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彣没有回学校。
下班后,沈彧在办公室多等了半个小时,确定没有回家的专车之后,才锁门离开。
得叫辆车。只是政法大学位于整个大学城最偏远的一隅,可能要穿通校园,到最近的宿舍区才方便叫车。这么想着,她走下台阶,视野中却撞进了一束绿色郁金香。
许是花的娇嫩柔和了聂珩的面容,她恍惚看到了4年前那个明知道她在恶作剧却依旧愿意被她欺负的男人。
“看到男朋友一点都不激动......是因为我不够惊艳?”
他这属实自讨没趣。要知道沈彧在这些事上是很实诚的,“我们家人其实没那么在乎外貌。”
“那是,毕竟再好看也好看不过你们家人!在乎外貌的话,照镜子就好了!不像我,全身上下就只有巴宝莉、Church's和朗格好看!”
他今天穿的是Paul Smith的休闲装,显然是记仇了。沈彧忍笑,转移话题,“你怎么会来?”
“接女朋友下班呀!”
“你知道我爸爸把车开走了?”
“啊?”
“之前一位姓华的中年男士来找他叙旧。”
聂珩对此并不意外,但一时间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忖度道:“应该是华世的董事长华泽维。我听我哥说过,他和老师的关系不错。”
“可关系是关系,利益是利益。”
“那可不好说。他爹玩垮局势时,他还是个未成年,无法主动抓住尚可弥补的时机,有些东西便注定了。”
比如华家的衰落,比如命运的无力。
“有段时间,老师经常带我哥去和他听音乐会、看歌剧。我猜,他可能有意向与聂家建立某种联系,可惜老师这个中间人或者说庇护者离开,而当时我哥在我父亲的决策中还说不上话,故而作罢。”
“没带你一起?”
“那时我还得上补习班呢!他俩是同龄,比我大10岁以上!”
“哦~你还没满30。”
“我很显老吗?”聂珩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没有!你只是太稳重,太大气了!”语毕沈彧飞快夺过他怀中的花束,贴了贴他的唇。
看在她如此上道也可爱的份上,聂珩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也得讨点什么回来。于是在护着门框将人送入MP4-12C的副驾驶座后,故意探进身去给她系安全带。
跑车的空间有限,一进一出,两人有两次靠得很近很近,气息几乎融合到了一起。于是在第一次感知到她的松弛状态后,第二次他顺势含住了她的唇。
水到渠成的发展,可怀中的姑娘却僵了下。聂珩感觉这是一种并不强烈的抗拒,知道不该过多纠缠,可退开后,又不甘心且抱着试探的想法凑过去啄吻几下。
与之前的僵直抗拒不同,后来的几下让沈彧的双颊逐渐抹上了一抹霞光,清明的眸子也越发明亮。
或许她只是不怎么喜欢吮吻。不过也是,聂珩想象不出她沾染上情欲是什么模样,只怕会破坏她清贵纤洁的美吧?好在因为喜欢她,哪种吻法他都喜欢!
恋爱脑上头的人总是很自洽。尤其沈彧还是个出色的驯兽师,知道什么时候该给糖,“恶犬先生,今晚你有地方吃饭吗?”
“没有。”聂珩蹲在车门边,抬头看她,可怜巴巴地。
万恶的下垂狗狗眼!
“要不要去我家吃?”
瞬间来劲的男人却偏要装体贴,“这不好吧?临时过去打扰。”
“那算了!”
“唉呀!你多坚持一下嘛!”他拉过她的手晃了晃。
沈彧好笑地抽出手来,捏住他的脸肉,手感异常柔软,“下次还好不好好说话了?”
“好了,好了!我以后会好好说话的!”聂珩抚上她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歪头贴上她的手心。
一股暖流从他的心室向外流淌,并不热烈,也不紧促,但就连指尖都在为之发颤......明明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但有些时刻静静享受就好。
虽然有将上门拜访当成大事看待,但这才是确定关系的第二天,礼物清单都拉不出来,更别说精心准备了。所幸沈彧是个有主意的,直接领着聂珩去了有机食品商店挑选,就是提着250g咖啡豆出来,他不禁怀疑她又在捉弄自己。
他们家也是有姑娘的,试想未来的某一天妹妹的男朋友带着250g咖啡豆到家里汇报他俩好上了,他定要将人连同咖啡豆一并扔出去!于是推己及人,心颤颤地发问:“这,我会连同咖啡豆一起被扔出来吧?”
“安心,我爸扔不动你的!”
“淘气!我是说,谁家好人就带这点东西去拜访长辈?太寒酸了!”
“可以了,目前家里就缺点咖啡豆。再且又不是正式邀请,就是普通地吃个晚餐,你搞那么隆重,真轮到正式邀请,要怎么办?”
“还不是担心被嫌弃,我日后可是要加入这个家的!”意识到沈彧在这方面的空白后,聂珩觉得还是得靠自己,“要不再买两瓶葡萄酒?”
沈彧白眼,“你准备跟我爸喝两杯?”
“那不行,老师胃不好,我的胃现在也不行了。茶叶呢?”
沈彧叹气,“比起茶,他们更喜欢咖啡!”
“那为什么要在常去的甜品店寄存茶而不是咖啡呢?”
“因为我爸坚持一天最多喝两杯咖啡,早餐固定一杯,偶尔晚饭过后来上一杯安睡咖啡,基本都是自己在家做,不会到外头喝。”
“哦~那不然买台手柄咖啡机回去?哦哦,去我家拿,我家那台好!是比照着你在湖畔别墅用的那个买的!”
也要托那台机器造型独特的福,在咖啡发烧友那里一问一个准!
“可巧,家里用的也是同款——还是我人肉背回来的!不过,既然是同款机器,你能给他们做杯咖啡,再绘制一个好看的图案,不就将情绪价值拉满了?”
“可我不会拉花......”聂珩委委屈屈道:“因为我喜欢的那个喜欢咖啡的姑娘不会,压根没想到还能往这个方向努力。”
沈彧没听懂他的告白,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抬头看天,试图装作没听到。
聂珩无奈捧过她的脸蛋,“这位小姐,你会拉花吗?”
瞳孔收缩,可以确定她终于听懂了,但却防不住她要捣蛋,“会啊,我可会画圆点了!”
“莫不是将浓缩咖啡一鼓作气地倒进牛奶里?”食指腹搓搓她的小脸,“我也会!”
“那你就给他们拉这样的花呀!”
这次聂珩没有接茬,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取胜之道,“不,我要凭味道俘获老师和糖糖阿姨的心!”
这并非是在夸海口。从沈彧那里得到灵感至今虽四年不到,但凭借积极性和超强的动手能力,以及在国内外咖啡大赛中获奖的优秀师源,聂珩很快便从一介咖啡小白成长为合格的咖啡师,至少比市面上70%的从业者更拿得出手!
饭后他自告奋勇去到厨房,独立制作并端出的卡布奇诺轻易便收获了女朋友全家的一致好评!尤其这好评还不是客套性质,而是具有含金量的。
“我妈妈可是经营过咖啡馆甜品屋的!不过你适当地高兴一下就差不多了,你还不会拉花呢,得意只会锁死进步空间!”
“我会虚心学习,默默进步的!”
二人的互动在父母眼中属实好笑,恋爱似乎总能让人变得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家淘气包找到了一个任她欺负的受气包,还是挺理想的!
于是接下来当聂珩恳切又真诚地说出,和他们家女儿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并时刻接受长辈们的监督指导时,沈彣和唐幽芙的反应相当平淡,既没有在担心,也没有很放心。
或者说他们至始至终操的都是女儿的心。
“既然决定以结婚为目的,两个人就要好好相处。特别是你,别跟以前那样有事没事就欺负男朋友玩!”
唐幽芙的劝诫相当具有指向性。聂珩也没忘记,沈彧说她谈过很多稀里糊涂的恋爱......莫非都是被她欺负跑的?所以说,男人得有胸襟会包容!这么可爱的女朋友能造成什么伤害?
“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现在的我可体贴善良了!”
嗯?虽然自己说自己体贴善良是有点儿那啥,但她好看,她说的就是事实!
“你最好是这样!”
虽然很感谢糖糖阿姨的着想,但受到妈妈的质疑,沈彧得多伤心难过?聂珩觉得是时候出来为女朋友说几句了!
然而他还没找到精准插入对话的时间点,唐幽芙先话锋一转,“其实欺负也就欺负了,关键是别没轻没重的地,把人欺负狠了、跑了,那就没得玩了!奖励还是要给的。”
“嗯嗯!”
原来是在传授如何操纵人......
见妻子的肢体动作越来越丰富,话也越说越飞,沈彣赶紧出言制止,“唉呀唐唐,意会、意会!”
显然他并不觉得妻子传授的经验有什么问题,问题出在场合上。
唐幽芙如梦方醒,大脑快速思考如何把这段掐掉。
一时间夫妇二人都有些尴尬。
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聂珩决定给二位也来点恋爱脑的震撼,“糖糖阿姨,我们相处得可好了,主要是沈彧对我可好了!跟我淘气捣蛋开玩笑,不就是喜欢我的证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