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狗子、兔子和鸭子之后,聂珩很快便在沈彧那里多了一个全新的动物塑——孔雀。
他实在太能开屏了!回程路上便在通讯App上完成了宣布、晒照、秀恩爱的情侣公开三件套模式,还顺带将账号名称改成了“全世界最快乐的刺猬”!
好吧,单论积极性和行动力还是很狗的!
不过这一切聂珩并不知情,也就意识不到下车前沈彧摸他脑袋的动作多么像是在安抚,在怜惜,在稀罕一只精力旺盛的大狗狗。
他只觉得心花怒放!回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书房,准备进行他周日最重要的事务——与沈巽聊天。
近四年来,他们总会在周日,聂珩的夜晚,沈巽的下午聊上好几个小时,因为多是聊专业上的事,两人还特地开了一个视频会议频道,方便分享数据。
但今次要聊的东西显然不同,毕竟他昨天只是含混地交代对方但凡沈彧向他问起自己的事尽量说好话,并没有解释为什么,也没有交代目的。对之后24小时不到就公开两人在一起之事,沈巽和他家八卦组组长常星落不晓得翘首以盼成了什么样子!
事实确如他所想,点开链接,常星落的大脑袋赫然霸屏,几乎将正进行天人交战的沈巽挤出画框。但他也预料错了常星落的立场,她不仅是沈彧的朋友,一直以来还都坚定认为她朋友得配一个身世离奇,IQ、EQ超群,容颜震惊众凡人,令各个年龄阶段的异性、同性为之倾倒的完美杰克苏!
虽说他们周围稍微能够着点杰克苏的都跟她沾点亲......但这不是聂珩害她幻想破灭的理由!也就不难解释她此刻的刻薄了。
“我妹儿多好一个姑娘,要美貌有美貌,要身材有身材,要本事有本事......就是品味不太行,竟然找了你这么个面部线条崎岖的马脸男!不够英俊也就算了,还贯会沾花惹草、惹事生非!万一日后真嫁进你家,可是俩小姑子、俩小叔子的天崩局......”
除了最后一点无力辩驳,聂珩的战斗力还是很高的,“喂喂,常落落,收收你恶毒婆婆的嘴脸!马脸怎么了,马脸帅哥可多了去!好意思说我惹是生非,哪次没你家沈公子的事?他抽风哪次不是因为你?我还觉得是被你俩拖累了风评呢!再且,我这气质,我这智慧,我这闪光点,你看不到是你自个的问题!”
“是!跟皇帝的新衣一个路子!”
“呵?过去你追沈巽,我可没少出力!到用得上你的时候,不晓得投桃报李,还搞起了忘恩负义?哼!”
他俩的情谊就是这般,跟皮筋差不多,没好几天就松松垮垮没了弹性,但又不那么容易断,扔不扔都不得劲......
“这我可没忘,珩少做的可都是毫无成效的无用功!对比我妹儿做的事情:帮我搞定工作签证,给我发工资,用极低的价格让我们在慕尼黑市中心住高级公寓,还可以随时随意去她近郊的Villa玩水度假......我已经很善良地没跟你这个狗头军师计较了!”
聂珩节节败退,但也很快意识到了关键所在,“莫不是位于阿默湖畔的别墅?”
“诶?你怎么知道的?”以为他俩刚看对眼不久的常星落不禁疑惑,这发展有点超纲啊!
“没准我被她带过去的时候比你还要早呢!”
随着四年前发生在圣诞前后的往事被一一对齐,事情的始末也终于得以还原。
“所以说,那个时候你们就......”常星落斟酌了一番,精准描述,“你们的命运就交缠到了一起?”
“是啊!”确定这两口子在当中扮演的角色以及与他们的距离,聂珩有气无力地,“唉,我当时就该跟沈巽走的......不对,我更早些就该联系你们的!”
听见自己被点名,沈巽赶紧凑过来撇清干系,“那可是你自己的选择!”
暴击之下聂珩更蔫了,他这是被理性给诅咒了,早知道就没心没肺地做一个恋爱脑,那他肯定比现在更健康更快乐!
“可话又说回来,沈公子,你还有其他姑姑吗?”
四年前的往事是对齐了颗粒度,可更早以前的事还有得盘呢!
“哈?”觉察这当中埋藏的伦理梗,沈巽正色道:“你女朋友其实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不仅聂珩疑惑,常星落也不解。
“她和我沾点血缘关系吧?”解释之余,他可不忘抱紧身旁的“大腿”,物理意义上地,“她是落落的妹妹吧?合起来不就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这便是从昨晚到现在他天人交战的结论!逻辑严密,就是不知道如若他爸听闻他跟自己成了一辈人的事会作何感想?
“哇,这出门在外,身份果然是自己给的呀!”常星落对沈巽这种道德时不时下线的举动至今依旧叹为观止。
但聂珩此刻可没工夫讨论沈巽的诡辩天赋,“我突然想起大一那年,你俩曾邀请我一起去探望沈巽的姑姑......”
算算时间正好是沈彧堕马受伤的伤愈期。
“是她。”常星落虽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有一段想将沈彧与聂珩撮合到一起的时期。
那时小姑娘虽才16岁,却已经出落得美丽惊人!她自己都被迷得不行,自然担心沈巽也会动心。
聂珩吧,虽说不比沈巽英俊,但胜在恋爱经验多,肯定更懂如何讨女孩的欢心!而但凡他俩有点什么,沈巽再有心思也就不可能表露出来了,他在朋友的事情上道德底线一向很高!
她算得很精,就是忽略了沈巽和沈彧非但看不对眼,还很不对付的现实......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可不也是你自己拒绝的嘛!”
“你们没跟我说清楚啊?我以为是个阿姨来着!”
“沈巽的阿姨就不值得你去探望一下了?觉得是阿姨就拒绝,知道是小姑娘就来怪我们,你还真是男人本色呢!”
聂珩没力否认,只能感叹,“那段时间她过得很难不是吗?我还曾想要是能陪着她就好了!结果是我自己放弃的......为什么不再多试一次?”
“一次我们已经冒了风险好吗?爸爸叮嘱过沈巽,他们家的事别让你家知道!再说了,你当时不是在傍富婆嘛?”
“那是......”聂珩被她气到舌头打结,“我哥当时的女朋友,如今我异父异母的姐!你少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的可不是我。你异父异母的姐说,当时之所以让你每晚去陪她吃饭就是防着你穷疯了真去傍富婆!”
被提到这段黑历史,当事人疲惫揉脸,沈巽也一阵反胃。
精神和心灵上的贫瘠暂且不论,在聂家最困难的时期,也给聂珩配得有一个保姆,物质上从未亏待他。所谓的“穷疯了”完全是自己“作”的——他给自己来了一出变形记。
自高中毕业起的那个夏天,聂珩便一直在积极尝试脱离聂家。正巧那时他哥外派到欧洲,天高皇帝远,他便顺利地迈出了第一步:以体验生活为由,实则实现经济独立。
虽然卡和钱都没带走,但因为不是真正的贫困,他既做不出抢真贫困生补助的龌龊事,还颇具理想地谢绝了辅导员帮忙就近安排的食堂兼职,而是选择进工厂做专业相关的工作,其结果便是工作量和时薪都远比一般的大学生兼职要苛刻。
一开始沈巽还从旁接济。这点他跟聂珩很不一样,很愿意做爹妈精养的小废物!然而在他又一次将包括内裤在内的脏衣物背回家清洗,他爸不愿意再精养他这个小废物了,卡给扣下,换洗衣物给扣下,人给踢出家门,又一个落难少爷产生。
那段时间二人的日子过得极为艰难,尤其还是由奢入俭。饥饿、冷热和困倦来得强烈,来得深刻,甚至会让人因想要摆脱困境而产生极为疯狂的想法!他们到底没有去做任何过激的事情,毕竟这场变形记也就持续到了聂辰回来,期间也还有李御芝和常星落的救济。
但这当中的艰难困苦却是很多人的人生。为什么、凭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境遇竟如此天差地别?不该是生而平等的吗?
残酷,无解。
所以他们从未将这段经历当作谈资,反而在那之后依旧过着一边读书一边兼职的勤俭日子,将“何不食肉糜”的无知与善良洗得干干净净。
“还是把这段封印了吧!”
“同意!”
见聂珩应得脆,沈巽继续提议,“辈分啥的也给封印了吧!”
“欸欸欸,有人夹带私货啊!驳回!”
“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通过当人长辈来占便宜是件很幼稚的事情?”
“幼稚就幼稚,反正我爽了,大侄儿!”
好气哦!但没有更好的反击方式。沈巽索性直接退出线上会议,摆明不跟幼稚鬼为伍。
聂珩只能面对黑屏,独自享受口水仗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