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天宁 第十一章 风雨欲来
书名:温氏两朝解案集 作者:依山客 本章字数:6161字 发布时间:2022-11-21

第一卷 风起天宁 第十一章 风雨欲来


佑宁三十年正月十六,时逢国主寿辰,宫内喜庆洋溢,一扫众人心头阴云。

晨初伊始,碧空暖阳辉映,及至华灯初上,天穹万里如墨,唯见明月孤悬,地上烛火通明,到处春花灼灼。

今夜,依成帝生辰简办之意,皇室仅邀十余位重臣赴宴,而两国使者如今于天宁下榻,也应邀而至。

晚宴后,成帝先行离席,仍有兴致者可在宫人陪伴下继续游园宴饮。温廷华被几位同僚拉着不让回府,昨日廷议时,他领着诸臣与启国就白银、绸缎及茶粮盐油等事宜商谈多时,待右荒王退去,又传大以国将军安诺尔携大以皇帝亲笔国书而至,一时间朝堂震动,成帝当即留下数位重臣与来客详谈国书所载之事。

想到后续安排,温廷华仍觉十分头痛,好在朝贡之事眼下已算落幕,他心神略有松弛,也就顺着同僚之意留下。

月下,温桃正沿园内小道慢悠悠前行,低头随意拨弄路边石子,身后如往日般跟着两个小子。沉默半天,活络的纳财忍不住走到少女近旁道:“老大,这些日子我和掌勺师傅学着做了些小吃,都在这食盒里,尝一尝?”他说着打开手中木盒,里面两个小碟上摆着数块小巧精致的糕点,既有花香淡雅,又闻果香浓郁。

“嗯……”少女心不在焉轻声回道,对糕点毫无兴致,纳财见状收回食盒,正福在他耳边小声道:“昨日老大从碧园里出来,整个人就有些神不守舍,咱还是安静候着吧。”

“候啥候,老大只要吃了我做的糕点,保管高兴!”纳财白了一眼正福。

“是是是!”正福连忙点头,“你说老大这是怎么了?”

“还能是啥?今日宫里都传开了……”提起这茬,纳财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你是说,老大她要……”

“闭嘴,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了,区区蛮国,哪能……”

两个小子在后面说着悄悄话,少女依旧没心思搭理,那只臭狐狸于席上所言始终萦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海贸、修路二事虽有风险,但确有惠及大成之处,至于和亲……在她记忆中,成国数百年间仅有过一次,那还是在先帝之时……

彼时白衣男子提到和亲一事,亭内的沉默、盛钰错愕的神色、皇子们额角的愠怒、明萱有些慌张的面容……这会在脑海中接连浮现,让她心烦意燥,当想起少年于席间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她不由得暗啐道:“这呆子倒是挺潇洒恣意,真气人!”

后来,盛钰仅回了句“此事自有国主定夺”,便有宫人来传廷议结束,午宴随之散去。

饶是她比别的女孩大胆些,终究是个十六岁的少女,遇着此事仍不免有些心慌,大以意图和亲,如今成帝膝下未出阁的公主,除了明萱,另外两个尚且年幼,难道要萱丫头远赴异国他乡?想起女孩彼时神色中那抹掩藏不住的慌乱,她便觉心疼不已,转而一想,“哎,我也算半个公主,这差事会不会落到我头上?”

温桃从未想过出嫁之事,更没想过会远离温廷华万里之外,暗愁道:“哎,我若走了,爹他怎么办?还有……听说在那,人们十天半月才洗一次澡……”这念头一起,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若是如此,可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恶!被那只臭狐狸摆了一道,早知道也让盛钰那小子提个条件,娶两个漂亮的大以公主!”她本有些赌气,想到这却噗嗤一笑,心情也好转了些。生于大成重臣之家,又承受皇室恩泽,注定她与这些事情脱不开干系,但有父亲在天就塌不下来,她何须如此烦恼。

她决定不再多想,想多了反而头疼,转而琢磨明日挑个好时辰去趟卜老头的铺子,那天卜小墨出力不少,她得去犒劳这小子一番,至于卜老头,她眼珠子一转竟“嘿嘿”笑出声来。

正福与纳财见状皆暗松一口气,两人听园内声乐渐歇,估摸时辰已晚,正福提醒道:“老大,时辰不早了,温管事和知霞还等着你,早些回府?。”

少女一想也是,父亲辛苦多日,今夜正好与安伯伯等人把盏言欢,可才走两步便回头看去,纳财心领神会,当即将食盒递至她跟前,少女顿时眉开眼笑,峨眉弯成两道月牙,“嘿,还是元宝你小子机灵!”自从她在宫里多了两个跟班小子,第一天便让两人喊自己“老大”,将正福唤作“阿福”,这倒也还好,她却将纳财唤作“元宝”,小子多次抗议无用,时日一长只好作罢。

温桃笑眯眯地拈起一小块“糖雪蜜藕”,却没注意到前方小路忽地拐出道急匆匆的人影,两人顿即撞了个满怀。一声轻呼后,来人踉跄着连退数步,她稳住身形一看,竟是她方才在心里念叨着的女孩。

两个小子急忙退至路边行礼,她上前挽住好友笑道:“我还道是谁呢?萱丫头,都这会了,你怎么还没回寝宫?”烛光中,女孩脸颊泛红,额上布满细密汗珠,气息微喘,看来是小跑了一路,如此神色令温桃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却一时无法言明。

盛明萱见状松了口气,慌乱之色稍减,捂着心口小声道:“阿……阿桃,你还没回府呀?”

“我爹还在席上,我便到园子里逛会,倒是你,这么晚了身边也没个人跟着,云意那丫头呢?”

“两位殿下,我在这呢!”温桃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声呼喊,只见一个模样清秀的女孩小跑至跟前,顾不得满脸汗水急道:“哎!殿下,你去哪了,让奴婢一顿好找。”

“我……我就是吃得有些多了,就在四处走走。”盛明萱眉间浮现疚意,红着脸低声道。

温桃眉头一挑,笑道:“这不有我吗?你家殿下丢不了,放心。”

盛明萱忙点头道:“嗯嗯!云意,不碍事的。”说完便和少女悄声道,“阿桃,陪我说会话吧。”

“好呀!咱到前边亭子里坐会。”温桃牵着她往前走,女孩看着好友背影,双眸中隐隐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十六明月皎皎,如圆盘挂空,映照万里夜幕。初春寒意袭人,两人披着大氅依偎而坐,温桃向来活泼些,此时却不知如何开口,女孩则安静枕在好友肩上,亭中唯闻水波微漾,夜风轻拂。

盛明萱今夜身着鹅黄素雅宫装,玉簪雅髻,青丝垂肩,既婉约动人,又不失皇家贵气,眼下正望着一池清波,月辉中睫毛微颤,少女见状不由得有些心疼,忍不住抬手捋顺她鬓边凌乱的发丝。

感受着少女手心的温暖,她坐起身来看向少女,眸光莹莹道:“阿桃,你真好。”

见女孩展露笑颜,温桃喜道:“萱丫头,你总算是笑了。”说着捏了捏盛明萱的脸蛋,可女孩却反手挠向她的咯吱窝,“呀!”温桃怪叫一声,“好你个萱丫头!看我的!”

“啊!阿桃,我错啦!快住手!”两人打闹于一处,亭外的云意见状,眉头也在悄然舒展。

耍闹一会后,盛明萱拿手帕轻轻拭去少女额上汗珠,柔声道:“阿桃,除了父皇母后,你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了。”

“胡说,你的哥哥姐姐,云意,还有许多人都疼你爱你呢。”

“唔,不一样的……”女孩摇头轻声道,“大家对我是很好,不过,我觉得还是阿桃你最好了。”

少女闻言故作严肃道:“咳咳!公主殿下,就算你把我夸上天,我也不会把糕点给你的。”

“谁要你的糕点了,你这个馋虫!”女孩嗔道。

温桃莞尔一笑,握住好友双手,看着那双明眸问道:“萱丫头,还在想昨日那只大以臭狐狸说的话?”

女孩闻言“噗嗤”一笑:“你说谁是臭狐狸呢,人家明明是大以王子……”尽管极力隐藏,她眼神中那一丝慌乱却没能逃过少女的双眼,见温桃欲言又止,她只好继续道,“好啦,我没在想昨日之事……”可说着便声若蚊蚋,目光游移他处。

“萱丫头,这事还没定呢!再说了,就算是和亲……”

她还没说完,就被女孩打断道,“不是的,我不担心此事,只是心里有些害怕。”话一出口,女孩顿觉轻松多了,柔声道,“生于皇家,受百姓供养,如果大成需要,我可以……”她语气淡然,双肩却止不住微微颤抖,温桃见状便将她搂进怀里。

女孩埋首其中,仿佛心底最后的防线被瞬间化解,轻声哽咽道:“只是,我一想到,若离开天宁,就再也见不到父皇母后,见不到阿桃你,见不到大家,我就……”

温桃轻抚着女孩微微起伏的肩背,从小到大不知哄过她多少遍,这会却难以开口,只好下意识道:“不是还有我吗?我这也算半个大成公主,我也可以……”

未等她说完,怀中女孩陡然身躯一震,支起身子看向少女,其双眸泛红,眼角犹泛清泪,决然道:“阿桃,如果要和亲大以,必须是我,也只能是我去!”

……多年以后,女孩于皎皎明月下的倔强神色,她仍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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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温廷华仍起了个大早,用膳后匆匆离去,他临行前再三叮嘱众人,两国来客还会在天宁停留数日,让温桃不许乱跑,离府须得有人跟着,若夜里要去上元灯会,便让温信随行。

少女这几日表现十分乖巧,当即拍着胸脯连连答应。

然丞相大人前脚才离开府门,就在温信打个盹的功夫,温桃刚想溜去墨雨巷,却被知霞揪住袖子死活不肯松手,那夜之事惊险莫名,小丫头思来想去,最后竟怪罪自身渎职失察,是以今日天塌下来也要跟在温桃身边,若少女不答应,她就把府里的人全喊来。

温桃无奈,想着今日不过是走一趟卜老头的铺子,也就答应下来,小丫头顿时欢呼雀跃,少女没好气地捏着她的小脸道:“我看是你想出去玩!”知霞闻言吐了吐舌头,见温桃取出平日里闲逛街巷的装扮,又撅起小嘴抢走,抓着少女换了身绯红清爽的衣裳,待收拾得当后,两人从偏门悄然离去。

今日,宁江上暖阳和绚,远眺唯见天山共色,万里碧空风烟俱净,眼下云泽大道路旁各家早点铺子皆已升起袅袅炊烟,往来食客聚集,十分热闹。

温桃打算先去岳铭轩买好卤味,再去找爷孙俩,这一老一小极好此口,想到他们大快朵颐的模样,她的心情也仿佛好转不少。昨夜,女孩的决然之语让她一时怔愣,待回过神来萱丫头却移开话题,两人说了会别的,女孩才在云意陪伴下离去。回府路上,她越想越是心烦,干脆撇开乱绪,反正没到那一刻,一切仍未可定论,若那一刻到来,她悄悄去把萱丫头绑在寝宫里,自己取而代之便是……

多年以后,每当她追忆今日的胡来念头,皆不由得自嘲一笑,可哪家少女的青春年华,不是如此天真而纯粹呢……

近日以来,温桃神思牵绊于北启来使、江上遇刺、大以造访诸事而少有笑颜,知霞看在眼里,却从不主动问及缘由,她心思简单,只要老爷小姐平安喜乐,便谢天谢地了。小丫头这会见少女散去眉间忧色,繁华东市又近在眼前,顿即雀跃不已。

沿路往前,眼下云泽桥上行人车马如织,当两人走到桥头岔路,恰见南边一处宅邸门前聚集了好些公差,看着是案察司的人马,他们在府门前圈出一块空地,不断驱离近旁围观的路人。

温桃眉头一挑,暗道:“嗯?那不是赵伯伯家么?怎么回事?”她正要拉着知霞去看看,又见一队人马从桥上匆忙赶至,其皆身着幞头黑袍,手提长刀,腰悬黑色玉牌,上刻“案察”二字金纹,那领头之人身形不高却颇为雄壮,眉宇间威严散发。

她当即眼前一亮,喊道:“老侯,早呀!”

侯安闻其声不用看便知来人是谁,抬眼一看,果见路对面站着两个女娃,其中一人身着绯红衣装,打扮飒爽伶俐,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他随即暗道不妙,今日真是出门忘看黄历,偏偏遇到了这个小祖宗,眼下已来不及避开,只好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侯安见过殿下。”

“得了,老侯,你这笑比哭还难看。”少女蹦到侯安面前没好气道,朝南边撇撇嘴,“你们来了不少人,什么案子?”

“属下……”侯安欲言又止。

少女盯着他道:“你要是敢骗我,我明日起天天去你那喝茶。”

侯安闻言苦笑不已,自从案察司被这小祖宗给赖上,就没少让他头疼,小到市井纠纷,大至血案凶案,只要被她撞见,就摆脱不得。他曾多次和温廷华提过,少女如今是公主贵体,这办案凶险,万一磕着碰着,案察司实难担待。温廷华没想到当日仅一时不察,竟致今日之果,他为此关过少女紧闭,也去过案察司逮人,却收效甚微……

那日上朝路上,温廷华路遇案察司办案,他和侯安素有交情,两人便在车辇旁寒暄几句,说是有商铺遭贼,不仅丢了许多财物,守夜伙计也被害了性命。未曾想盏茶功夫过去,温廷华回头一看,马车里已无自家丫头的踪影,众人急急忙忙找了一圈,才发现小丫头躲在车辇后边,正津津有味地听两个公差在讨论案情。

自此之后,小丫头便时不时“误打误撞”地出现在案察司办案现场,丞相大人爱女心切,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即便将她锁在屋里,以小丫头的机灵狡猾,却总能找到法子溜走,令人防不胜防。久而久之,温廷华无奈之余唯有让府里严加看管,又请侯安等人多多担待。

可话说回来,温桃爱凑办案的热闹不假,却甚少给案察司添麻烦,好几回办案时,她析微察异,竟给了侯安等人许多新奇思路,但即便如此,侯安仍不愿小丫头掺和进来,温家乃国之栋梁,受大成百姓敬仰,万一小丫头在他这有些许闪失,案察司如何向温廷华交代。

眼下被少女揪住,侯安只好硬着头皮道:“昨夜赵府发生了凶案,现场十分惨烈,如今乃多事之秋,殿下玉体矜贵,还请……”

“唉,果然……”少女暗叹一声,似对侯安所言早有预感,昨日可是天宁的欢喜日子,到底是何人敢如此猖狂行事?她摇头打断侯安话语道:“老侯,赶紧的!保准不给你添麻烦!”

侯安仍不死心,凑近低声道:“桃丫头,今日就给个面子……”少女却笑眯眯地看着他,他无奈下只得应允,随行手下见状皆暗中憋笑,不愧是盛宁公主,把一向严厉的侯安收拾得服服帖帖。案察司总捕哪里不知这些崽子的心思,回头黑着脸吼道:“你们几个臭小子,还不赶紧前面带路!”说着指向其中两人,“侯丙侯丁你们两个,在后头看着,别让人冲撞了殿下!”

“老侯,周到!”少女拍了拍侯安肩膀,堂堂案察司总捕被一个小丫头如此对待,他也是哭笑不得,当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桃刚迈开脚步,却被人扯住袖子,转头一看,果见小丫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她只好柔声道:“你先去岳铭轩买卤味,再去有雅茶阁里歇着,若午时不见我,你请茶阁伙计将卤味送去墨雨巷,回府和信叔说我和侯大人在一块,让他别担心。”

眼下境况可不是一次两次了,知霞知道温桃要办正事,想随行却不敢靠近凶案现场,当即点头道:“那小姐你小心,可不许一个人乱跑!”说完又向侯安躬身道,“有劳侯大人费心了。”见侯安点头,小丫头这才肯离去,不一会就消失在云泽桥后头。

天宁西南多为百官府邸,有别于东边繁华,此处院落清幽,少见摊贩喧闹。今日晴空如碧,街上往来行人却神色匆匆,不少人更是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少女见状奇道:“老侯,今日是上元灯会的日子,可这里看着也太冷清了些。”

侯安闻言,语气沉重道:“桃丫头,这一带最近有点邪门,从去年腊月起,已连着出了几桩凶案。”

“嗯,我略有耳闻,案察司近来办了不少大案,难道都在这附近?”她见侯安点头,一时诧异道:“这我可未曾听闻。”她天天走街串巷,竟没听闻坊间传出一丝风言风语。

“还不是临近议约之期,国主命案察司隐秘处理,不得走漏消息和惊扰附近百姓。”

“依你之言,遭祸的都是大户人家,府里有不少家仆丫鬟,竟也没传出消息?”

侯安闻言眉间阴云笼罩,咬牙低声恨道:“犯案者极其心狠手辣,府中上下皆不留活口,被害的几位大人没能按时上朝,国主差人去问,才知其惨遭横祸。”他说着叹了口气,“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其中一户人家有几个丫鬟告假,恰在案发后从乡里赶回,以致走漏了风声,时至今日,这附近已经人心惶惶。”

“那些丫鬟现在何处?”

“如今安置在案察司中,等事情有眉目后,再做安排。”

少女闻之心如铅坠,之前只知大概,没想到背后竟是连环凶案,还发生在两国来使前后,几日前的江上杀局,会不会与此有关?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策划?且目的何在?

“这丫头……”她那蹙眉沉思的凝重神色,侯安见之而暗慨不已,若这丫头出身于普通人家,他倒想将其收入门下传授一身本事,可惜……

“被害的都是哪些人家?”温桃问道。

侯安连忙收肃心神,正色道:“去年腊月初五,防隅司主司农大人全府死于剧毒。十四日,祭礼司副司齐大人全府被乱箭射杀。二十七日,盐铁司主簿张顺全府悬梁而殁……”他每说出一桩惨案,温桃心中便多一分震惊,当两人走到那处宅邸门前,侯安沉声道,“昨夜,安塞司主司赵边骐大人全府皆死于乱刀下。”

少女抬头一看,大门牌匾上书“赵府”二字,门前血腥隐隐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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