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世民便召集全军,继续前进,直扑介休。
这时竟意外会合了唐军另一路人马,领军之将乃是黎州总管李世勣(徐世勣)和骠骑将军宇文士及。
原来世勣假意归顺夏王窦建德后,仍镇守黎阳,他为取信于窦建德,主动与王世充郑军交战,擒获王世充手下大将刘黑闼献于窦建德,岂料这刘黑闼竟是窦建德旧时好友,窦建德大加重用。日后窦建德兵败,刘黑闼再聚窦建德旧部反唐,令唐军付出惨重代价。世勣若早有先见之明,怕是要后悔当日没一刀宰了刘黑闼。
世勣获胜后,窦建德果然对他放松警惕。世勣结交了暂时依附窦建德、但也有叛夏归唐之心的地方豪帅李商胡,二人结为兄弟,相约反击夏军投唐。不料计谋败露,李商胡仓猝起事,被窦建德妻兄曹旦率军击杀。此时世勣再滞留夏军必有性命之虞,又挂念仍质于夏都洺州的父母家人,不知如何是好。郭孝恪认为:“夏王虽才能不足以为天下主,然为人宽仁,料不会加害舒国公等人。将军多留无益,还是投唐吧。”
事已至此,世勣只得一咬牙,向东方拜了几拜,与郭孝恪及数十亲卫,逃奔长安。
武德皇帝见世勣不惜舍弃家人来归,大为感动!仍复其黎州总管原职及爵位。武德知前线世民与定杨军一战已至关键阶段,又设法抽调一万人马,命世勣会同宇文士及领军增援秦王。
秦王之军原已疲惫至极,得此一万生力军,大为振奋!秦王问世勣军中是否有粮?他和将士们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粮草辎重还都没跟上来。世勣军也只带了些干粮,于是动员将士们每人贡献出一点,分给前线友军,大家好歹混个半饱。
中午时分,唐军赶至介休城下。
宋金刚会同尉迟敬德,将余下的二万余军队全部拉到城西,背靠城墙列阵,南北长达七里,大有背水一战之势。
唐军连日作战,掉队者不计其数,即使会同李世勣增援的一万人马,随同李世民第一批到达介休城下的将士也只有二万余。
世民堂弟淮阳王李道玄,年仅十六岁,此时正紧随世民身后,道玄少年英雄,胆气过人,便向二哥请战愿打头阵。
世民笑问道:“道玄弟,你可叫得出此阵之名?”
道玄昂然道:“管他摆什么阵!我军只管冲过去,将胆敢阻挡之敌通通杀他个七零八落就是!”
世民笑着摇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又转身向世勣道,“懋功兄,就请你指点指点我这位小兄弟,告诉他此阵的奥妙。”
世勣道:“此‘一字长蛇阵’,首尾相衔,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腰则首尾皆应。又可变化三才、四方、六花、七星之阵,变幻无穷。若陷核心,万难脱身。”
道玄叹道:“有这么大学问啊!”
世民笑着提点他:“作战可不能全凭勇力,以后要多跟诸位将军学着点。”
“是!元帅!”道玄声音清脆地应道。
世民当机立断,笑容一敛道:“好!道玄,本帅就命你,随同李总管带五千人马攻敌之中军,许败不许胜!”
世勣会意,答道:“末将得令!”
道玄不服气道:“这叫什么军令?”
世民严肃地道:“军中无戏言,贤弟不服本帅将令吗?”
道玄只得道:“小弟岂敢!”
世勣与道玄领五千人马,攻敌之中部。
世民又传令秦叔宝、程知节二将领五千人马,待李世勣中军接战后,攻敌阵之首北端,切断阵首与阵中联系;命翟长孙、秦武通二将领五千人马,亦同样攻敌阵之尾南端,切断其与中军联系。世民率余下数千骑兵,作为预备队,在后面休息。
宋金刚见李世勣等带人攻来,立即组织反击,他自知这一仗关乎其生死存亡,不惜全力一拼。
宋金刚骑一匹黑色高头大马,在马上高举长槊,大声呼喝着,挥军掩杀过来。
世勣压住阵脚,截住厮杀。一时间双方血肉横飞,将士们浴血奋战。
混战片刻,唐军似是不支,缓缓后撤。
敌阵首尾见中军已动,意欲从两边卷过来。不料唐军又冲过来两队人马,分别缠住首尾厮杀。
唐军边打边往后退。待定杨军已离开城墙一段距离,李世民令旗一挥,亲率剩下的数千骑兵锲子一样直插入介休城与定杨军之间,转眼已占据城门前空地。
世民大呼:“尔等退路已绝,已被包围!还不快快投降!”
世勣也领佯败的人马杀回来,喝道:“宋贼!当真以为我敌不过你吗?”
宋金刚大惊反扑,但这时唐军已牢牢据守城门之外,定杨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刹那间已折损三千余人。
眼看败局已定,宋金刚见无法杀回城内,只得率部分人马突围向北逃窜。
世民遣秦叔宝、程知节带人向北追击,嘱他们万一碰到突厥兵马,要避让不得冲突。
世民纵马跃上一高岗,望着下面的战阵,只见剩下的定杨军已被分割成数段,正在一堆堆地围杀,不少定杨军将士眼见要全军覆没,纷纷弃械投降。只有一个圈子里杀得仍是热闹非常,似是圈中敌人悍勇无伦,一时制服不住。
世民遥遥望去,看出那圈中正是尉迟敬德,挥丈八长槊如黑龙翻浪,数员唐将竟不能近。
世民忆安邑交锋时,已深慕其勇,今见其困兽犹斗、章法未乱,更生怜才之念。遂挥旗召世勣近前:“网开一面,纵其归城。今日不攻介休,分兵围城,主力趋张难堡。”
世勣乍闻愕然:我军已控制城门,只要擒杀尉迟敬德,便可攻下介休,何以忽然之间竟要纵虎归山、尽弃前功?
他正欲向秦王提出疑问,抬眼见秦王目光紧锁敬德身影,灼灼似含星火,顿时明悟,抱拳应诺。方欲行,世民复叮嘱:“传令三军,勿施箭矢,不可伤敬德分毫!”
世勣应一声,便去传令。
其时敬德力渐不支,忽闻号角声起,拦路唐军如潮退让,城门口唐骑亦整肃后撤。抬眼望见山坡帅旗下李世民身影,虽不解其意,仍策马驰入城中。
世民见定杨军残部已随敬德退回城中,便召来宇文士及,问道:“宇文将军,向昔辽东之役,将军似乎与那尉迟敬德曾同在来护儿将军麾下共事?”
士及答道:“是有此事。尉迟敬德乃朔州善阳人,擅长骑射,手中长槊罕逢敌手。辽东之役曾以军功官至朝散大夫,乱世之中,不知怎地又投到刘武周、宋金刚帐下。敬德勇冠三军,为人义气,明珠投暗,殊为可惜。”
“你可有把握说服尉迟敬德归我大唐?”世民问。
“如今双方战阵已见分晓。敬德虽然勇武,然亦知机变。属下愿前往一试。”
世民点点头,又命人召来堂弟任城王李道宗,对士及道:“我让道宗弟和你一同前往陈述利害,两位多加小心!”
又对道宗面授机宜,二人领命而去。
随后世民命世勣领一半人马留驻介休城外,自己带其余人马往张难堡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