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珩一直觉得，再好的朋友聊及和伴侣那点事都很没有边界感。虽然沈巽和常星落两口子都不把他当外人，尽用那些他暂时用不上的知识来污染他纯洁的心灵，但反过来到了他要麻烦他们的时候，还是酝酿了许久才把问题问出口。

“......你和你女朋友是睡在一起的吗？”

对比他的扭捏，视频电话那头的沈巽就要淡定坦然得多，“这要看你如何理解睡字。狭义的睡，没有。我起床气大，而且上班起得早，睡一起容易闹醒她。她又没事，能多睡就多睡会儿呗！女孩子睡足了，比任何的保养品都来得有效！”

“你倒是体贴！”

沈巽表示不体贴不行，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其实一开始也是睡一起的，直到有一次我不小心压到她头发，把她扯疼了，反手挠了我几道杠！当时她还做得有极为夸张的美甲，我现在肩上都还有印痕呢！”

没有被挠过，无法与他共情的聂珩冷淡追问，“然后呢？”

“挠我的时候，她食指的美甲片脱落，直接将甲盖整断裂......”

甲盖断裂过的聂珩当即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得疼死！然后呢？”

“她单方面和我冷战了半个月，让我吃了半个月的冷盘。”

聂珩听说过他们家的规矩——沈巽负责早饭，中午各自解决，晚餐由常星落来做。而让一个中国人晚餐吃冷盘，不得不说很残忍了。

“你要知道，所谓的冷盘可不是凉菜那么精致的菜肴！不带切的全麦面包，一瓶罗勒酱，一瓶番茄酱......我吃了半个月！”

想想都胃疼！关键还在于，他不能不吃！沈巽没说的是，他已经被剥夺了性生活，不老老实实接受惩罚，天晓得下一轮制裁会是什么？

聂珩开始不道德地发笑，“最后呢？”

大跳艳舞、出卖色相......常落落那个小色女最吃这一套了！不过沈巽适可而止，只道：“气够了不就和好了？为么这点破事长久地影响生活质量叫得不偿失！”

可聂珩的关注点还在，“那之后你们就分开睡了？”

“嗯呐。”

“可是......”

“别可是了，就你那睡相，别在睡梦中达成家暴成就，被你老婆一脚踹了！”

同吃同住同玩多年，沈巽深谙聂珩睡觉有多不老实，被子、枕头什么没被他踹下床过？最绝的要属去京都旅行那次，和风住宿、榻榻米房间，也不知道他聂二少是怎么滚的，反正第二天醒来，脚脖子正吊在他睡梦中往障子上踹出的大洞里......

“再且，不睡一起该有的一样会有，你还可以借机装委屈，去和她提要求，提条件，绝对能大大提高同意率！”

“欸，我说沈博士，你这大脑袋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什么呀？”

沈巽懒得拆穿他的道貌岸然，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总之，别在你老婆那里把我供出来！我只跟你共荣，不同辱！”

聂珩有没有被安抚到尚不清楚，反正全程旁观的常星落没有，甚至还用上了一种不认同的神情睨他。

“你那什么表情？”沈巽重新坐回餐桌，拿起筷子。

“鄙夷你的行径，居然找代理人去实施你对你姑姑的恶意！”

“说话可要讲良心——明明是珩少自己来求教，我连撺掇都算不上！再且，咕咕咕咕咕，一天天强调她是我姑姑，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他突然开始坏笑，桌底下翘起的脚蹬开拖鞋，暧昧地蹭着女朋友的小腿，“想玩点禁忌的？”

“讨厌！”调情的时候，常星落总是娇羞的，但这一次她是真没心思跟他闹，“最近不跟你玩儿，累......”

那是，自从成君适到位，她开始为沈彧的婚礼忙碌，就一直是这种甚至在餐桌上都不时被睡欲占据上风的疲惫状态。沈巽起身给她揉捏紧绷的斜方肌，“还不是你自己非要事事亲力亲为，挂个职，监督一下得了！”

“我就是在做监督和确认啊！”常星落抬头看他，“很多事情都是小妹妹远程联络好的，她人脉超广的！”

沈巽轻点他们家低能量星人圆圆的可爱鼻头，很难想象她之前是做证券经纪人的，还是在国内的头部证券公司。

虽然高收入总伴随着高强度和高压力的副作用，用她的话来讲，工作一年后退的发际线，赋闲三年都没能养回来......但他也花了些时间才对她为了和自己相守而放弃如此体面的工作一事释然，竞争激烈的行业更新迭代的速度非常之快，身处其中尚且如此，何况一度离场，他担心她日后会后悔，会遗憾。

不过截至目前常星落并没有这种迹象，体面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才是自己过的。如今她的主业是沈彧的投资顾问，副业是跟她一起吃喝玩乐，虽然过手的钱少了，但压力小了，赚得多了，也更开心了！何必为别人的一句夸耀或艳羡而将自己置于极限与焦虑的节奏中？

到这里二人的意见方才迎来统一，但沈巽并没有很感谢沈彧，反而笼罩在她的阴影下——常落落长期沉醉在这温柔乡中，尤其沈彧比自己好看、有钱，富有生活情致，还长期单身，万一哪天横亘在她俩之间的取向无所谓了呢？

“远程联络算什么？正好放寒假，她何不亲临现场自个儿盯着？”

“国内也有很多事要忙啊！何况聂珩那块粘人的狗皮膏药又不放假，不肯放人呗！”

“她像是会被男人绊住手脚的人？”

“男人不会，但爱情难说。”

“他们之间也明显是珩少爱得更痴狂吧？”沈巽的话，与其说是给朋友站台，更接近于阐述事实。

常星落转头回来，似乎是长时间仰头脖子发酸，也因为这是一个需要认真讨论的话题。她拉拉沈巽的手，眼神示意，待他在她身边重新落坐，才道：“可痴狂并不是一种正常的情感。我爸曾经很爱很爱我妈，但最后负心薄幸的也是他。似乎越是浓烈的爱，消退起来越是迅速，就像在满足某种守恒定律。”

沈巽将人搂进怀里，拍拍，出于安慰，也为了不被她这个爱操心的朋友比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假朋友，“珩少和小妹妹不一样，他们之间有这个世界上最强的粘合剂。”

那名为利益和权力的东西。

“所以我才更担心小妹妹的处境。这么些年来你我将聂珩在聂家的痛苦和挣扎看进眼里，可即便惹事生非如聂旭景也不能说是多坏的孩子。最残酷的莫过于谁都没有主观作恶，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无奈。”

“也没准这才是那个小姑娘的舒适区！你我能想到的事，她不可能想不到，还敢踏入......她向来比你我更周全、无畏、决然。”

“就怕是受了利权的蒙蔽，误以为那是爱情。尤其聂珩，看看他过去的交往对象，读书时代一水的清纯小白裙女孩，近年来则是明艳的大红裙女士。人们用红白玫瑰来代指男人心中两种不同类型的女人和爱情，但其实她们亦有相似之处，都是娇美动人的花。小妹妹则截然不同，她是参天大树，没有大男子主义者贪恋的柔弱。”

“老实说，我不太理解白月光、朱砂痣的杀伤力，也闹不明白艺术创作赋予爱情的排他性和唯一性，所以只能从对聂珩的了解出发——别看他待人接物总是端正有礼，骨子里却是极为傲慢的。但又不同于隐性傲慢，他并不吝啬于对弱者施以尊重，虽然那更像是种单方面的保护，而非建立在平等上的理解和包容，与之相对地则是极端慕强。我第一次见他对现实中的女性表现出由衷的赞誉，你知道是对什么人吗？”

沈巽会这么问，定然是常星落也参与过的事件。但她想了又想，实在没有头绪，“谁？”

“谢女士。”

“莫不是我家谢女士？”

“嗯，我们家谢女士。”

谢女士，名讳谢伏辰，一个在孕晚期加月子期温习不到100天便顺利通过了国内T0级别医学院神经外科博士考核的奇女子，常星落的妈妈是也。

此外的彪悍战绩包括但不限于：拖家带口到波士顿公费留学，世界知名药企的研究员，母校最年轻的博导......而这一切，既没有娘家的托举，谢家只是普通的双职工家庭，也没有婆家的运作，常家虽有些能量，却不在医学系统内，全然是她自己打拼得来的。

“他的确对我说过，羡慕我有一个好妈妈。”

在十多岁的少年眼里，谢阿姨宛如天降神话般的存在！然而触动聂珩的还有，她离开出轨丈夫时的果断决绝——原生家庭固然破碎，但常星落的成长环境始终健康。

“你就是有一个好妈妈呀！”沈巽摸摸她毛绒绒的小脑袋，“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有了预感，聂珩未来的伴侣或许一反常态地是一位强有力的女士。对一个拥有自主择偶权的男人而言，选择什么样的妻子，被什么样的妻子选择，最能展现他的层次。”

“你想说，他是一个高层次的人？”

“我想说，我是一个高层次的人！”

常星落娇羞地看了他一眼，倾身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