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意识一片模糊,她倚在温暖的怀抱里,还被喂了一勺又一勺的红糖姜水。澹台傲琼缓缓睁开双眼,抱着自己的,是意佪;喂自己红糖水的,是三哥澹台傲劂。
“三……”话未完,便被澹台傲劂冷眼示意住口。
澹台傲琼暗暗白了他一眼,道:“澹台氏长王姬澹台傲琼,见过诡曲圣主。我因病中不能下床行礼,还请圣主见谅。”
澹台傲劂把碗勺放在一旁,道:“既然醒了,就说正事吧。”
澹台傲琼朝意佪的胸口靠了靠,额头贴上他的脖子,道:“你先回避,我与诡曲圣主有要事相商。”
“诡曲庇心?”意佪护紧澹台傲琼,他听过诡曲庇心的名声,手段之诡异常人难想。但是他知道傲琼一直想与崇隐殿联手对抗神族,若是因他个人情绪冲动毁了这场联合,恐怕会让傲琼失望。
意佪扶她靠着软枕,在她耳边轻声道:“若有危险,就唤我一声。我就在外面。”
澹台傲琼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又看着澹台傲劂在门上下了一道隔音结界,道:“你的疑心病有点重。”
澹台傲劂道:“他是岳平的徒弟,在他与你两情相悦前,必须防范。”
澹台傲琼想反驳,但冷静下来觉得不无道理,只好道:“好吧,你想说什么事?是神族那边?”
澹台傲劂摊开手掌,用魔力在空中画出神族的地图,道:“我找到了螭蛉珠的藏匿之所。”
“在哪里?”澹台傲琼亮了双眼,只要找到螭蛉珠,打破它,就可以破除他们的诅咒。曲栩琢也可以恢复人形。
澹台傲劂指着地图的一个地点,道:“因螭蛉珠一直受玉鹓姨母的看护,少熙就把它藏在神力充沛的梧桐仙境,以神力滋养它。”
“不对啊!你既然找到螭蛉珠的藏匿之所,不去劈了它取出凤凰神力尽快让三嫂恢复人形,反而找我商议。”澹台傲琼思索片刻,露出得意的神情,“你是来求我帮忙的?”
澹台傲劂也没藏着,道:“没错,我去了梧桐仙境,劈不开结界。后来得知自我被封印在乾坤洞,梧桐仙境就被少熙化为仅他随意出入的禁忌地。我想着等你养好身体,同我一道潜进神族,胜算会大一点。”
啊哈哈哈哈!你也有求我的一天,让你平日里不给我好脸色!这世间还有比看你吃瘪更开心的事吗?没有!
澹台傲琼故作严肃地咳了一声,道:“有些难办啊!”
“十万幽魔晶。”
“什,什么?”澹台傲琼眼冒星星,幽魔晶珍贵如人间玉石,因她是魔族王室,一千年来好歹攒了三千颗。普通魔族可能一辈子也攒不到一百颗。
十万幽魔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未来几千年都不用紧凑,可以任意买助修为的灵果。况且她在前几日相中了一只看门兽,想养在缈星宫解闷儿,就是太贵了,小小的一只就要一千幽魔晶。
“二十万幽魔晶。”
“这不是幽魔晶的事儿,毕竟我也未必能解开少熙的……”
“四十万幽魔晶。”
“成交!别赖账啊!”
澹台傲劂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起身离开,留下一句:“有什么情况,及时告知。”
“好。”澹台傲琼应道。
意佪走进来坐到床沿,将她搂入怀中,搓热她冰凉的身体,忧心道:“你的身体异于常人,如今又是脆弱的时候,逞什么强?”
澹台傲琼往他怀里缩了缩,索取他的温暖,平日里触不到温暖就罢了,若在月事期没个热源,腹部便疼痛难忍,每月的这一日都是度日如年。
意佪是澹台傲琼唯一的热源,他不在的时候,都是霜颖给的服下能昏睡两天的药丸帮她熬过最不适的两天。谁料这次月事来得意外,她也没备着药丸,好在有意佪跟着,不至于太难受。
但澹台傲琼可不是逞强,只是高兴昏了头,忘了自己的处境,不过她不能在意佪面前表现的那么没出息,便道:“打不过他已经够丢人了,输人不能输气势。”
诡曲庇心魔力雄厚,打不过也很正常,傲琼引以为耻,着实把自己逼得太紧。意佪安慰她道:“你已经很好了。”
澹台傲琼摇头,道:“不,还不够。我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为魔族子民做更多的事。”
“你名为傲琼,琼有美好之意,你的父母以此字赠名,定然也愿将世间美好事物都赠予你。”意佪捧起她的脸,在她眉心处虔诚一吻,“即便要做他们的骄傲,也要被呵护被珍惜的。”
澹台傲琼虽然偶尔羡慕别的魔族贵室女子被千娇万宠,但她更想做为魔族造福的长王姬,便道:“我已经习惯了。”
意佪道:“在我面前不必强撑,哭也好,闹也好,我想看最真实的你。”
有他温暖的怀抱和安慰的话语,澹台傲琼的身体也没有那么难受了,身体好了心情就会好,她抬头望着他,问道:“想要我的答案吗?”
意佪怔住,点头应了一声,他想知道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更想知道澹台傲琼还会不会爱已经忘了她的自己。
澹台傲琼被他灼热的目光瞧得羞涩,慌乱地低垂下眼帘,正欲开口,却被叩门声打断,她登时清醒,忙道:“等等,有人敲门。”
“不管他!”意佪嗓音低沉,迫切想知道答案,恳求她,“你先告诉我……”
可那敲门已经上升到砸门,澹台傲琼几乎猜到是谁敲门,忙道:“一定是我二哥!他定是担心我。你先让他进来!”
意佪恼怒地盯着哐哐响的门,只好把锁震开。
门被推开,果真是澹台辞忧。他见澹台傲琼无恙,才松了口气,语气变回往日的调侃:“呦!这不是我的好妹妹傲琼?好兄弟意佪吗?这么巧啊!”
意佪看到澹台傲琼的窘迫样,怒火消去大半,清了清嗓子,先同澹台辞忧解释道:“是我要带她来人间玩,不想在此碰上辞忧兄。”
“玩?”澹台辞忧坐上椅子,明显不信,“说说吧,为何跟踪我?”
澹台傲琼如实道:“还不是怕你有危险!”
澹台辞忧不解道:“危险?”
澹台傲琼意识到语气过冲,忙换娇滴滴的语气说:“哎呀!我这不是怕你的心被她偷走。瞧她泪水涟涟,容貌又好。你又极爱招惹姑娘,万一斗不过她,对她动心可怎么好?”
澹台辞忧明显被她与平日里完全不符的娇滴滴作态逗笑了,道:“你小瞧了二哥的道行。”
澹台傲琼警告他:“常年河畔走,哪有不湿鞋?你小心栽沟里。”
意佪第一次见澹台傲琼对人撒娇,醋意甚浓,即便那人是她的哥哥,他揽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道:“辞忧兄是你的哥哥,有些事情,他比你清楚。”
澹台傲琼感受到他和善面孔下的不悦,掩唇暗喜。
澹台辞忧依然自顾自地说着:“我是驰骋于天地间的野马,虽然偶尔会被沿途的秀丽风景绊住,但这不能阻挡我的前行。”
澹台傲琼问道:“她只是你沿途的风景?”
澹台辞忧随手幻化出一位模样标致的妙龄女子,捧起她的手,道:“转眼皆是秀丽风景,少她一个,还会有更多。”
澹台傲琼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有道理啊!那我是不是也能……”
还未说完就被意佪捏了一把腰,甚至被命令:“不许学他!”
澹台辞忧爽朗的笑声响起,起身离开,留下一句:“彼此相爱,未必就能天长地久。人们就是过于相信爱情的无坚不摧,忽视了人心的软弱。我悟透了这番道理,你们是永远也悟不透的。”
“我以前明明是悟透的。”澹台傲琼感觉脸上的泪水被一人轻轻拭去。
意佪抚摸她的脸,问道:“想起什么伤心事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个月前,岳采儿给我递她与你的喜帖。”
“都是子虚乌有。没有喜帖,也没有大婚。”意佪解释着,情绪复杂,有愧疚也有愤怒,愧在自己轻易掉进了岳平的陷阱;怒在岳采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假传喜帖去刺激他的傲琼。
澹台傲琼笑了笑,笑容含几分苦涩,道:“她命好,有父亲撑腰。我的命就一般了,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
她突兀被他困在两臂之间,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听到他说:“你还有哥哥,你还有我。”
“终究是苦命人。我们怨珠动心,会把心交给钟情之人,哪有机会软弱动摇啊……”澹台傲琼认真地看着意佪,又将头缓缓移开,一抹笑留在唇边,久久不散。
她脸上的笑意被他捕捉到,在他想认真欣赏一番,却门外的声音打断。
今日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澹台霜颖走进来,满眼急切与喜悦:“姑姑,能否将意佪王上借我一个时辰?”
意佪本想说改日,澹台傲琼却先点头答应了,他担忧地看向她,不解道:“那你……”
澹台傲琼给了一个舒心的笑容,安抚道:“你放心去,我没事。”
意佪拿过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轻轻抱起她,生怕下手重了会让她难受,道:“还是先把你送回魔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