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天宁 第十二章 扑朔迷离
书名:温氏两朝解案集 作者:依山客 本章字数:5113字 发布时间:2022-11-22

第一卷 风起天宁 第十二章 扑朔迷离


“乱刀?!”

温桃闻言心惊不已,昨日可是国主寿辰,贼人竟在天宁同欢之际于夜里猖狂行事,这几桩凶案的被害者皆为朝中要员,难道那些贼人和大成有仇?还是说另有阴谋?

“嗯……”侯安神色凝重道,“去年几桩案子闹得朝中人心不宁,从元月起,国主暗中着旨案察司和防隅司增派巡逻人手,连着十几日无事发生,直到昨夜,朝廷重臣多在宫中,两司沿路暗中布防,唯有赵大人因恙未能进宫,竟惨遭毒手……”

侯安越说越懊恼,昨夜的确是两司人马疏忽大意,去年腊月的案子眼下仍无眉目,司里压力极大,昨夜又逢凶案,主司大人天刚亮就急赴宫中禀告,他这个总捕则往赵府调度勘察。

防隅司、祭礼司、盐铁司、安塞司……被害者皆为各司要员,温桃不由得心中一紧,若贼人目标是朝廷重臣,那父亲的处境岂不是岌岌可危?

念及温廷华安危,她顿觉浑身寒意侵袭如坠冰窟,不自觉看向西边,唯见万里晴空如洗,云若轻絮,偶有燕雀留痕而啼鸣迎春,端的是一幅好景致,却难解她心头之忧。

侯安似有所觉察,忙低声道:“桃丫头,别担心,温相安危是头等大事,国主早有安排。”

少女闻言冷静少许,想起那天夜里是安伯伯陪同父亲来寻自己,便知侯安所言何意,这才落下心头悬空大石。她暗暗决定,今日过后要乖乖跟在温廷华身边,万一发生意外,那神秘人定不会袖手旁观。

“那些贼人心狠手辣,小黑能应付么……安伯伯也不能天天护着我爹吧……”可一想到贼人手段凶残,她心里也没底,一时发愁不已。

这会府门内走出两个公差,皆以纱巾捂住口鼻,一人朝侯安拱手道:“大人,经过清点,赵府无人生还,以现场痕迹来看,赵府是在用晚膳时遇害。”

侯安皱眉道:“附近可有邻里路人察觉昨晚动静?”既然全府死于乱刀下,死者呼喊哭闹的动静一定不小。

“估计没有,昨夜宫里宫外放了许久的焰火,想必赵府也未能免俗,贼人以此掩盖行凶动静最好不过。”没等公差回话,温桃沉眉推测道。

“殿下英明,赵府院落里有不少焰火炮竹残骸。”那公差回道。

“事不宜迟,老侯,咱赶紧进去。”

少女此刻已迫不及待,那公差却面露迟疑之色,侯安问道:“还有何事?”

“里面十分惨烈,属下怕殿下贵体不适。”

侯安早已闻到公差身上萦绕淡淡血腥,又劝道:“桃丫头,要不……”

“无妨,别磨叽了,咱快走吧!”少女挥手打断他的话语,率先走向赵府大门,侯安苦笑一声跟随在后,只听说别的公主寄情于琴棋书画,这位倒好,偏要往凶案现场里赶,还真是奇特。

两人前后步入赵府大门,随即入眼一方宽阔庭院,迎面熏来淡淡的血腥味……那满地满墙的血迹、凌乱破碎的桌椅、刀痕遍布的廊柱、院落中排布的尸体……饶是侯安对此习以为常,此刻也是眉头跳动,而温桃却是头一回碰上,一时间心神俱震。

今早,案察司已清理过现场,一一记录各人位置和死状,再将尸体移到院落中,但那无处不在的凶案残迹已足以令人想象到当时状况之惨烈。

昨夜,月圆星稀,焰火盛放,宁江两岸一派喜庆祥和中,这西南一隅的院落里竟发生了如此惨绝人寰之事,那些贼人真是可恨!

眼下暖阳普照,府中却隐然阴冷渗人,呆的越久越觉血腥浓烈,少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侯安走到院落一角,这里摆着几副桌椅,有一人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他见两人到来,放下笔起身禀道:“殿下,大人,赵府上下十九口无人幸免,尸体皆在院中。”

侯安点点头,和少女解释道:“死者太多不好运回司里,故而在此勘验。”

温桃认得禀告之人,其姓张,是案察司的仵作,按其所指看去,地上两排尸体皆以黑布覆之,附近血腥味尤为刺鼻,令人直欲作呕,随着视线往上游移,正巧入目厅堂上方的牌匾,那“世德流馨”四字令她暗自唏嘘不已。

“不如先去里面找找线索?”她知道侯安要查看验尸记录,暗忖一番后道:“老侯,我去厅堂里看看。”侯安早已对少女倾囊相授办案查验要义,当即点头应允,还差了两人陪同。

步入厅堂,那中央圆桌上排布着丰盛饭菜,却没动过几筷子,还侵染了大片血迹,四处桌椅凌乱不堪,遍地碗碟碎片,端的是一片狼藉惨况,而地上多处摆着各色小旗,她随过几次案子,知道这是案察司所做标记,也了然其中含义,在心里盘算片刻后,便大致推测出昨夜案发情景。

昨夜天朗气清,待圆月初升而焰火绽放,赵府值此瑞时开宴,却忽逢贼人从四处杀出,众人受惊下或四散奔逃,或挤在一处,又或躲于桌椅廊柱之后,皆无济于事,待焰火暂歇,全府已葬身于乱刀之下。

“前后估计也就半柱香时间,赵府可是武官出身,竟只抵挡了片刻……看来贼人不少,且武艺了得……”少女暗忖着向身旁公差问道:“赵府昨日和外边可有往来?”

“回殿下,弟兄们已四下问过,有几人曾看到赵府下人们进出,但也说不清楚,总捕今早也遣人去几处城门盘查,依防隅司之言,昨日于未时闭门,此前往来的商贩游人,经查看记录,并无和赵府相关线索。”

温桃闻言心中又生他疑,这些贼人不可能堂而皇之在天宁行事,定有掩人耳目的方式,会是什么呢?“嗯?什么味道?”走动间,她隐隐闻到血腥中夹杂着一丝异味,目光随即移向那桌饭菜,果见桌上摆着几道河鲜菜肴,其中一道鱼膳有白鱼横卧其中,伴以葱姜椒丝点缀,汤汁晶莹剔透。

“原来是鱼腥。”少女恍然而悟,这道“碧波春鱼”在本地极为常见,天宁揽江而西望白龙湖,水产优势得天独厚,历来渔获丰饶,每至时令,东市营生若说三家里有一家是卖鱼的,也不足为奇。从承泽门一路往西,渔民沿江而居,远至白龙湖畔亦有数百渔家,每年初春冰消雪融,待游鱼溯江而上,于湖中撒下一网,捕获数十条肥美春鱼也不在话下。

有道是“渔家皆饕客”,取春鱼两条,去其内脏,一条以鱼头香煎,辅以白龙湖水熬煮,可得鲜美白汤,再将鱼肉切片,以此鱼汤烫熟,另一条则涂抹食盐少许清蒸,出锅后撒上姜葱红椒三丝,以热油淋之,再倒入鱼汤鱼片,如此炮制即为享誉天宁的“碧波春鱼”,不仅是本地人家的心头好,更令无数外来食客趋之若鹜。

正月初一,取年年有余之意,温府家宴上正有此道菜肴,当时父女俩吃得是相当尽兴,如今空气中鱼腥血腥混杂,汤里溅染黏糊血迹,令人见之直欲作呕。

“饭菜看着倒无异常之处……”至此她已看遍厅堂内各处凶迹,随即从饭桌上收回目光,小心避开地上标记往外走。

侯安正听着张仵作禀告验尸情况,见少女折返便命人盖上黑布,温桃却挥手道:“别盖了,又不是没见过。”说完从公差手中接过一副手笼子利索穿戴好,其以白布缝制,专为案察司验尸所用。

当她俯身开始查验,眼前死者年约四十,须发茂密而眉眼清瘦,正是安塞司主司赵边骐,她曾随父拜见过数次,是个看似严厉实则言语慈祥的长辈,赵氏几代皆投身行伍,在朝中颇有名望,如今遭祸,实在是令人痛惜。而另外几司被害者,亦是她认得的伯伯叔叔人物,哪个不是大成股肱,竟在上月接连遇害,乃国之损失。

“赵伯伯,得罪了!”少女轻声道,而后以手帕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按额、眼、鼻、口、耳、身、手、腿之序查验,其手法不紧不慢颇为老练,侯安见之暗暗咋舌,这丫头也就瞧过几回案察司验尸,学得还真是像模像样。

盏茶功夫过去,少女忽而眉毛一挑,来回翻看死者右手,神色间若有所思,侯安见状暗道:“难道这丫头有什么发现?”下一刻便听少女喊道:“老侯,你来看看。”

他当即俯身问道:“桃丫头,有何发现?”此前张仵作告知,赵主司死于心口一处致命刀伤,双手各有一道可怖刀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伤势。

“喏,你看。”

侯安见少女双指并拢按住右手伤口,那里血肉翻卷,端的是触目惊心,他此前查验并未发觉疑处,当下沉眉问道:“桃丫头,这……”

“你换个角度。”

侯安依言侧头少许,但见一片血肉模糊中,竟有好几处在阳光下微微闪烁,“这是……鱼鳞?”他迟疑道。

“对!”少女盯着伤痕道,“老侯,速派人去几处城门查问,昨日是否有运送河鲜的队伍入城,尤其是承泽门那,问仔细点。”她说完又补充道,“还有城里卖鱼的地方,也去问问可曾见过赵府之人。”

少女话音刚落,案察司总捕当即对身后四人下令:“侯甲你们几人各领一队人马,按殿下说的速去查探,快去快回!”

待四人离去,侯安再次拿起死者右手细看,果见翻卷发黑的伤口中藏着好些细碎鱼鳞,若不细看,还真难以辨别。他暗赞一声少女机敏,当下不敢再大意,果不其然,还真让他瞧出些不妥来。

赵为武官出身,其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工整,除了伤口中的鱼鳞,指甲缝中竟藏着不少黑色污垢,凑近细闻下隐有一丝腥臭,他不由得疑道:“这是……”

“是淤泥……”少女颔首低额,轻抚下巴道,语气中却有些不忍。

彼时赵家遭袭,赵伯伯只来得及以双手抵挡催命刀锋,却还是心口中刀,倒地后为给家人多争取一分逃出生天的希望,仍抓着凶贼双脚不放,不仅抠下了淤泥,伤口中也留下细碎鱼鳞。

两人皆感受到死者生前的绝望,一时间相对无言。

沉默良久,侯安才道:“鱼贩们捕鱼后,往往会先作些简单处理,去除内脏再刮掉鳞片,故而沾染在身上,尤其是裤腿和脚上最多。这些人要么是水边讨生活的,要么是扮做渔家或鱼贩,以此掩人耳目。”

“嗯,而且他们人不少,混在运送河鲜的队伍中,也不易引起他人注意。”温桃说着看向厅堂,侯安当即恍然大悟,暗慨这丫头真是天生的探案好手,竟从一道菜肴中察觉到丝微蛛丝马迹,那道“碧波春鱼”极可能取材于白龙湖,如此看来,这些贼人多半是从西边进城,故意叫赵府碰上,让其入府帮忙处理食材,没想到却引狼入室。

“怪不得她说承泽门那要尤其仔细查问。”侯安暗道。

晴空暖阳下,案察司总捕此刻却脸覆寒霜,既愤怒又无奈,究竟是谁在暗中屡屡针对朝中要员,是多大的深仇血恨,才会如此心狠手辣?他虽疑虑万千,眼下也只能先沉住气,等手下回报再作打算。

温桃则脱去手笼子,起身问道:“老侯,你那边有何发现?”

侯安闻言略理思绪,沉声道:“丫头,你看这伤口。”他说着摊开死者双手,指着那片模糊血肉道,“若被利器所伤,伤口会比较平整,可这里的皮肉却翻向两侧。”

少女先前对此并未太过在意,仅觉得伤口形状可怖,这会一看的确如此,便问道:“这有何疑处?”

案察司总捕神色凝重,低声道:“若没看错,贼人用的是大以兵刃。”

“大以?!”

“对,为了尽可能杀伤敌人,大以习惯将刀锋打造成片片相连的倒勾形状。”他查案多年,心中熟稔各国兵器,“赵大人很可能是被此等兵刃所伤。”

温桃从未见过大以兵刃,那书中所见所闻多为大以风土人物,且两国从未生起战端,故而她对此了解甚少。说到大以,她猛然想起一人,不是那个看似热情和善实则狡诈似狐的家伙还能是谁,素闻大以人好战凶残,由此兵器来看可见一斑。她见侯安似仍有疑虑,又问道:“还有何不妥?”

“前几桩案子,我本已有些线索,可依今日赵府之见,又多了许多疑处……”

“为何?”温桃没亲身经历那几桩凶案,仅今日才得知个大概,故而好奇其中细节。

“农府死于毒杀,死者双颊泛青紫之色,口鼻处凝结紫黑血迹,闻之腥臭刺鼻,且才过一日,脏腑竟腐坏严重。司里无人识得此毒,我便去请教一位曾游历诸国的老师傅,才知此毒名为‘婆罗幻灭’,由数种奇异花草和十数种蛇毒提炼而成,其中一味主材婆罗草,产于都桑平原人迹罕见处。”

都桑平原?大以?怎么又和那个天宁山脉以西的国度扯上关系?!

“据老师傅说,婆罗幻灭提炼复杂,所用材料皆稀少昂贵,几可视做皇室之物。”

少女闻言眉头微挑,那只狡猾的狐狸可不就是大以皇室中人?

“若只有婆罗幻灭,倒也罢了。”案察司总捕眉眼凝重寒声道,“齐府被乱箭射杀,凶器竟是大以的制式箭矢。”

“这?你确定?”

见侯安点头,温桃暗自心惊不已,狐疑道,“那真是巧过头了,咱和大以在这之前可是八竿子打不着。”

其言下之意,侯安当然明白,以往两国甚少交流国事,如今大以携国书而至,虽未公之于众,但已隐隐在朝野间传开。

“老侯,你是说这些凶案和大以来人有关?”

“目前尚无论断。”侯安道,虽传大以人凶狠残忍,但没确凿证据之前,案察司绝不会轻易下论断。他视线转向厅堂,沉声道:“眼下表面线索皆指向大以,可在赵府这却添了不少乱绪。”

“你不是说行凶兵刃出自大以么?”

侯安没答话,反问道:“桃丫头,在大以人、启国人还有我们大成百姓中,你觉得谁更高大?”

“按常理自然是大以人最高,启国人次之。”温桃不假思索回道。

“这正是疑点所在。”侯安指着地上尸体道,“若是大以人行凶,那这些尸体身上的刀痕,应大多是从上至下才对,而经查验,仅有几人如赵大人一样被刺死,其余人等身上皆为从下往上的刀痕。”

“唔……”

“如此看来,倒像是有人栽桩嫁祸,先后以来自大以的剧毒和兵器行凶,将我等视线引到大以来人身上。”

“嗯,有道理。”大以兵刃留下的刀痕伤势特殊,这些贼人自作聪明想嫁祸他人,却露出了破绽,少女颔首托颌沉吟道,“若贼人来自大以,身形样貌皆是漏洞,也很难扮做本地鱼贩,依我看,他们肯定也不是北启之人。”

那还能是谁呢?有谁会栽桩嫁祸到大以头上?

犹疑间,少女脑海中忽而浮现一双清冷寒眸。

“等等!难道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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