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求与被求的不对等关系,但这顿饭吃得并不小心翼翼,也不和乐融融。
聂珩和常星落就像两个精分,上一秒还兄妹相称,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再下一秒又握手言和,再再下一秒突然开始互爆糗事,再再再下一秒......可怜沈彧夹在他俩中间被精神摧残,烦得不行!吃完饭便积极送走聂珩,连天气预报都没让他看完。
做过职场“优化”的聂珩很清楚自己这是因为好对付而被处理了!被推出门外,还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便哀怨地开始了他的吟唱,“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唉!”
沈彧本想就饭桌上的事批评他几句,被这一控诉当场破功笑了出来,“哎呀,你可真是......”
“什么?”在人为制造的狭小空间里聂珩拥住她,还默默将人往怀里揣了揣,另一只手则伸向尚未闭合的大门,将之拉上。
“讨厌!”
“我有这个自觉......”他没有理会沈彧语气中的娇嗔,继续沉溺在自己编排的苦情大戏中,“那谁谁回来,你陪吃陪玩陪住,还把我扫地出门......你果然喜欢她多一些!”
沈彧故意板脸看他,又冷不丁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乖一点啦!”
花园小径蜿蜒曲折,虽夜色深重,但挂在树上的串灯却构成了另一片星空。小情侣手牵手慢慢朝ghost小碎步。
“你和落落一直这么......”沈彧认真思考,不确定地往外挤词,“跳脱?”
“以前我和她之间也隔了个沈巽不是......”
“原来你就是那个Steve!”
“哈?”聂珩这个互联网新人堪比与新兴事物绝缘的老人,他是真的没有听懂。
“就是别个情侣约会,总跟在旁边碍手碍脚的怨种朋友!”
“我不是,我没有!他俩好上之后可与我隔了十万八千里!即便之前的暧昧期,我也是她常落落苦苦顾来的军师!”说到这里他还反思了一下,并非对自己当年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是论最了解沈家人的还得是沈家人,他可不能傻乎乎地将常星落列为头号僚机!
“我还没说完呢!Steve也不时会充当小情侣的爱情保镖。”
聂珩的嘴太快了,提前一步认领了自己的身份。尤其他当军师或许狗头,但当那俩人成了之后便发掘出了他的正确用法——这些年常星落但凡想跟沈巽玩点什么情趣,都会拜托他去暗示沈巽,反过来沈巽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也没少让他提醒、撺掇常星落玩点情趣......此刻只能用闭嘴来缓解尴尬,活像一只蜂蜜小狗。
却无意间讨得沈彧的欢心,凑过来密集地亲了他好几下,把人都给亲羞涩了。
他捏捏女朋友的小脸,恋恋不舍地,“过几天我可能要去黑山出差。不在的日子里,会不会寂寞?”
“不会~这不有落落嘛!”
“唉,我可真失败,那个谁谁随随便便就替代了我!不过,”聂珩低头吻上红唇,“可不能让她这样吻你!”
“没完了是吧?”
软软的警告并没能震慑住他,反而得寸进尺地握上她的腰,很“凶恶”地威胁,“快点跟我保证!”
“我不会让落落吻我的,可以了吗?”沈彧害羞地小小声,虽然周遭的花草树木既不会对内议论,也不会对外嚷嚷。
聂珩满意地将人揽入怀中,一起摇啊摇,享受拥抱带来的充盈感。
久久后,肩头传来闷闷的声音,“多久回来?”
“大概两周。”
她从他怀里钻出来,扒拉着指头开始算,“那你的生日......”
正好卡在这个关口。
“要给我过生日?那我一定赶回来!”
“我还没想好呢!再且,出差期间也得好好工作,你不要东想西想!生日可以回来补。”
“你呀,”聂珩轻点她的鼻头,敏感瑟缩那一下最是可爱,“我不禁怀疑会被你调教成一个工作狂!”
“才不会呢!”沈彧骄傲表示,“我可是《劳工法》的忠实伙伴,四天工作日的忠实拥趸!”
他缓了口气,“那我就可以放心了,放心做你的忠实伙伴加拥趸!”
有时候这恋爱看别人谈可比自己谈要有趣。
狗狗祟祟地躲在窗帘后面,常星落正暗中观察着花园里的恋爱画片。此前虽多次跟男友吐槽她朋友明明可以找个更好的对象,却不妨碍她此刻挂上了姨母笑。
有点猥琐。常星落自己也知道,所以见聂珩的Ghost驶离,当即跳回之前的位置坐下,装模做样地拿起遥控器换台。然后在沈彧回到客厅之际,状似无意地问:“走了?”
“嗯。”
“磨磨唧唧,要走不走,连累人和他一起在外头吹冷风......你太宠他了!”
沈彧以笑回应,默默落座。她总不能附和着说男朋友的坏话吧?也不好制止常星落说男朋友的坏话,毕竟以往她的嘴可没怎么放过沈巽,日后也不准备放过他......既然道德和舆论的柱脚不接纳双标,那就只好委屈男朋友了。
“不说话?是害羞呢,还是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是在对我诱导发言?”
哎呀,忘了她是做律师的!常星落改换策略,闹起了小情绪,“还不是因为你都不跟我分享恋爱的心得体会......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
对比沈巽天天收到聂珩的信息,她的手机安静得就跟坏了似的!
可惜沈彧不为所动,“你这趟回来不会就为了八卦吧?”
“不然呢?”虽说常星落这次回来名义上是为了准备材料,她和沈巽计划明年的2月29号去登记,但有必要提前两个多月准备?“也该轮到我说你男朋友的坏话了吧?过去你总说我可以找一个更好的,现在轮到我说啦——你可以找一个更好看的!”
沈彧也不反驳,顺着她的话道:“多好看的?”
“像你爸爸那样的吧?否则就是审美降级!”然而话一出口,常星落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感叹道:“好吧,沈叔叔那么好看的,50多岁还保持得那么好的,哪有那么容易找!”
托沈彧的福,前两年她没少参加他们家的家庭旅行。毫不夸张地,每一次都在感叹她父母的容颜和容光。尤其沈叔叔,在知天命之年依旧轻而易举地帅过沈家年轻人中公认最英俊的沈榭,以及被她的爱糊上n层滤镜的沈巽,是真帅,硬帅!而与同龄人作对比就更惨烈了,毕竟像唐阿姨那么漂亮的阿姨虽然少见,但打扮精致的阿姨并不少见,反观中年大叔们能做到干净整洁无异味的都不多见!
“这么一想,聂珩好像也还行......要是一早知道他也还行,当初即便被骂也要带他去见你!”
那样他们就可以在空闲时间最多,精力和好奇心最旺盛的年岁一起尽情玩耍!既不必像当时那样遮遮掩掩,也不像现在这样很难凑在一起。
“嗯?”没有参与过对账的沈彧显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回来养伤的那一年里......”常星落简明扼要地跟她叙述了当时的情况,当然,没包括聂珩的误会,但有他的惋惜。
对此沈彧却有不同的思考方向,“可16岁的沈彧不一定会喜欢20岁的聂珩啊!”
“那21岁的沈彧呢?有喜欢那时的聂珩嘛?”
沈彧想了想,坦诚道:“准确来说,21岁的沈彧可比现在的沈彧更喜欢相应时空里的聂珩。”
就好像来源于生活的艺术总将纯粹的爱情授予青春、美丽、纯真的群体,年岁越长就越难拥有纯粹的爱情,越难感受爱情的纯粹。
因为终点是已知的衰败,人们或主观或被动地要在盛年为现在支付账单,也为日后积累规划。
但沈彧需要考虑这些吗?常星落不以为然,作为她的私人会计师、精算师和投资顾问,她太清楚她的资产状况了!她明明可以过得更随性、更恣意,但那从骨子里渗出的理智却在令她流俗。
“老实说,我在你这里感受不到爱情独有的意乱情迷,但他那里却很浓烈。”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一个浓烈的人。在爱情相关的意象中,我最喜欢的便是编织地毯,来自两个方向的经线与纬线相互交错堆叠,形成了坚实美观、错落有序的图案。他让我产生了一种感觉,和他一起可以编织出一条光彩灼灼的地毯。”
“可如若这地毯编织得不尽如人意呢?要知道他家的情况复杂,复杂也意味着更多不可控因素的掺和。”
“你忘了?我很擅长离婚的。”
原来她是有准备的,随时抽身离开的准备。
“那你合该明白,感情纠葛远比财产和债务的分割更复杂,比抚养权和探视权的争夺更激烈,比补偿和赡养费的讨价还价更裹脚。”虽然回来之前沈巽特别交代过她,再好的关系也不要轻易介入朋友的因果,但常星落觉得还是得给她提个醒,“你和聂珩的温差太大,我担心,长此以往他的炙热会灼伤你。”
也担心她的寒凉冰到聂珩。日后他们可是要继续做好朋友的!
“你说得对,两性关系里最糟糕的便是两个婚恋观不同的人在那边风马牛不相及。我会找机会和他好好聊一聊。”沈彧点点头,靠向常星落打算给她一个感谢的亲亲。
然而以往特别吃这一套的常星落却嫌弃地躲开,“别用你亲过那谁谁的嘴来亲我!”
难怪向来喜欢贴贴的她这次都不贴贴了!
“这种说法好禁忌!”
“嘿嘿,还有更禁忌的——等会儿洗完香香一起睡?”
沈彧也依葫芦画瓢,“别,我可不和别个的女朋友睡觉。”
“哼!别对外说我是你闺蜜,我就没去过你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