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李世民领“玄甲骑士”东进武牢,与守将李世勣、王君廓会合。世勣提醒道:“末将向昔陷于夏营数月,对窦建德了解颇深。建德其人,勤俭朴实,勇武善战,也富有谋略,他每克城必开仓济民,所获金宝大都分赐下属,且在境内劝课农桑,甚得民心。近日又连破孟海公、徐圆朗,尽收其数万之众,威势亦是不小。我军还得慎重以待。”
当初李世勣从黎阳与郭孝恪等人逃奔长安时,因事出仓猝,无法救出在夏都洺州为质的父母与袁紫烟等人,窦建德部属果然绑了世勣父母与袁紫烟等人至建德驾前,建议杀世勣父母,以儆效尤,当时袁紫烟挺身抗辩:“世勣原本唐臣,逃归本朝,乃是忠臣,其父母何罪之有?夏王向以仁义行天下,今杀无罪之人,忠臣父母,何以教化部众行忠义之事?”
窦建德闻言,诧异于这个小女子的胆识,竟点头称许:“有道理!”当即命人将他们送归驿馆,以礼相待,并下令任何人不得为难伤害他们。
后建德将世勣父母等人与唐同安公主、淮安王一并送归大唐,世勣方从父母那里听闻这些事。世勣私心虽感佩建德之仁,然他既已身许李唐,如今两军决战之际,只能一切以大唐利益为重,他深信大唐统一天下势在必行,也只有统一才最利万民。
世民闻世勣言笑道:“窦建德此人,我亦略知一二。
其虽有仁名,作风俭朴,恤下得众,然致命之短在于疑忌忠良,拒纳直谏。其所以雄踞河北,实赖文武二臣:武将王伏宝善战,文臣宋正本敢言。惜建德不能推诚任之,反听信谗言,以权势过大意图谋反诛王伏宝,又以藐视君王目无主上杀宋正本,由是人心渐离。”
与世勣交换了一番意见,世民便提出要去前沿阵地探看。
武牢关,原为“虎牢关”,虎牢之名始于周朝,传说周穆王射猎于圃田,将猎获的老虎豢养于此而得名。唐代因避李渊祖父李虎名讳而改为“武牢关”。此处北扼黄河,南倚嵩岳,三山绵亘,绝岸峻崖。更当东西咽喉,春秋、秦、汉均在此设关戍守,形成丸泥封关之势。
关前汜水自北注黄河,唐军在汜水以西,夏军屯于汜水东原成皋。
世勣陪同世民巡察前沿阵地,众人登高远眺,世勣指点着对世民道:“对岸板渚,即窦建德筑宫之所。”
闻汜水入河口地名“牛口渚”,世民笑道:“此天意欲亡建德也。”
世勣与郭孝恪等人面露不解之色,世民道:“‘豆’(窦)入牛口,势不得久。”
世勣等人也笑起来。
世民灵机一动,回首嘱世勣道:“可令将此谣散于民间,使童子传唱。”
“是!”世勣领命,知秦王欲以攻心之术,先摧敌士气。
为稍挫敌军锐气,抵达武牢次日,李世民就策划了一次小规模突击。
这天是三月二十六日,正值阳春时节,一清早世民招集六百余骑,出武牢,涉汜水东行二十余里,途中分遣秦叔宝、程知节、李世勣各领二百骑伏于道旁,自携尉迟敬德及其麾下二玄甲骑士,并亲卫郑仁泰、杜君绰,仅六骑继续深入。
世勣知世民又要行险,十分不放心地劝阻道:“殿下千金之躯,不宜轻身犯险!万一有失,悔之无及!”
世民转顾敬德笑道:“我执弓矢,公持槊相随,虽敌百万众,能若我何!”复朗声道,“贼见我而还,上策也。”
敬德当下一振衣袖,声彻云霄:“末将愿随殿下,给敌来个下马威!”
世勣无奈地看看这将帅二人,只得执行军令。
世民等六骑驰向夏营。
未遇秦王前,敬德尝自许勇冠天下,夸口说天地间无不可往之处、无不可为之事,然见秦王后,方觉人外有人。他觉得,秦王是他生平所见胆气最盛者。
此际,窦建德拥众十余万,威势如山压境。而秦王竟以区区六骑直趋敌营!敬德暗忖:若易地而处,自己为三军主帅,必不敢如此弄险。如今他们已进入夏军势力范围,随时可能遇敌大队人马,敬德亦不免四顾警惕,唯恐伏兵骤起!秦王却神色怡然,仿佛他们不是奔向有十万之众的敌营,竟似游园踏春,这份气度令敬德由衷折服!敬德不禁想:若自己未归附秦王,二人仍属敌对阵营,那秦王怕会是这世间唯一能令自己未战先怯之敌将。
不觉已看得见夏营。
从远处望,夏营连绵如云,旌旗蔽野,士卒往来如蜂集蚁聚,密密麻麻,煞是骇人。
敬德不禁心中微微发凉,脸色也不觉为之一变!他担心的是怎样得保秦王万无一失。
世民微微一笑,神态自若:“昔日光武以十三骑破敌百万,名垂青史。今我六骑欲挑十万夏军,虽逊古人,亦足笑傲千秋!”
世民一番豪言激得敬德豪气陡生!男儿在世,要的岂不就是这样一场热血酣战,这样一段沙场意气,留一阙千古传奇于人间,令后世仰望钦羡!
世民忽回望二玄甲骑士:“二位壮士请留姓名,他日当载入史册,不使英雄埋没。”
二人闻言热血沸腾!齐声道:“我等誓死护卫元帅!”却未报姓名。
世民正色道:“何以轻言‘死’字?我大唐一兵一卒,皆重逾敌将百倍!”
敬德也道:“就是!窦建德部卒算个什么东西?焉能伤及元帅分毫?”
二人凛然,马上拱手道:“元帅教训的是!”
前一人报:“某乃朔州人士,姓高名甑生。”
后一人道:“某唤作庞相寿,也是朔州人士。”
世民笑道:“好!朔州多豪杰!便请二位为左翼,仁泰、君绰为右翼,尉迟将军与我共镇中军。”言罢催马直冲敌营。
敬德大喝相随,六骑组成小小的军阵,却犹似雷霆万钧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