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聂珩正透过实时监控盯着他父亲办公室里的茶话会。
并非是文覠这个传声筒尽职尽责,而是他一早便料定父亲会趁他不在搞事,提前交代安保部,一有异动便立即通知他。至于安保部为什么这么听他的,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于是那头的二人聊了多久,他便看了多久。虽然只有影像没有声音,但父亲会说什么很好猜。
注意到他凝重的神情,同在一个房间的许澔真默默掏出手机检索起返程机票来。
此次黑山行虽筹备得急促,进行得却很顺利,抵达的第五天便将事情全部谈妥。昨日舒琅、覃亦道一行人业已回国,而聂珩则因第一次到巴尔干半岛,新鲜劲还在,便拉上主动申请外派来近一年之久的许澔真,准备来一场为期一周的自驾游。但以目前的发展,怕是没心情继续玩下去了。
等到那头的聂珩放下手机,许澔真这边的信息也看得差不多了。
“明天有回国的航班,就是得在威尼斯转机呆6个小时。”
“哈?”
“不赶紧回去看着你的小女友吗?聂伯父的威压可不是一般强大!”
反应过来的聂珩当即笑开,“那是对你我释放的!之于沈彧,他满意得很,怎可能对她施压?不过在此之前,你知道她最让我着迷的是什么?”
“什么?”
“力量感!即便施压,她也不会被吓到!我只是不满我父亲再一次插手我的事情。”
许澔真不知该如何安抚,只能转移焦点,“也就是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嗯,机会难得,我想去看看她看过的风景。”聂珩拿过茶几上的全手工旅行手账,炫耀道:“何况她都把攻略给我了!很浪漫不是吗?虽然不是一起去看风景,但我们看过同一片风景......”
“你确定是同一片?”许澔真眨眨眼,无辜又促狭。
“人家和你说感性,你倒理性上了!真扫兴!”
似乎不止热恋中的女人,热恋中的男人也会变成娇娇。
“毕竟我想象不出你有坠入爱河的一天!”许澔真好笑地给二公主顺毛,“尤其在听说对象是沈家人后。虽然不用看也知道这位小姐是个美人,但审美是很主观很私人的事情,保不齐你会觉得沈家的门楣更美。”
“我要是说,事前我从未考虑过这当中的利益牵连,你信吗?”
“信!认识你这么些年,还是第二次见你如此反常又如此快乐。这大抵就是爱吧!”
语气持重,态度轻佻。聂珩将他的拧巴看进眼里,道:“你也尝试着敞开心扉吧!郁李也好,其他女孩也好......”
“我呀,还是游戏人间最好!”许澔真不正经地打断,不留一点口实给聂珩,也不留一点希望给聂郁李。
虽然他并不能说对那姑娘全无感觉,毕竟她真的很好,但他们都不是在正常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一个向往建立自己的家庭,一个回避建立自己的家庭,注定无法调和。
既然以大伯父与聂伯父的关系,许家并不需要一门婚姻去攀附聂家,那么他只要坚决远离她就好。
“那你可要好好存钱了!”
“我不存!我就不信到那一天,你能眼睁睁看我没钱住养老院!”
“真有那一天,我给你建一个养老院!”
虽然没有在旅途中遇上令聂珩神往已久的废墟演奏会,但玄冬肃杀,在这片因历史而写尽沧桑与厚重的土地上,所见景物皆荒凉,所见风光皆凄厉,于是美丽也尤为像那灰烬中升起的不死鸟。
他有些懂了沈彧的那句话——美丽可能被摧毁,但对美好的向往不会。而只要对美好的向往存在,人们就一定会用创造力将美丽带回来。
旅行结束,聂珩绕道去了慕尼黑,隔日便返程,只肖停留一天一夜,不过与沈巽见个面取取经也足够了。然而在国内办完事也八卦完的常星落比他早两天落地,倒好时差,严阵以待,便注定了这趟经必然取得不平凡。
意想不到地是,被接回小俩口位于国王广场附近的公寓,常星落以一种前所未闻的热情招待了他。
“今晚你就睡这个房间吧!”
60年代修建的公寓楼经过现代化改良和女主人的精心布置,是既好看又好住。哪怕客房也装点得时尚温馨,让人看了就想躺枕头上来回翻滚!
“谢了!”
“说这些!也巧,如果当年你跟沈巽过来,这个房间多半也是给你睡的!”
聂珩有点应激,“喂喂,这是故意伤害!”
“哪有?我明明是遗憾,没能更早地玩到一起!所以你和小妹妹可要好好的,不然我们这个小团体也得崩!”
“那就说好,你也不能无端踹掉沈巽哦!”
恰时摆好餐桌的沈巽过来叫二人用餐,将这背后小话听了进去,没待常星落回应,抢先一步答道:“你嘴里当真吐不出象牙!”
“多少个吕洞宾也经不起你这种咬法——我明明是在替你着想!”
“大可不必!管好你自己吧!”沈巽懒得理他,直接略过,去拉女朋友的手,“可以吃东西了。”
因为不是正餐,主人家并没有准备多隆重的餐食,当然以他们二人的厨艺也做不到,但将买来的熟食和甜点换上漂亮的碗碟,再煮泡一壶茶、一壶咖啡,也搞得像模像样。
“来,尝尝吧,你喜欢的巧克力奶油蛋糕和苏格兰烟熏三文鱼!”
“诶?”且不说常星落哪里知道聂珩喜欢吃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吃巧克力蛋糕和烟熏三文鱼......
“小妹妹说你喜欢吃,指定了商店托我买的!否则我才不会买这么贵的东西招待你!”
“噢~”聂珩恍然大悟,随即荡漾起来,“她还记得......心里果然有我~”
“怎么就有你了?你自己都不记得喜欢吃的东西!”沈巽显然还在记恨,但不止针对聂珩一人。
聂珩没说话,拎起一块鱼片直接塞进他嘴里。沈巽被迫嚼嚼,然后眼睛一亮,也拎起一片喂进常星落嘴里,“这个你绝对喜欢!”
“嗯~确实好吃欸!”
“蛋糕也很棒,快吃吃看!”同为甜食爱好者,这一次聂珩没顾着自己吃,而是鼓动常星落赶紧尝尝。倒不是他突然长出了良心,而是美味的小蛋糕将她的嘴堵上,自己才好跟沈巽取经。
“话说,我和你......”求人得有求人的样子,聂珩还是有自觉的,“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交往,你就没有点建议给我吗?”
“......先去把体检做了吧!”
“我这红润的气色像是有什么不健康的地方吗?”说到这里,聂珩又娇上了。他这恋爱谈得不仅快乐,还健康!吃得好,睡得好,乐乐呵呵,不焦虑,比什么保健品都有效!“再且我才出院不久,数值有问题医院压根不会放我出来!”
“我说的是男科方面的检查。”沈巽只觉得他朽木不可雕,“你交过那么多任女友,可不得好好查查!”
正在喝果茶的常星落差点因为他的话化身喷泉,咽下这口,赶紧放下杯子,以防他再说出什么惊世之语,把自己呛到。
“你有病啊?我都没......用过,我干净得很!”
常星落错愕地看了聂珩一眼,不愧是能和沈巽玩到一起的人,冷不丁来这么一下......真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不是,你竟如此守男德?”
聂珩翻了个白眼,想让他说不出好话就不要说话,但为免女朋友的好朋友误会,还是耐心解释,“我又没打算和她们结婚,就去和人家发生点什么,不是纯渣嘛!”
“道德至尊竟在你我身边?!”
可惜常星落没他们那么老派,“他要是道德至尊,一开始就不会和那些女孩交往!”
这个时代,亲密体验同样是女性恋爱的需求之一,他这种行为不是纯耽误别个的大好年华、青春时光嘛!
“唉!你们就是生活环境太单纯,根本无法想象我的水深火热!知道动物园繁育中心性成熟的生物吗?或者是养殖场的种公?在某些、某些以及某些人眼中,我和它们没有区别!谈着自由恋爱,给我配种的意图和行为不敢太明目张胆,但也不是没有......我身边没有道德的类人生物各种意义地超出你们的想象!”
所以他是真的感谢那些充当过幌子的女孩,也愿意扶持她们的青云志,但无关爱情。
“这么说起来......”常星落却听出了另外的东西,“你这种情况,日后我妹儿不得无休无止地被催生?我得把你俩拆散才对啊!”
“少瞧不起人了!我要是那么好摆布,早点去当种公不就好了?至于吃这种苦,受这种累?”
他的话还是挺令人信服的,毕竟也和他父亲抗衡了这么多年,这口气可不容易咽下去。
但沈巽如今是唯恐天下不乱,转头便给常星落提议,“让他给你写保证书!”
“你有病啊!”聂珩有些炸毛,事关信誉,事关尊严,岂容质疑?
“这可都是你女朋友曾经给我布置的作业!”沈巽毛更炸,掰着指头跟他算,“男科检查,我当时也没用过......干净着呢!她竟然说,那就去确认是否存在功能障碍......确定没问题后要我写保证书,恋爱期间不得违背妇女意愿......以及最最炸裂的——带我去市图书馆借阅女性健康和两性书籍,还要写读书笔记交给她......我被锤炼出的一身‘武艺’都足够帮两个妈平稳度过更年期了!罪总不能我一个人受吧?”
“......那不都是你爱常落落才有的事嘛?”
听到这里,常星落“咻”地一下可爱了神态。
“也都是为了你俩的健康和幸福!再且你也可以不交啊!”
“我像是惹得起她的样子?万一她一个不开心,把我卖去西伯利亚黑矿场,我可怎么活!”
虽然他有这样的敬畏心是很好啦,但聂珩不懂,沈彧明明那么可爱!虽然是有点皮......
常星落也不懂,只能猜,“血脉压制?”
“和祖传了大逆不道的沈家人谈血脉压制?”沈巽也算体会了一把独醒,或者说长期“特殊”待遇的心得体会,抹抹辛酸泪,摆摆手,“算了,我和你俩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