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聂珩几乎是躺被窝里度过的。
他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从跨年日去机场送别未婚妻一家便开始了,大抵得持续到2号下午去机场把他们接回来。
这便是被剩下的人独有的孤单、寂寞、冷......
虽说他给自己编写的苦情大戏演起来很high,但奈何总有观众来打破第4面墙,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来窥视兼打断他的伤春悲秋。
“聂嘟嘟、聂麒麟,不要在我门口走来走去,叽叽咕咕!你俩要么就进来正大光明地看,要么就麻溜路过,偷窥也不是不可以,但至少别房门大开,别杵着俩大脑袋,别让我发现!”
他少爷在本家的卧室不小,又因为不常住没太多东西而空阔,大喊扯得嗓子疼,但声音传过去却没什么威慑力。
于是被抓了现行的两个小东西自动将他的话理解为邀请,八卦且谄媚地进来,一左一右地坐到他的床头,大有要用撒娇和撒泼来逼供的架势。
聂珩当即掏出手机呼叫救援,“聂旭儿!来我房间把你妹和你弟领走!快点!”
聂芮麒毫无耳力劲,但据理力争,“诶?二哥,明明是你让我们进来的!”
聂桑柔抱住床柱,开始耍赖,“我不走!我要听八卦!我不走!”
二人挣扎之际,露台传来动静,类似于啮齿动物“越狱”的动静。
聂珩麻了,挥手授意聂芮麒去处理。
拉开窗帘,果不其然是聂旭景在挠窗玻璃。他的房间就在他哥隔壁,窜门从不走寻常路,就喜欢在两个露台跳来跳去。好在只是二楼,好在楼下草坪长势可以,也好在他从没失手掉下去。
打开安全扣,被放进来的人显然也不是来带走“麻烦”的,“他俩不也是你妹和你弟?”
事态就此升级为三堂会审。
聂珩有些后悔,他就不该回来!不行,他还真得回来......他就不该住下来!
事情还要说回生日那天,他照例回家陪母亲吃饭。他们母子本就不亲近,所以更少不得仪式感。
为了不在饭桌上尬聊,聂珩便问起了正式去沈彧家拜访该准备些什么礼物,本想母亲帮忙拉个清单就好,结果她很阿沙力地表示,家里有的是好东西,她来搞定!
就是家里有多久没办喜事,库房就有多久没规整过。除了管家、帮佣,苏采薇还将两个小的也抓了壮丁,目的是让他俩搞搞清楚状况以便日后帮忙管家。
至于聂珩留下来,既没有帮忙,也不为了监工。他寻思自己也是要有家室的人了,一个人挨饿不打紧,两个人可饿不起!傲骨不值钱,但他父亲早年给他的动产不动产很值钱,他得把留在家里的各种资产证明全部拿走!但又不想做得太明显,便索性住了下来。
“哥,不就是未婚妻一家出国旅行没带你嘛,至于这么丧?这可能是人家家最后一次三口人出行,理解一点吧!”
聂旭景是会说话的,就是过分讲求文字精确性这点不好,很不好!很容易招致白眼,虽然他哥的大眼珠子也翻不明白。
“没有可能,就是!”
“是是是!”不反驳,不解释,和恋爱脑计较什么?还能指望他讲道理?
其实可以,毕竟聂珩只是不安感在作祟。这些日子他越发明确,未来的岳父大人其实不太喜欢他当他女婿,以至于都不像原来那么喜欢他了。
回想过去,他和沈巽可没少跟岳父大人去欧洲,但人家是去陪家人的,他们是去看世界的——一落地便会被交到地陪手上,愣是与沈彧一面都没见过!他每次带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妹妹的小礼物也从未送到她手里。
“你们根本不懂我的心情,我在小日月这么大的时候就想加入他们家了,却一直被隔绝在外!”
聂桑柔惊讶,“你和未来嫂子认识这么早?”
聂辰的遗腹子聂悬明才满3岁,正是疯玩疯长的时候。于是31号下午,便被他大姑姑和妈妈带去迪士尼乐园了。
“那倒没有,但和我未来岳父认识很早。小时候,他还抱过我呢!可能也抱过你们。”
“欸,我记着未来嫂子姓沈......”聂芮麒初进集团,正在了解公司发展和企业文化,又刚被抓了壮丁,灵感乍现,“啊~莫不是集团内部那位传说中的沈先生?”
见聂珩点头,什么都不知道的聂桑柔忙追问:“什么什么?”
知道当中水深的聂芮麒谨慎措辞,“大哥之前华世的COO,现行组织架构的搭建人,工作能力极强,据说私德也无可指摘。当年与他共事或者受过提拔之人如今不少混进了中高层,上行下效,自然而然成了众人心目中的白月光。”
没等气氛组捧场,哪管洪水滔天的聂旭景又补充道:“可惜啊,最后被咱父上大人排挤走了!飞鸟尽,良弓藏的诅咒一再上演,殊不知,失去了宝石的王冠,终会失其光华。”
聂珩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清楚。”
“多好的小说素材!”
他是懂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前不久才根据亲爹和亲爹大学同学齐晖从志同道合走向背道而驰的往事开了个新坑《落日余晖》,作者写爽了,读者看爽了,就是出版社的金主爸爸发现自己被编排很不爽,直接让编辑接管后台,让他吃了一记资本的铁拳......
“话说,你的人什么时候给我恢复更新?我都存了50几章稿了!”
也不知道他不会枯竭的灵感也是好是坏。
“我就是个挂名的,指挥不动。你找你爹闹去。”
“又拉偏架,你什么时候能站我一次?!”聂旭景有些悲愤。
聂珩只觉得好笑,“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决定性力量!就你我这点能量,绑一起对上父亲也不叫对抗,而是卖萌!”
聂旭景气鼓鼓,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萌还真被他给卖上了。
聂芮麒眼力劲上线,浮夸地惊呼,“可是妈妈昨天把那枚珍藏的海洋彩蛋拿了出来!”
他说的是一枚知名珠宝商与邮轮公司合作设计的彩蛋摆件,融合了宝石镶嵌、金雕、珐琅3种复杂工艺,模拟日出、日落下海洋的色彩变化,美得如梦似幻!饶是在不缺好东西的聂家,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完全没参与搞搞清楚家里具体有哪些好东西的两个大的,一听就知道是什么。
“因为歉疚吧?”聂旭景猜测,他只比聂珩小四岁,听过也见过聂钊华与沈彣没闹翻前的模样,“妈妈想帮忙找补!”
聂珩没接茬。此刻他正沉浸在一种迷之纠结中,要问他想不想要这件售价120多万美元的艺术珍品,是想的,但这礼物送出去,他们家暴发户的气质怕是当中的艺术价值也对冲不下去......
“但被爸爸批评了,说太像暴发户!”聂桑柔接嘴。她可喜欢这枚彩蛋了!之后就一直在磨妈妈,她愿意用名下所有资产来换!
母亲大人倒是给女儿留有了希望——表现好的话,就送作她20岁的生日礼物!
可父亲大人并未给聂珩留有希望。小丫头继续道:“然后拿出了那座私人小岛的产权书!”
她说的私人小岛是聂昭华于90年代末买在海上千岛的一座私人岛屿。小岛不大,步行环岛也就一个小时,也没有什么奢华建筑,仅一间小巧的游园别墅和偌大的自然流花园,买的时候还挺便宜,但如今受土地所有权的制约,以及政府在环保和开发方面越加严苛的背景下,要在国内拥有一座岛屿可是一件相当梦幻的事情!所以聂昭华一直将它视作心灵的净土,迷茫烦躁之际的冥想地。
“就是因为歉疚!”聂旭景可以肯定!他可喜欢这座岛了!一直在磨爸爸,他愿意用名下所有资产来换!可之前在写一本以孤岛为背景的小说时,只是想独自登岛住一段时间,寻找灵感、安静写稿,都被拒绝了......就只有大哥被允许自行上岛过。
聂珩还是没有理他,而是一个鲤鱼打挺,终于在15:12起床了!
见他气势汹汹地往衣帽间走,三人面面相觑,并用眼神选举聂桑柔作为发言人。
“哥,你干什么去?”
“洗澡、换衣服、出门买礼物!”
“家里帮你准备的呢?”
“我以后可还要在妻子娘家做人的!”
爹妈不靠谱,他得支楞起来啊!到这里,聂珩也算明白过来,逢年过节那些包装精致但品质不怎样的贵价礼盒是怎么卖出去的——送礼这种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大家都听出来他对父母的安排不满意,包括选择性有耳力劲的聂芮麒。
“......那你准备买些什么?”
“人参、灵芝、杜仲!”
“有有有!家里有好的!”刚刚拿到库房清单的聂桑柔继续喊话。
能省一点是一点。聂珩止住脚步,转而准备去找母亲。
“我我我!钥匙在我这儿!”刚刚拿到库房钥匙的聂芮麒举手。
聂珩甩了下并不存在的衣摆,颇有大将风范地,“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