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彧到底没有被赶下餐桌。除开她坏起来也很可爱,他们家的管理向来宽松,到不了实质上惩处的地步。
反观聂家的管理,仅针对父亲那部分而言,就很“严苛”了。尤其聂桑柔还是个爱现眼的,竟然跑受害人跟前炫耀他们干了件大事......随口一诈,就此事发。
聂昭华气笑当场,当然,对这种不痛不痒的恶作剧,笑要远远多于气,他当即决定也给这几个崽子来场恶作剧。
于是当晚餐桌上临时加了道天麻乌鸡汤。虽然不是多金贵的东西,但鸡腿是留给刚疯玩回来的小孙孙聂悬明的,工作之余知道帮忙照顾小朋友的乖孩子聂郁李分得了另一只鸡腿,一直以来兢兢业业育儿的聂辰遗孀黎绫瑶吃到了次一级的鸡翅......其实鸡肉还剩很多,但聂旭景、聂芮麒、聂桑柔的汤碗里只有天麻,和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绵软、微苦,不如吃萝卜!
苦哈哈的三人眼神交流,怎么偏偏主犯逃脱了惩罚?太狡猾了!
就在他们愤愤不平之际,狡猾的主犯从天而降!可惜并非出于有难同当的义气,也没有以主犯之姿揽责而来的大无畏精神,别说反省自己干了坏事,聂珩甚至没有觉察俩弟弟一妹妹正遭难。他与餐厅里的大家简短地打了个招呼,非要说走心的地方大概只有手心轻放在侄儿头顶旋上打了个转儿,便直直奔向爹妈,在主座和次坐中间的餐桌拐角处站定。
引他过来的管家颇有眼力劲地搬来椅子,不忘问:“珩少,用餐吗?”
“不用,我刚从我女朋友家来。叔,你不知道,我未来岳母做的鸡枞菌蛋炒饭可香了!”
“珩少吃得开心就好。”没有太大起伏的语气,得体的说辞,管家先生表现得相当人机。
但并不影响聂珩的分享欲,“嘿嘿,我确实很开心!”
这或许就是现充遭人烦的原因——无时不刻,随时随地,逮谁跟谁秀。
不同于弟弟妹妹的没眼看,父上大人正用冷眼睨他,“不来碗鸡汤天麻?”
虽然没细盘作乱的小崽子们,谁是军师,谁是哨兵,谁是功狗,但主犯却再清楚不过。
“不用,我吃得可饱了!”
“......?!”
聂珩一句话给他父亲干到无语,虽然他的白目和迟钝完全是脑子没在转无意造就的结果。更有甚至,在落座后一反常态地将椅子往前挪,“说正事——我在我未来岳父母那里已经顺利通过了!父亲、母亲,家里什么时候方便邀请沈彧来做客呢?”
因为心花怒放,他的声音都打着转翘着尾。
“这周......”
“嗯哼!”
聂昭华刚开口就被妻子清嗓打断,还故意摆出高傲的姿态帮他回忆昨天的申明,只好闭嘴。
“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家里人多,准备起来很快,就是至少提前两天告知我。”
聂珩点头,身体自动靠向权力者,“那就初定下周六,周四那天我会再确认一次。”
“好。还有,别忘了搞清沈彧的饮食习惯和忌讳偏好,这很重要!”
“她吃得很朴实......”
他是能张口就来,但苏采薇可做不到入耳就记,“等我把高秘找来!我都这把年纪了,哪能靠自己记住什么?”
不需要多余的吩咐,为聂家服务多年的管家当即无声无息地离开餐厅,去打电话找苏采薇的私人秘书,一点也没有影响到母子二人的交谈。
“行,那我就先说你一定记得的——第一次上门的见面礼,母亲,我寻思就给省去吧!沈彧是个精神富足的人,物质的意义本就大打折扣,”考虑到大嫂在场,聂珩将话说得委婉,“再且,给少了显得聂家掉价,给多了又会成为她的压力,都不好。”
这也是早前选上门礼物时,苏采薇就在头疼的事。沈家这种家格,金钱本就不那么动人,而要说认可、接纳,是求娶的态度吗?若是维持单纯的利益交互,又对不起过去一起经历的风风雨雨......聂珩这么说,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不会在沈彧父母那里失礼吧?”
“不会,这就是他们的意思。所以相应地,沈彧来家里也不会准备很隆重的东西,就是一些朴实的心意,你也不要有心理落差。”
“我是好浮夸的性子吗?”苏采薇笑着埋怨。身为豪门主母,她的吃穿用一反常态地简朴,只是这段抢来的婚姻逾年增值,早已让人不愿相信。
“那就没问题了!”聂珩的目光这才扫向弟弟妹妹们,“接下来是给你们的注意事项。首先,对我女朋友的称呼,统一喊姐,沈姐姐或者阿彧姐姐,随意。”
聂旭景举手,“可沈小姐应该比我小吧?”
“这一点很好——有问题举手!你和她同年,月份上你更小,但要是这声姐实在喊不出口,就多发挥自己的眼力劲,适时微笑!总之,‘嫂子’得在我们完婚后再出现。当然,你们几个小的,到时候改不改喊嫂子也全凭喜欢。”
听得出来,他的重点是不让女朋友感受到婚姻的压力。但这种事跟他们说可不算,还得看这个家最至高无上的那个。
不断被探查的目光点射,正想事情的聂昭华烦得不行,没好气地开口表态,“看我作什么?好好听话!”
得到权威背书,小聂老师的人际交际课堂继续开讲,“打完招呼,想要说些恭维话客套一下,注意:别往长相上说!与生俱来的东西,就算夸出花,也和个人的努力无关。但妆发、穿搭可以,我女朋友喜欢艺术,审美很好。”
“审美好,怎么会找你?”
“聂嘟嘟,你在嘟囔什么?”
小姑娘是懂见风使舵的,当即改口,“审美好,才会找你!”
“最好是这样......我会盯紧你的!”聂珩只是隔得远,又不是傻,“事前申明,我女朋友看起来可能有点高冷,但其实率直可爱。你们有话尽量直说,她在国外长大,弯弯绕绕那套容易超纲。但也不要直成缺心眼,连累大家一起丢脸!”
聂桑柔本不想对号入座,但两侧两个好哥哥不怀好意的笑已经将她顶上了风口浪尖,“二哥,我合理怀疑你挟私报复!”
“小姑娘家家的,不要这么敏感!再说了,我和你能有什么私怨?还是,你刚才骂我了?”
呆妹还在试图反击,“哼!看我到时候给不给沈姐姐说你坏话!”
“她才不会轻易受挑拨!而且她很清楚我是怎样的人,影响她喜欢我了吗?”
说到这里聂珩又美上了。见小妹还想说点什么,聂旭景赶紧拉住,“够了,小桑,我实在不想再听他秀......我都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并非是单身狗的嫉妒,他聂三公子也不缺女伴,而是作为半个商业作者,聂旭景的审美和偏好向来是虐心,甜和爽只会让他生理和心理都不适!
虽然暗下告诉自己不要和小孩子计较,但聂珩还是忍不住朝他俩的方位翻了个白眼,“你们根本不懂!”
这个时候母亲对于一个家庭的重要性得以显现,“他们懂不懂就看日后的造化,此刻懂你的注意事项就行了!继续!”
母亲的面子聂珩还是给的,就是他眼睛再一翻没能翻出自己说到哪了......
聂芮麒举手,适时抛出话题,“我有问题:沈姐姐是在哪个国家长大的咧?”
“小时候在法国,中学去了德国,直到这个秋天才回来。”
爱幻想、爱罗曼史的聂郁李眼睛一亮,“所以,是浪漫优雅型?”
“还是严谨古板型?”聂桑柔又觉得自己行了。
聂珩震惊,“你俩也没少出国旅行吧?这种刻板印象哪里来的?”
非要说刻板印象,也是在沈彧对人权、女性权益和环保的关注上。不过她更多地是定期给相关协会捐赠,而且很矛盾地是一个F1赛车迷。
“她既不浪漫多敏,也不像一台工作的机器,就是一个20多岁的寻常的爱玩爱闹的女孩子。非要说特别之处,”他想了想,忍不住炫耀道:“能开轮胎直径超两米的大型拖拉机!”
“哈?”
“谁家寻常女孩能开拖拉机?”聂郁李表示她这样的才是20多岁的寻常女孩!
“嘿嘿,她还有小型船舶驾驶证,能独立出海,会骑马,参加过皮划艇俱乐部,做过义务消防员!”
“嚯!这精彩的人生!”
就连聂昭华也暗自感叹,难怪静若处子,动如脱兔是连在一起的!而后又有些想不通,“你是怎么被她看上的?”
聂珩一秒垮下小狗脸,但还没能说些什么,聂芮麒的问题又抛了过来,“太酷了!这个姐姐是做什么的呀?”
“律师。刚毕业的时候主要是做家庭事务方面的业务,据说她从小就读的是教会女校,大概这个原因,尤为关注弱势群体的权益,但后来经历多了不愉快的事,便转向了经济事务。”
“什么不愉快的事?”
“据说是在律所接待多了神人客户,看多了乱七八糟的爱恨纠葛,逐渐陷入崩溃紊乱的状态,甚至一度去住疗养院。”
“啊~我还以为一线吃瓜会很快乐呢!”这是尚未出社会的聂桑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幻想。
“那是人家的工作!”论共情还得看大神级作家聂旭景,“况且以这些年世情报道的荒诞不经,律师经手的只会更加突破底线,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怎么都是据说?”
“因为我也是听常叔叔家的常星落说的,她和我女朋友是小伙伴。”
“你就没有跟当事人求证一下?”
“本来是想的,但这个点怎么问?”聂珩想事情一贯周到,“万一她想起那些操蛋的爱恨纠葛,不想结婚、恋爱、跟我好,怎、么、办?!”
“是,这别乱问。”聂昭华不能更赞同,“等人家来家里,你们也别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