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又一次地来临，去年留校的同学今年不再留校，全部可以回家。凡事都有个“第一次”情节，过了“第一次”回家的同学也没有那么兴奋，留校的同学也没有那么凄惨。只有像刘八百那样去年寒假没回家的同学还保持一些兴奋。
为了给军警提供便利，体现双拥模范城拥军爱警的一面，火车站专门设立了军警窗口。提前一个星期学校组织每个班派出一人去统一购票，座票执行的是学生半价，如果需买卧铺票得自己补差价。刘八百买的座票，原来一百多元的票价只要了五十八元，要是坐卧铺得要两百多元。不过提前一个星期是很难买到卧铺票的，寒假有学生放假和民工返乡叠加，不提前半个月是买不到卧铺票的，就算买得到刘八百也是舍不得买。第一次享受了学生半价感觉非常开心，他想把节约的钱用来买点特产带回家，就当作自己坐了卧铺车。
长武火车站前面有一排特产超市，因为每个人回家都有带特产的习惯，刘八百也不懂买什么。名贵的东西又买不起，而且也不知味道怎么样——比如像屎一样的榴莲，如果买回老家是肯定没有人吃的。他看到有家店子卖的核桃个头很大，老板还挑了几个给他品尝，味道还不错。这个核桃大沟镇有，但八里沟村却没人种，老家人都当作稀有物品。所以刘八百就买了五斤核桃和车上吃的零食就上车了。
赵军要去贵南市，因为他外婆是贵南市的，身体不太好，他们今年准备回她外婆家过年，看望一下老人增加点喜庆。赵军和刘八百都是学校统一组织买的票，赵军也没买上卧铺票，和刘八百买到了相邻位置。其实刘八百并不想跟他坐在一起，但是位置就是这么安排的。
火车上的座位一边是三座的一边是两座的，刘八百和赵军的位置是三个座。因为军警候车厅有专用通道，上车比其他候车室要快几分钟，所以上车时并不拥挤。长武火车站是个大站，上来了不少旅客，到开车时整个火车厢像个大号的公交车，密密麻麻尽是人，只能看见车顶篷旋转的电风扇和一小块窗外的风景。车厢里因人员过多温度升高，即使是冬天，站在过道中间的人也是汗流浃背。空气里混杂着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的各种各样的味道，这股臭气夹着一股浓烈的方便面味道席卷而来。
赵军是靠窗的位置，刘八百是对面中间位置，窗户边还有个桌子，可以供靠窗两个位置的人放东西，也可打开窗户呼吸新鲜空气和看外面的风景——那时绿皮车的窗户是可以打开的。刘八百位于中间位置，也可以享受半个小桌子的便利。别看是半个小桌子，晚上睡觉时可以放个胳膊枕着睡觉。刘八百正对面是赵军，他旁边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少妇，三十出头穿着朴素，小孩一岁大小。小孩的奶瓶、小玩具、纸巾占了小桌子的一半。刘八百和少妇中间挤站着一个中年人，他面向少妇把屁股对准了刘八百，如果要放屁，那针对性极强。
火车是从上海发出的，下午六点十分到达长武火车站，平时停车十分钟，因春运人员太多，六点二十五分才发车。火车开动后形成了负压，窗外的冷空气不断地向里灌，整个车厢凉爽了许多，但窗边的旅客又感觉到了寒意，于是把窗户又关了起来只留下了一条供自己呼吸的缝。车内的人有苦说不出，向窗边的旅客要求窗开大点，但没过几分钟窗边的旅客又会把窗户关小——毕竟自己的体验才是最真实的。真是车内的人不知窗边的寒，窗边的人不知车内的闷，人人都从自身的角度考虑，只是坐在窗边的人掌握着主动权。
两三个小时后，在这种拥挤的情况下大家都很疲劳，很多没有座位的人就原地坐在了地上。只有个别注重形象的姑娘和有身份的人顽强地靠着座位的边沿站着。有人叫卖小塑料凳子，五元一个，非常热销。凳子是小了点，总比坐在地上要好得多。刘八百前面的这个中年男人，看上去穿着还比较讲究，头发也理得很平整，应该算注重形象的一类人，但是他看上去非常疲劳。他没有买一个小凳子，还是原地坐了下去，把头磕在自己的膝盖上打盹。他的周围是一圈不同性别人的大腿。
小孩天性好动，坐车很爱动。坐在刘八百对面少妇的小孩不断地往小桌子上爬，少妇虽然有些劳累却不敢打瞌睡，一边自言自语地对小孩讲：“乖乖，不要往叔叔这边爬，这是叔叔的位置，我们的位置在中间。要是你喜欢坐窗边，下次坐车时，妈妈给你买个靠窗的位置好吗？”一岁的小孩哪里听得懂话，还是呀呀学语地往桌子上爬。当然少妇不是说给小孩听的，她是说给赵军听的，她想赵军让座。赵军的头却一直朝着窗外，装着没听见的样子。刘八百看不下去了，但又不好说——赵军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如果是他肯定会主动换位置。少妇见赵军不理她，只好一把将小孩抱过来，双手抱着小孩的腰。小孩穿着开裆裤，两腿分开时，中间的小鸡鸡露了出来，正对着前面中年男人的头。少妇怕小孩子撒尿，又连忙用另一只手挡在了小孩的裤裆前。
大家都坐下来了，整个车厢空旷了很多。不论车厢有多挤，至少车厢的上半部分是没有人的，那样就可以保持车厢内空气的流通，人也舒服了很多。刘八百的位置能清晰看见厕所的标识牌。厕所的标识牌变绿时，刘八百打算去上个厕所，也想让面前的老哥坐一会，让少妇的手也解放一下。因为这和去年上警校报到时不一样——去年他没有固定位置不敢离开，现在他买到座票，就不怕别人不让位置。
刘八百起身，轻轻摇了摇前面的中年男人说到：“老哥，你坐一会吧，我去上个厕所。”中年男人连忙起身，怀着感激的心情说到：“谢谢，谢谢解放军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刘八百这才意识到他穿着警服，老百姓不懂什么叫M警、什么叫解放军，见着穿制服的都叫解放军。刘八百也感到M警的自豪感。
刘八百站起来后，中年男人就坐了上去，对面少妇的腿终于伸直了，手也放开了。刘八百还没走出去几米，中年男人就微微地打起鼾来，他真的是太累了。刘八百上完厕所，他感觉没有那么累，而且要想回到座位上，还得一个一个叫醒过道上打盹的人们。他索性就去车辆连接处待会，那里还有从车厢外传来的阵阵凉风，也好让他位置上那个大哥多坐一会。
直到车辆行驶到下一个站，已是晚上十二点钟了。刘八百站了一个多小时有些累了，他才随着上下车的人流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轻轻摇了几下，叫起了坐在他位置上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站起来，连忙让出了位置：“说到，真是谢谢你了，睡了一会好多了。”刘八百说到：“没关系，坐久了站一下还舒服些。”
中年男人停顿几秒钟后，指着刘八百放在桌子上的半包花生小声地说：“解放军，我一天没吃饭，能否把这点花生给我吃？我在上海当厨师，因走得急也没带食品上火车吃，昨天早上两点多钟上车时钱包又被偷了，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刘八百内心一振，他见过讨钱的，没见过讨饭的，从来没有见过四十多岁的男人讨零食吃的。关键时候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要是不是真的被困难逼的，那么肯定也开不了口。刘八百连忙说：“没事，你吃。”说着把桌子上那半包花生给他。然后又指着上面靠边的袋子说：“老哥，这袋东西是我的，我明早九点就下车了，你随便吃。”中年男人连忙双手合十又接连道了两次谢，就开始吃了起来。中年男人吃完了半包花生，又吃了个乡巴佬卤鸡蛋，然后把刘八百喝过一半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地两口喝完。
刘八百连忙给了一瓶没开的水给他喝，被他拒绝了。中年男人说到：“够了，我到怀化下车，我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到站了，在怀化我有熟人。你们还要坐到明天，你自己要喝。”刘八百也没再说什么，若无其事地睡起觉来，也算是尽量给中年男人减少尴尬的局面。其实刘八百的内心是澎湃的，感觉到生活真不容易。谁不是为了生活背井离乡？要是家乡日子舒坦，谁愿意漂泊他乡？想着想着，就慢慢地睡着了。
凌晨三点左右，因为单向铁路要让其他火车会车，火车进行了临时停车，大家都把窗户打开透气。突然刘八百被几句骂声吵醒，原来是赵军在那里大骂：“狗日的，跑得快，不是老子下车打死你个小疮三。”刘八百问了赵军什么情况，赵军告诉他窗户外面的小偷把桌子上的吃的偷走了。那时沿途有些地方治安还比较乱，特别是晚上火车临时停车的地方，又没有铁路工作人员，路灯不够明亮。有一帮半大小子，拿着个铁钩，从窗口抢夺火车上的物品，抢了就走，火车上的人又下不了车，着急也没办法。而且火车每天都是定时通过，就形成了一种固定的人群。所以过去坐这种绿皮火车坐靠窗边的位置也是有弊端的。
赵军说完话，一个女的接话了：“坐这种绿皮车就是要注意安全，坐硬座窗户不要开得太大，贵重的东西千万不要放在窗口边。你这还不算倒霉，有次我回长武市坐卧铺，早上起床鞋子全被人偷走了，幸亏我带了其他鞋子，不然我两只脚只能裸奔了。”
刘八百这才发现原来那个中年男人的屁股不见了，眼前是一个牛仔裤裹着的紧致而微翘的标准女性屁股。刘八百突然来了精神，顺着屁股向上移，看见的是唯美的身材和一头大波浪式的卷发，散发着奔放与性感，符合美女的全部特征。刘八百有些不安定，睡意全无。
赵军笑了笑又接话到：“说明美女你的鞋子太贵重了。我经常坐卧铺从来没有人偷鞋子。这次我们警校是集体买的票没买到卧铺，第一次坐硬座车感觉确实累，还是坐卧铺车好。”赵军故意表明自己警校学员的身份，用身份消除美女的戒心，然后他俩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他们的聊天吵醒了旁边少妇怀里熟睡的孩子，小孩子大声地哭了起来，再加上少妇哄孩子的声音。赵军有些不耐烦，他对旁边的少妇说：“大姐，我和你换个位置，你坐外面吧，外面带小孩方便些。”少妇当然求之不得。赵军走出来后，少妇抱着小孩一边往窗口边挪动一边和小孩说道：“谢谢叔叔，解放军叔叔给我们让位置了，我们可以坐窗边了。”然后指定窗外依稀出现的灯光给小孩看。小孩目光停留在窗外，于是就停止了哭闹，一会就躺在少妇怀里进入了梦乡。
卷发美女有些累了，一连打了几个哈欠。看她的气质，是宁愿站一晚也不会坐地上的人。于是她感叹地对赵军说：“还是小孩子舒服，可以躺在妈妈怀里睡觉。”赵军笑道：“你也是孩子，没结婚就叫女孩子。你可以在我怀里睡。”卷发美女调侃到：“帅哥要不我们换个位置，你让我坐会儿。”赵军也调侃到：“要坐就坐在我膝盖上。”卷发美女也想将他一军：“坐就坐，只要你受得了。”然后转身把梨一样的屁股坐在了赵军的前膝盖上。刘八百这才发现了卷发美女精心打扮的五官和深V的毛衣下挺拔的胸围，而且离他不到一米的距离，仿佛透着香气。怪不得赵军看卷发美女的眼神带着绿光。
刘八百也立刻兴奋起来，裤子开裆处迅速顶了起来。刘八百立刻翘起二郎腿以缓解尴尬，然后就微闭着双眼装作睡觉的样子。随着卷发美女睡意越来越浓，卷发美女的屁股越坐越后，从膝盖再到上腿，再到赵军的怀里。赵军索性左手抓右手抱住了卷发美女的腰，下巴磕着她的右肩上睡了起来。刘八百敢断定赵军是装睡——如此坐怀不乱除非是唐僧，而且还要念三遍金刚经护体，否则世上再无其他男人能有如此定力。开始刘八百看到赵军主动换掉靠窗的位置以为他善心大发，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另有所图。
果不其然，十分钟以后，卷发美女发出了微弱的鼾声，赵军的手也不断地向上移，但又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只见他轻轻翘动大拇指，不断地触碰卷发美女胸前的两个“南半球”。刘八百看在眼里，觉得赵军有些丢脸，至少丢了同学的脸。幸亏赵军已经把警服外套脱了，不然还要丢M警的脸。刘八百在鄙视的同时又羡慕此时的赵军，心想有朝一日再坐火车，也一定找机会体验这种艳遇。可是从下一年开始，随着铁路交通的发展，从长武到贵南的列车已经取消了绿皮车，全部换了新空调车，车窗再也打不开了，乘坐人数也进行了限定，车厢里再也没有那么拥挤，刘八百期望的艳遇再也不会到来。
那天晚上，除开卷发美女外，刘八百和赵军两个男人一人吞自己的口水，一人流自己的口水，带着同样的渴求注定整夜无眠。到达贵南市时火车上旅客还是那么多，下车还是那么拥挤。赵军为了体现他敏捷的身手，车刚停好，他就从火车窗口爬出，成为了整列火车下车的冠军。而刘八百要到贵南市北站下车，还有一站路的路程，所以在赵军下车后帮行李递给了他，然后为赵军竖起了大拇指。赵军以为是在赞扬他下车的动作，没想到刘八百将大拇指动了动，做出了赵军在火车上摸卷发美女“南半球”的动作。赵军瞬间明白了，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刘八百终于安全地调戏了一把赵军——毕竟一人在车上一人在车下，这个距离足够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