽,这些可算不上什么不良嗜好,健康、益智,还摆脱了低级趣味!但经聂昭华最后的补充总结,瞬间明白了怨念所在,“我觉得他肯定是你儿子。”

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开玩笑,或者他太清楚如何呛人,比如这会儿聂昭华就被噎到足足半分钟找不到话说。

“我的意思是,他绝不可能是家叔的儿子。”

“沈爻!”

“知道了!”这位爷玩得就是花,明明是自问自答,偏要找一个捧哏!沈爻无语地抖着包袱,“他像家叔只能是少时耳濡目染的缘故。”

就像对上了密保问题一般,聂昭华感伤的情绪马上到位,“......这几年看着阿珩,我常有种在看阿彣的错觉,兴趣爱好一样,习惯素养一样,行事作风一样......我现在就怕他倔起来也和阿彣一样......”

其实已经一样了。沈爻忍着没说,只道:“他还是很像你的,比如果决,比如狠厉,比如隐忍。”

“狠厉?”聂昭华无奈笑笑,“你确定我狠得过你小叔叔?”

“这个可不好说。”至少在沈爻看来,他小叔叔有的是能卡聂昭华脖子的办法,狠一点,难说不能将他扼到缺氧死亡!但沈彣什么却都没做,仅仅不带一丝云彩地离开。

聂昭华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是,他是什么都没做,但你不觉得这才是最狠的吗?......这捂不化的坚冰放在心口,就是一把利刃,割得人又痒又疼!还抓挠不得。”

“这一点我可能无法共情。”

他不是无法共情,沈家人最通透了,怎可能不懂得人情和人心?只是他们更通人性,很多矛盾和复杂的纠结在他们那里都不矛盾,也不复杂。

“是了,你们沈家人都冷!冷透了。”

沈爻在心里大大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计时收费,谁愿意在这里听他废话?

见他并不言语,聂昭华叹了口气,盯着茶盏上的袅袅烟雾,有些出神,“阿爻,你小叔叔,最近好吗?”

“很好。”十多年来,聂昭华每次来找自己,都会问这个问题。一开始沈爻还会变着法儿,换个词来让自己的答案听起来不那么一样,后来疲了,加上聂昭华从不变换问题,便决定省下自己的脑细胞。然而这一次心虚和之外的某些心理一起发酵,他又补充道:“近些年他潜心钻研种植,最近一株精心培育的花儿盛开,十分开心。”

“是吗?那一定很漂亮。”

“是呀!”说到这个,沈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烫金邀请函交给聂昭华,“对了,这是再下周周六沈家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每年秋天沈家都会举办一场慈善拍卖会,聂昭华虽然都有收到邀请,但通常只附上支票,并不出席。可这一次他并没有拿支票了事,而是颇有深意地问道:“沈榭会出席吗?”

“自然。”

“那我就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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