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强词夺理,聂珩哪可能是沈彧的对手?尤其她的包是真的很大。
大抵是从学习和工作中延续出来的习惯,沈彧更爱背方方正正的托特包——完美匹配13.5寸laptop和A4材料夹,哪怕是只需要轻便出行的场合。
别说总跟她待在一起的聂珩,只与她见过数面的聂昭华也有同样的印象,便道:“说起来,沈彧你现在是在沈氏律所工作吗?”
“没有,在给我爸爸当助教。之前在律所偶遇伯父那次,便是去帮他拿资料的。”
“噢,所以是想在高校发展?”
“那倒没有。”沈彧抿唇一笑,就连她爸爸都没有在高校发展的意思,父女俩目前就是纯混......
“那要不要到华世来做法律顾问?听阿珩说,你是做经济事务律师的,专业也对口。”
“先谢过伯父的抬爱,但目前,我爸爸离不开我。”
见她似有难言之隐,聂昭华只道:“哦哦,你们父女感情可真好!”
而一旁的聂珩已经憋不住笑了,“岂止!老师他可是深受所有人的爱戴!”
在说到“爱戴”时,他也比了个双引号。
“有故事?”
沈彧不好意思说,聂珩就代劳了,“这些年老师的助理包括但不限于:苦追已婚教授,不想努力了的女大学生;蓄意破坏别人家庭,挑拨夫妻关系的外聘女秘书;利用职权之便偷拍教授照片,拍卖给疯狂女粉的男助教......总之动静闹得是一次比一次大!”
“唉!在这个粉与黑的时代,年轻人早不知道将他们的敬畏心丢到哪里去了!”
然而聂昭华的感叹很快便被聂桑柔的惊呼压过,虽是好几年前的事,但她在隔壁财经大学都有所耳闻。
“啊!原来这些都是真的呀!那么这位传闻中温润似玉、玉树临风、风华绰绰的教授到底帅成了什么样儿?”
苏采薇轻笑,“你看你阿彧姐姐,不就知道了?”
“嘿嘿,那就是很好看了?”
“说好看浅了点——当时的经济类刊物只要附上他的照片都能迅速脱销到需要增印!”
“哇唔!不过妈妈,你们怎么好像很了解阿彧姐姐的父母?”聂桑柔或许是白目了一些,但绝对不傻,也是个会装糊涂的高手,“是认识的吗?”
“沈叔叔原是爸爸的工作伙伴,两家一度很亲近。只是阿彧姐姐的妈妈身体不太好,便在她很小的时候,带着她去了法国修养。你大哥怕沈叔叔寂寞,时常带你二哥寄住在他那儿。”
当然,这只是让父亲同意他俩出去住的借口。实际上那个时候家里的孩子渐渐多了起来,早已过了叛逆期的聂辰对父亲的生活作风早没了话好说,他更多地是担心生性敏感的聂珩会在这样的环境中长歪。而沈彣,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他为弟弟精心挑选,费心争取来的标杆。
“后来呢?”
苏采薇没说话,转而看向丈夫。他从不让自己插手他的事业版图,这件事如何定义还得他自己来。
“后来,在企业的发展方向上我们产生了很大的分歧。现在回看过去,不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但在当时却没有试图调和。最后他退让了一步,辞职出国。”
后来,聂珩只能独自成长,不过有些根植在心底的东西已然生根发芽,何况一路以来还有兄长的保驾护航。
“那现在可以调和了吗?”
现在倒是不存在利益纠葛,但聂昭华却更没有自信。他在沈彣那里是什么评价,有着怎样的价值,总归是知道一些的。
“现在不需要调和,而是融合了。”
血脉相融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这往往是被动触发的技能,如若主动以此解决问题,目的可能就不止解决问题这么单纯。
所以目的并不单纯的聂昭华特地拉上了许之洲去赴这场名为双方家长见面,但同时也是故人重逢的约。
地点,聂珩安排在了一处仿古典园林的茶庄,名为茗禅。
写意山水、亭台楼阁,处处透露出岁月的描刻,却也处处平添了意趣。
许之洲坐在池塘边的石块上,透过倒影看到聂昭华因兴奋和忐忑而亢奋不安的样子,轻轻摇头,专注起慢慢悠悠摆尾的锦鲤来。其实聂昭华单方面生他的气已经一段时日,为他4年前沈彣在他们父子遭遇车祸后出现一事知情不报。
虽然这件事要彻底瞒住聂昭华不是一两个人闭嘴就能做到的,但在默契装傻的人中,哪怕自己的儿子,也没有许之洲的隐瞒让聂昭华更难受。
面对责难,许之洲却不置可否,他确实是故意的,但却并非立场问题。四年前病房外的简短交谈,见到的是一个冰冷尖刻的沈彣,他并不觉得是他变了,变的只有对聂昭华的态度。妄图在现实中寻求哪怕一息尚存的情感都会变成笑话,所以许之洲放弃了将沈彣带回聂昭华的世界的念头。
鞋底敲击青石板发出哒哒声响,脚步声越发近了,原本聚集在许之洲跟前的鱼儿们收到感知四散离去,水面破开一串串泡泡。
看着沈彣从曲廊缓步而来,聂昭华的胸腔某种存在缓缓胀开。
上天对某些人总是特别钟爱,三十年前将沈彣带到了聂昭华跟前,十多年后又倾听了他的遗憾,沈彣与记忆中几乎没有变化的容颜,柔化了这十多年的时光——似乎他没有错过什么。
聂昭华向前几步,但很快便被沈珄和一个没见过的沈家小辈的出现遏停了脚步。他与这位沈家家主从未有过深交......只此一点,便很难说服自己,沈彣拉人一起来,是和他一样为避免气氛尴尬而找了缓冲。
再度看向沈彣,这一次倒是精准对上了他的眼。绿眸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只是不再能让他平静下来,反而当中的陌生与疏离生生将人击退半步。
这时苏采薇挽上了他的胳膊,“推”着他去与沈彣夫妇打招呼。
“想来,二位就是未来的亲家吧?之前还在想,什么样家庭才能养出沈彧这般落落大方、聪明伶俐的姑娘?果不其然,是一对谪仙似的父母!”
灿烂又促狭的笑容一秒破开尴尬的气氛,让容易替人尴尬的人松了口气,也让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多了些失望。
“哎呀,苏姐,又闹我们!”
“哪有?只是感概,这么多年没见,你和小唐一点也不见变!”
“怎可能不变?都50几岁的人了,白发、皱纹、老花眼、骨质疏松......一样不少!睁眼闭眼关注得最多的是养生,开口闭口谈得最多的也是养生。”
“好真实!”苏采薇无比认同,这几乎是每一个身体机能下降的中年人的必经之路,“不过,这个话题我喜欢,往后多多交流呀!”
“那今天呢?”唐幽芙皮了一下。
苏采薇放开聂昭华的胳膊,拉住她的手,亲昵地拍拍又揉揉,“今天除外。聊正事,可不能跑题!”
沈彣勉勉强强地承诺,“我尽量不开这个口吧!”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在皮这件事上,他也不遑多让。
“只要不是不开口就成!”苏采薇好笑地一手拉一个,“咱们进屋说,外头冷!”
见状,聂珩快步上前,“我来开门!”
他是和未来老婆一家一起过来的,手上还提着未来岳母特意做来配茶的味增白巧软曲奇,在车上就馋得不行,此刻更是见不得长辈们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磨唧!
苏采薇带领大部队热热闹闹地进了厅堂,独留聂昭华和陌生的年轻人,几乎陌生的沈珄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好在沈家人总有办法。
扶着沈珄的青年突然开始一本正经地向聂昭华自我介绍,“聂先生,初次见面,我叫沈钦,钦定的钦。今天不单是陪护我爷爷而来,小叔爷也准备将之后筹备婚事的沟通事宜交由我负责。”
哪怕毕业,他也没能逃过沈彣的差遣......可换一个角度来理解,露脸的机会也少不了他的。
聂昭华有些明白了这对爷孙的角色,稍微舒缓下来,“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不会。”
如画的眉眼,得体的笑容,沈家人总是内敛的,内敛得看不出他们的野心,看不出他们的计较。
这时也还在外头的许之洲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招呼道:“我们也进屋吧!二位,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