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砍下来时,我突然感觉全身一震!
紧接着,举着大刀的人换成了我,我竟然成了行刑者。行刑者被绑在了大树上。
刀已经砍下去,收不回来。
咔嚓一声,行刑者的脑袋被砍落在地,骨碌碌滚出老远。
行刑者本身也是夺舍者之一,脑袋掉了,身子还能活动。
他奋力挣断绳索,急忙跑过去捡起自己的脑袋,重新安放在脖子上,照样鲜活如初。
事发太突然,我提着大刀,愣在原地。究竟是行刑者杀了我,还是我杀了行刑者?
周围的人离得比较远,还没看清具体状况。犀利哥就站在旁边,急切地朝我递眼色,低声催促——
“你还不快跑?等着被吃呀!”
青莲的侍卫和一群夺舍者围拢上来。
我扔掉大刀,赶紧施展穷奇教我的轻功绝技,腾跃到大树上,噌噌噌几下爬上树冠,跳跃到另一棵树上,借助树枝弹力,从森林上空逃跑了……
为躲避追兵,我一直往深山老林里逃。
明知道这是徒劳的,如果犀利哥要抓我,简直轻而易举。
也许是猿人时期养成的习惯,当我无法应对外界的纷争、身心疲惫时,首先想到的就是钻进深山密林灌木丛,把自己隐藏起来。
唯有幽静的山林、潺潺流淌的溪水、茂密的灌木丛,能给我真正的安全感。
夜晚降临,清月皎洁,我借着月光朝山顶攀登。
当我站在山顶,已是深夜时分。圆月当空,星光璀璨。
又是月圆之夜,我摸出横公鱼王赠送的那颗横公珠,举在眼前把玩。它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蓝色光芒,晶莹剔透。
望着山顶上空那轮圆月,我独自感慨,唏嘘不已。
数不清活了多少年岁,我还是很年轻的样子。普通人羡慕的长生不老,其实很累。
再累也要撑下去,有些事不得不尽力去做,有些路再难也要去走。
多数时光里,我都被裹挟在刀光剑影、打打杀杀的人群里,难得冷静地回顾过去、思考下一步怎么办。
水珠和女儿小眸,是我最牵挂的人。失踪了那么久,我必须找到她们、营救她们——
我把横公珠放进嘴里,仰躺在大青石上,闭上眼睛,让清幽的月光照耀着自己慢慢入睡。
半梦半醒间,横公鱼被圆月之光激发出灵力,助我进入了水珠的时空——
梦境很飘渺,雾气弥漫。看不清周围的环境,非常生疏,是个我从未去过的陌生地方。
水珠的身影很朦胧,但我仍然能认出她来。隐约还能看到小眸在她身边玩耍。
三眼穷奇,横公鱼王,也在附近。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无法挣脱,一动不动……
还好,他们都还活着。只是被囚禁在某个地方。
谁有实力把三眼穷奇、横公鱼王囚禁起来?除了“它”,就是犀利哥,二者必有其一。
我试着进入犀利哥的时空,云遮雾绕,根本进不去。
这个犀利哥,究竟是人是鬼?
如果是人,怎么可能转瞬间把我和行刑者互换位置、互换角色?
如果是夺舍者,他却能开口说话,骗过青莲?
犀利哥几次要置我于死地,却又在我命悬一线时、出手相救。他究竟玩的什么花样?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陷我于绝境、不是要我的命,而是利用我,迫使“它”来现场救我,逼“它”现身。
犀利哥真正的目标,是“它”!
我,只是一个诱饵。
可是“它”并不上当。犀利哥只好反过来先救我。大鱼没钓到,诱饵不能丢呀!
果真如此的话,挟持水珠、囚禁穷奇和鱼王的家伙,就是犀利哥!
先挟持我的人,断了我的后路,再把我当做诱饵,引“它”现身。
放眼人世间,敢把我和“它”作为捕猎对象的人,肯定不是人,也不是鬼,比半人半鬼的夺舍者更厉害……
至少目前,水珠和孩子是安全的。
我稍微松口气,吐出横公珠,钻进一个山洞里睡觉。天大的事,睡醒了再作打算。
这一觉,睡得很熟。
本来我是从来不会做梦的,只有借助横公珠灵力、进入别人时空的时候,才会有真实的梦境。
生平第一次,我居然做梦了——
夜风轻抚,一团蓝色雾气飘进山洞,停留在我面前,渐渐汇聚成一个蓝色的人影。
山洞里本来就冷,那个蓝影飘进来后,空气都快冻结了。
我却没感到丝毫恐惧,看到那个从未见过的蓝影,甚至有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
蓝影没有实体,只是一团人形雾气,居然能开口说话,那个声音和我的声音非常相似——
“我就是你,你也是我,我们是一个整体。”
此言一出,我整个人都懵了,震惊不已!
这个蓝影,就是“它”。
我和它本来是一个整体,源自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流星陨石。陨石砸落到地面时,摔成两半。
一半是我,一半是它。
我慢慢进化成一个猿人,它却不知所踪。只在我身陷险境时,它才会赶来相救,并且从不现身。
自从一分为二之后,这么多年来,它都隐藏在幕后,从不与我会面。只是以翕动耳垂的方式,相互感应。
这次它主动进入我的梦境,也许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与我共同面对。
它化身为一团蓝影,轻轻晃动,好像在思考什么。
我坐起身来,靠在洞壁上,开门见山地问它——
“犀利哥是不是你的化身?”
它摇头否认:“这段时间,有个家伙满世界追捕我。万不得已,我才躲进你的梦境,暂时避一避。”
此言一出,我差点惊掉下巴:“谁敢追捕你?伏幻都不是你对手。”
它:“就是你的犀利哥。他是元灵捕快,来到人间抓捕你我。利用你,逼我现身。”
我:“抓捕?元灵捕快?这都哪跟哪呀?”
它:“为了消灭钱币,我启动了亡灵夺舍重生计划,引起元灵母世界注意,派他来缉拿我们,回归母世界治罪。”
我:“你跟钱有仇?非要消灭钱币?自从世间出现钱币,人们不用再扛着猪肉换粮食、挑着柴禾换油盐。卖了自己的东西收钱,拿钱去买想要的东西,多方便啊?”
它:“以物换物,是世间最公正的生存方式。自从钱币出现,不再以物换物,人们慢慢变得自私贪婪。投机取巧,不劳而获,甚至用钱币去驱使别人代替自己劳作、为了获得钱币杀人越货。 如果我不启动夺舍计划,消灭钱币制度,恶势力将统治人间。”
月光从对面山峰上斜照下来,山洞里一片清辉。
蓝影不停晃动,它好像有点激动,感同人间疾苦,竭力向我表明:消灭钱币制度,恢复以物换物,是要捍卫世间最朴素的公平正义。
我:“就算没有钱币,照样会出现其它交易方式,但绝对不是以物换物。钱币让人从实物中解脱出来,分工合作;让有禀赋的人去画画、吟诗、唱曲儿。人间变得更有趣味!”
它:“照此下去,人人都有钱之后,谁去种地养猪?肚子都吃不饱,还唱个屁的曲儿!”
圆月西沉,山沟里传来猿猴的吼叫,几只夜鸟振翅高飞,抖落满地月光。
我:“你知不知道,青莲的野心有多大?她要杀光天下男子,建立女儿国。就算你辅助青莲消灭了钱币,人间还能回到以物换物的猿人状态吗?”
它:“世间善恶,不破不立。”
我:“对了,那些半人半鬼的夺舍者,究竟从何而来?”
它:“是我从高维空间放出来的。他们都是早夭者、冤死者,生前满是遗憾。我要再给他们一次重生的机会。”
它说到这里,我一时间无言以对。活在凡尘俗世,我也有很多遗憾——
希望看到剑齿虎大壮复活,小母猿重生,看到他们活生生地对着我笑。
我:“那你有没有想过,被夺舍的人,就该无辜枉死、魂飞魄散?夺舍者不仅要鸠占鹊巢,还要把鹊干掉。”
它:“每一个生命,仅仅拥有今生今世是不够的。天道轮回,生生不息!”
实际上,我和它立场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
突然,一个人影从山崖下腾跃上来,带领一群狮熊虎豹堵住山洞出口。
来者正是犀利哥,他真正的身份,是高维母世界派来的元灵捕快。
犀利哥把我和它堵在山洞里,手里举着一根锁魂链——
“哈哈哈!都别争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