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到三更时分,新兵帐篷里鼾声如雷,大家都睡得很香。
我坐在桌前烛光下,魂不守舍,毫无睡意。
那个哨兵太诡异了,只用眼神也能伤人,并且力大无穷,究竟是什么来头?
突然想起招兵站里那个女兵说的话——
“只要加入九狐部落,圣师有办法让你们脱胎换骨,个个都成为冲锋陷阵的猛将!”
这个圣师,毫无疑问就是“它”。
它用了什么诡谲战术?能把普通新兵训练成可怕的杀人猛将?
我和犀利哥,也是新兵。
正好亲自验证一下,九狐部落怎样提升我们的战力。既然眼神可以伤人,用口水肯定也能喷死对手……
我钻进被窝,东想西想,渐渐进入半梦半醒状态——
帐篷里烛光迷离,隐约看见十几个白影、穿过布帘,飘进了帐篷。
那些影子,具有人的形状,但却没有实体,只是飘渺的白色影子。
十几个白影目标明确,分别扑向帐篷里每一个熟睡的新兵……
我以为是做梦,睡醒就啥都没有了。
可是很快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到我身上。我伸手拉扯棉被,拉不动;想翻身下床,却无法动弹。
我试着张嘴呼喊犀利哥,却发不出声音。意识明明很清醒,身体居然不听使唤了!
难道,我遇到了传说中的“鬼压床”?
手脚动弹不得,意识还算清醒,甚至可以睁开眼睛。
我挣扎着扭过头,察看帐篷里其他新兵的情况。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我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每个新兵的床上,都压着一团白影。那些影子正蠕动着渗透进每个新兵的身体。
这是什么鬼?不是说“鬼压床”不会伤人、醒来就没事儿了么?
这些白影,根本不是“鬼压床”那么简单。不但要压住新兵,还要钻进新兵体内。
看那架势,是要鸠占鹊巢、取而代之呀!
渐渐地,压在我身上的那个白影,也开始渗透棉被,附着在我身上,慢慢往身体里钻……
从前,听麒麟部落老人提起过:道法高深的人,可以操控已经死去的亡灵,吞噬活人的意识、侵入活人的身体。取而代之,夺舍重生!
夺舍者不但要鸠占鹊巢,还要把鹊干掉。
被夺舍者,不仅会丧命,还会彻底魂飞魄散。
外貌上,还是那个人。但那个人的意识已经消散,活着的是另一个夺舍者。
我可不想被夺舍,不想魂飞魄散,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别人主宰。
必须做点什么,阻止那个白色影子渗透进我的身体——
我试着屏住呼吸,不呼气也不吸气。那团白影就没法钻进我体内啦!
可是我想多了,那个影子并不从我嘴里渗透——莫非怕我咬它?
它是直接从皮肤上慢慢浸透,简直防不胜防。我暗自叫苦,动弹不得,实在无计可施。
照此下去,我很快就会魂飞魄散、彻底玩完。
那个家伙将会主宰我的身体,鸠占鹊巢,成为一个半人半鬼的夺舍者!
关键时刻,我想到了“它”。
自从流落到人世间,几乎每一次面对生死难关,“它”都会及时赶来救我。
可是这一次,我和“它”的立场针锋相对,属于不同的两个阵营,走到了水火不容的对立面。
不论我怎样尝试翕动耳垂,“它”绝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无形之中救我于危难。
白影加快渗透力度,快要钻破我的皮肤了。
正当我无力回天、万念俱灰时,那个白影突然停止渗透,主动退缩了。
也许,是我脖子上挂的那颗“横公珠”彰显灵力吓退了它;也许是它发觉我并不是普通人,无法驱离我的意识、无法夺舍我的身体。
它只能退避三舍,从帐篷里飘了出去……
我暗自庆幸,有惊无险,绝处逢生。
帐篷里面的其他十几个新兵,就没那么幸运了,包括独眼乞丐“犀利哥”。
每一个白影,夺舍一个新兵。这个帐篷里的新兵小队,实际上已经“焕然一新”——
除了我,他们全都变成了夺舍者。
而我,从现在起,必须假装已经被夺舍。一旦露出破绽,就会被一大群夺舍者攻击。
昏黄的烛光下,夺舍者纷纷从床上跳下来。目光如炬,动作利落矫健,好似换了一个人。
我也跟着跳下床,假装已经被夺舍,跟他们一样。否则,一旦被他们发现,就完蛋了。
还好,夺舍者之间,没有语言交流,没人问我什么。各自在帐篷里走来走去,等待天亮。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任由我偷袭的哨兵,根本不是普通人。他轻易就能把我整得死去活来,很可能也是夺舍者!
而这样的夺舍者,九狐部落里肯定还有很多。每个新兵加入九狐部落,都会被夺舍。
难道青莲为了进攻麒麟部落、消灭钱币,要组建一支夺舍大军?
青莲虽然狠毒,毕竟也是凡人。她还无法操控亡灵去夺舍普通人。
能做到这一切,唯有“它”,才有实力铺排出这样的大手笔。
九狐部落组建成一支半人半鬼的夺舍大军,麒麟部落纵有千军万马,也要遭殃了……
犀利哥最后一个从床上跳下来。
动作麻利,走起路来咚咚作响,好像突然有了使不完的力气。地面都被他踏出几个洞来。
毫无疑问,他也中招了。
这不奇怪,帐篷里十几个新兵都被夺舍,他不可能例外。
天终于亮了。
我跟在这一群夺舍者后面,冲出帐篷,扑倒几匹战马,痛饮马血,生吃马肉。
血腥味扑面而来,让我作呕。但必须吞下几块生肉,才像一个真正的夺舍者。
犀利哥绕到我身后,伸手拍拍我肩膀,压低声音问我:“老弟,感觉怎么样?”
他怎么这样问?
被夺舍之后,彼此都是陌生人。犀利哥居然还认得我?
我呆立片刻,继续吃生肉,假装没听见。
犀利哥嘴里嚼着马肉,语音有点含混,继续追问:“以后立……立了战功,你打算要……要几个媳妇?”
我被他问得心惊肉跳。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根本不敢出声回答呀!
因为不管怎么回答,都不对劲,很可能被其他夺舍者识破玄机。
如果犀利哥已经被夺舍,就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他不可能问我这样的问题。
难道犀利哥和我一样,也是装的,并没被夺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