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旅行结婚是否能算进婚礼形式的范畴，没等苏采薇表态，沈彧率先提出疑问，“你什么时候和我商量想旅行结婚了？”

迅速破解她对长辈尚未明确的态度抱有顾忌后，聂珩嘿嘿一笑，大声密谋，“这叫拆屋效应！我先把容易被拒绝的要求提出来，你再提出真实要求，被接受的概率不就高了嘛？”

“就这点事还玩上了心理学？交流与沟通需要的难道不是坦诚嘛？”

“就是！”苏采薇摇摇头，没好气地白了好大儿一眼，然而聂珩遗传自她的大黑眼珠子翻不明白的白眼，她也翻不太明白，“行了，对婚礼你也不用有想法了，我们听准新娘的想法就好！沈彧，你是怎么想的？”

“我还是想要一场婚礼的，想穿漂亮的小裙子......”孩子气的理由，她说得很不好意思，只是昭示沈家为下半年进律所做铺垫的真实理由，就更不好说出来了。

肯定是借口，她平时都不怎么穿裙子的......但当聂珩换了一个角度来思考，“婚礼好，我想看你穿漂亮的小裙子！”

可惜无人理睬他的想法。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采薇暗自舒了口气，他俩真要旅行结婚，自己可不好做！遂笑着拉过唐幽芙的手，“我们也想穿漂亮的裙子！到时候一起穿！有喜欢的风格或品牌吗？”

“有！”沈彧拿出手机在相册里快速翻找，起身拿给两个妈看，“这种感觉的！”

跟随宠凑上去也想看，但眼疾手快的亲妈果断塞了个曲奇饼给他，然后驱离，“走走走，你不能看！”

“我为什么不能看？”

“如果你俩办西式婚礼，first look, you know? ”

我不know啊！聂珩一头雾水，还好他没想着去与许之洲对答案，而是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在场的另一个年轻人。

虽然是个母胎单身的事业脑，但沈钦不辱使命，“西式婚礼通常会在仪式前的一两个小时候安排新郎与穿着婚纱的新娘首次见面。这个时候拍摄出来的照片最是煽情浪漫！”

“噢~好吧！不过我该穿什么风格来配呢？”

可惜没人在意他穿什么。

苏采薇接过沈彧的手机，拿远，眯眼端详，“这个好看诶！剪裁利落，金线刺绣重工又高雅，还很有设计感。”

形制和搭配不免令唐幽芙感到熟悉，“这是改良的迪恩德尔（Dirndl）婚纱？”

“欸，妈妈是怎么看出来的？它基本上看不出传统特质了！”

“但也还是背心裙呀！而且内搭的这蕾丝装饰领，我记得你好像有类似的半截儿。”

“嘿嘿，所以冷的话可以顺理成章地在里面穿蕾丝打底！”

唐幽芙爱怜地拍拍女儿的屁股，“诶哟，终于是懂得保暖了！”

“我又不傻，总不能喜欢受冷吧？”小作抗议过后，沈彧继续说明她的构想，“而且虽是婚纱，但只穿一次未免浪费。我计划婚礼结束后拿它去改成迷笛裙，换一个有颜色的内搭就可以日常重复穿了！”

“想法是很好，”苏采薇虽喜好简朴，但对装点门楣之事一点也不含糊，“可婚礼嘛，倒也不必这么物尽其用。”

“还是想要尽可能地用起来！我打算用前两年存下来的工资支付这笔费用，不是赠予或者投资，纯是我自己的劳动所得！”

“那是得用起来”苏采薇肯定道：“是你送给自己的很有意义的礼物嘛！”

唐幽芙则问：“这个牌子国内能买到吗？”

“买不到，就是一个地元巴伐利亚传统服饰老店，近年来由年轻一辈接手，风格越来越多元，设计感也在加强。好在我认识现任老板，是之前的客户。结束委托后，和律所其他人有去店里订做衣服，基础数据都有！我这边发邮件确认一下，完成之后寄到落落那里，麻烦她带给我就好了！”

“你自己调度好就行！”苏采薇对她的周全计划很是满意，不给她添麻烦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她可不会没事找事地给他们添堵，“就是阿珩那里，你还得照看一下——蘑菇上都快长蘑菇了！”

沈彧转头，便看到聂珩委委屈屈又亮晶晶的期待，好笑地过去挼了一把他的头毛，“哎呀，你随便穿穿西装就好！”

“什么叫我随便穿穿就好？我好歹也是婚礼的二号人物，要和一号人物相衬才行！”

“我的意思是，你穿西装好看，随便穿穿就好！”

一句话便将聂珩哄好。他牵起她的手孩子气地晃晃，高兴完也不忘提要求，“还是给我弄条皮裤嘛！我想和你在相识相知的地方宣誓结婚......”

“火车站？”

“淘气！我是说阿默湖畔，来一场浪漫的湖边婚礼！”

沈彧没应，婚礼可不是两个人的事，甚至不是两个家庭的事。

“听起来挺不错！”但许之洲却很赞成，身为和华世CEO长期穿同一条裤子CTO，他此刻的声援相当有力度，“你父亲本就计划年后要去德国工厂视察，目前东欧那边也有几个没完工的工程，还有与恩家正合作推行的项目。参加完婚礼，他们视察的视察，巡察的巡察，考察的考察，一点也不耽误事！”

沈彧蹙眉瞪眼，大抵是被资本家无所不用其极的压榨震撼到了。

聂珩则十分警惕，“这里头可没有我的事啊！婚礼结束后，我可是要去蜜月旅行的！”

这便是时代的参差，许之洲多少对年轻人的散漫恨铁不成钢——他们年轻的时候怕的是没有活干！

“你不是才休完假么？就又想着玩？”

“谁会嫌假多？再且，病休和度假可不一样！”即便一样，他最近学会了朋友圈的屏蔽功能，拒绝快乐转移！“再再且，人生能有几回蜜月旅行？”

只要愿意结，又离得起，可以有无数次。

在这方面，沈彧称得上见多识广，不过她不想戳男朋友敏感的神经，又觉得他丢脸，索性将头撇开。

许是聂珩据“理”力争的气势太足，许之洲被压到弱弱地问：“你们想去哪度蜜月？”

“北欧！”

“嗯？”沈彧可不记得自己有加入任何一个关于蜜月旅行的讨论，“你什么时候和我商量的？”

这还用商量嘛？聂珩不曾忘记她说起想去北欧看极光度蜜月时的舒颜......但还是补了个票，“现在？”

“否决。”

“什么嘛？”

“你才几天婚假？还要刨开筹备工作和婚礼的时间。”沈彧表示拒绝，“我可不和你来什么特种兵式旅行！”

“......不然我再去跟我父亲撒撒泼？”

大声密谋就这点不好，即便不被话递话递进被密谋者耳里，也有直接被撞破的可能。聂珩比较不幸，好巧不巧两个爹单聊完回来正赶上了这句。

然而聂昭华可能是被沈彣戳肺管子疼傻了，耳瓢成了撒娇，顿时恶寒不已，“别恶心我啊！顶格了给你30天。”

聂珩识时务地闭了嘴，想的却是晚点找机会再跟他磨！

待所有人落座，苏采薇的私人秘书高瑞欣从后厨端来茶水，再摆好茶点，终于开始了今日的重要议程。

在阿默湖畔办户外婚礼的构想得到了肯定。

时间初定在3月底4月初，具体的时间依据筹办进度调整。

婚礼主办人由常星落担当，当场联系对方并获得首肯，首席马仔成君适不日便出差去受她差遣。二人主管场地、花艺、灯光、婚车、婚服、乐队、餐饮、摄像、安保......时间紧任务重！

国内的婚事主理人由高瑞欣担当，沈钦统筹协调。二人主要负责与宾客对接，包括但不限于拟定名单、请帖印刷、受理对方在国外预计和非预计的需求......细致又磨人。

期间所有开销由双方平摊，周一便开设联名账户，预存资金。

婚后小夫妻将在聂珩位于湾区的别墅和市区的酒店式公寓共同生活，公寓陈设不作改动，别墅将根据沈彧的需求和审美重新装潢。

最后是彩礼和嫁妆。

“......说穿了就是两个孩子建立小家的启动资金。可聂珩这样的青年才俊哪需要妻子带嫁妆来贴补？而我们沈家的女儿，精神和物质生活自小便是富足的，也不需要一串数字来安心。但什么都不做又少了点仪式感，”到了自己的主场，擅长处理礼仪的沈珄轻车熟路地掏出了一沓文件，即沈家智慧与经验的结晶，“我们家商量的结果便是签订《婚前财产协议》——保护个人资产、明确财务事务、债务责任管理、促进双方的理性沟通！这是我们草拟的文本，你们看看有什么添加的？”

聂珩没接，“我不想签！”

但他今天的声量实在小，要么不被理睬，要么不被理解。尤其沈家人很擅长自说自话，是装糊涂的高手。

沈珄职业性挂笑，“那是，这是需要从长计议的事。不急于这一时，你慢慢看，慢慢想。”

“我也觉得，《婚前协议》不是一定要签。”好在聂昭华是支持儿子的，可惜他今天的声量也小......“呃，看他们自己的想法嘛！”

聂珩拉拉沈彧的袖子，再次表态，“我是抱着和你过一辈子的心情才想结婚的！签什么《婚前协议》呀？”

“说得好像《婚前财产协议》会阻碍两个人过一辈子似的！”沈彧拍开他撒娇的爪子，“相反，它是对你我权益的法律保障，而权益不该在受到侵蚀、侵犯时，才后知后觉地想着维护。”

滴水不漏，一时间聂珩还真挑不出理来，便道：“我再听听理由。”

“这也是梳理财务状况、统计各项财产、彼此公示的好时机，婚后夫妻共同经济行为的第一步。”

“继续。”

沈彧本就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而聂珩有时候是真的很讨嫌，“什么时候签字，什么领证。你要觉得咱俩可以这样没名没份地混下去，也行！”

聂珩哼唧一声，败下阵来，“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