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高唱《东方红》 一路上,同志们还沉醉在史海钩沉之中,不断地追忆起老首长马能为的光荣历史,乐在其中,不能自拔。
这马能为虽然文化不高,却机智过人,这早已是花木政法系统有口皆碑众人不争的事实,素有花木一休哥之美誉。自古英雄出少年,此话一点也不假。话说他年轻的时候不么听话,一日他革命的老妈妈就毫不留情地批评他,帮他端正革命的航向,他年轻气盛,趾高气扬,板着一张正宗的苦瓜脸,敌视着斗志昂扬的老娘,老妈妈当然不吃这一套,赠给了他一个形容词——“死相!”小马怎能受得了这样的恭维,立马奋起还击:“怪我?”反应迅速又相当机警乖巧,措词虽然短小却不失精悍,可谓内容丰富寓意深刻,且显山露水主题鲜明,恰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其言下之意便是:我这个儿子长得丑陋,饮水思源,还得在你这个生养我的老娘身上找原因。
马能为虽然书念得不多,但这并不妨碍他具有幽默感,哲人云,机智是智慧的化身,而智商的高低又是与生俱来的,追根溯源,他马能为的这点天才,还是继承了他男性老子衣钵的结果,属于典型的嫡系遗传简称嫡传。比如,他母亲跟他下了一碗面条,荡多的溢出来了,他就形象地说:“打箍了!”说的是多出的荡水如同木桶木盆腰里圈了一道铁丝做成的箍,形象生动,入木三分,风趣诙谐。又譬如说小马惹他不高兴的时候,他即使要撵小马走,也从来不用滚之类的不雅之词,而总是说些诸如“两个山字一叠请出!”之类温柔的话语。在表达情爱方面他似乎更具幽默感,“夜猫叫春爱的呼唤”、“发青的土豆怀孕的妇女”等等诸如此类的俏皮话,稍不留神就会从他那两片薄薄的嘴唇溜达出来。又比如说做爱的时候,他常常这样对老婆抒发柔情蜜意:“我喜欢你,我喜欢打你,喜欢骂你!”关键时刻才排出一句:“我喜欢你,我喜欢日你!”
与此可以媲美的还有一个传说。说是大马同志一日窜到乡下去检查防火工作,在车上欣喜地发现了一幅写在院墙上的标语,就情不自禁地念了起来:“坚决维护妇女儿的合法权益!”念了几遍总觉得有些饶口,但又不知错在哪里?就问身边的同志,人家不明白他的意思,大马就明说,这句话是不是多了一个儿字?人家告诉他,不是多了而是少了一个字,应该是“妇女儿童”四个字,只因为那个童字写在一块门上,而这块门板现在又恰恰被人给打开了,就形成了一个洞洞,见不到那个童字了。见大伙都用异样的目光瞅着他,大马情知自己掉了底子,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将错就错,幽默起来,立马将大腿一拍,说道:“我总算是明白了。这句战斗口号的全称应该是:坚决维护妇女儿洞的合法权益!”这一妙解立马赢得了四座的掌声。
由此观之,人们也就会发现他马能为不仅机智而且幽默。这也不难理解,因为幽默与机智本乃一奶同胞。马能为的机智和幽默就是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开出的一对并蒂姊妹花。
不过,马能为的文化低也的确是铁打的事实,绝不能以偏概全,见了太阳就忘了下过雨,只因他说了些实实在在的俏皮话,名声在外,有时把人们给误导蒙蔽了,就给他遮了不少的丑,明明是一句出自无心的错话,在一些人的眼里有时竟变成了有意识的诙谐。当然,这种有利于马能为同志的转化是有条件的相对的,其前提必然有两个,缺一不可。一是这句话介于病句与幽默二者之间,或者说一语兼具二种属性。二是听众不摸他马能为的底细,以为他贵为武装警察的中校军官,一定是才高八斗出口成章还幽默诙谐。比如,有一次,他将配偶说成了被褥,明明是一句无意的错话,是老马低水平版的本真再现,然而在不了解他的听者看来,却是地地道道百之百分的风趣,给予其“谈笑风生妙趣横生”八个字的高度评价,而跟他同去的谈笑副科长听罢则装着拉肚子快快地跑了出去,望着蓝天白云黄太阳,狂笑不止谈笑风生。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英雄儿好汉,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似乎是为了论证这四条真理,马能为的儿子,更胜马能为一筹。小马像他爹一样,也不是块读书的料,但比一休更一休。一次,小马惹恼了大马,大马轻车熟路脱口而出:“狗日的!”小马如获至宝,短兵相接,轻言细语,四两拔千斤,小小哪吒力大无比:“爸,你骂着自己了!”呛得大马既心旷神怡又心悦诚服。还有一次,大马跟小马下了一碗碱水面,因为时间紧任务急,大马没来及将长长的面条给掐断掐短,小马挑起长长的面条,立马就有了诗:“爸,您快搬把梯子来!”大马水平低,未能领会小马的精神,一本正经地问道:“干嘛?”小马皮肉皆笑地回答道:“好让我站在梯子上吃面条!”
不过,小马虽然不才,但受到的教育毕竟比大马长得多,一般而言是断难犯下常识性的错误的,只不过三不知将爷爷写成了斧斧,又将妈妈的吻唱成了妈妈的勿而已。
忆往昔,峥嵘岁月令人乐!看今朝,洋河大曲任我喝!
从乡下闻讯赶来的分管消防工作的吴副局长,不早也不迟,将将在开席之时恰恰赶到。吴局长的到来,自然叫这个欢送酒会提高了整整一个级别,酒会的甜蜜度也至少攀升至三个加号。大家群情激昂,欢天喜地。
赴宴之前,张山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他急急忙忙,给在县工业局工作的妻子打了一个电话,将这个喜讯告诉给了夫人。夫人一听,比他还高兴,竟打断他的话,说道“这真是太好了!我要重重地奖赏你!”
四个小时过后,张山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了的家。张山本不胜酒力,但在这个人少而又盛大隆重而又时有冷场的特异场合,在这羡慕与妒嫉同在高兴和痛苦相伴的特别舞台,在这个专为他举办的既有酒又有烟的欢送酒宴之上,他无能如何也不得不潇洒地走一回。否则,人家就会咒他阴间看小鬼目中无人,还可以骂他两只狗眼长在额壳上眼界太高。
敲开家的那扇大门,跳入张山眼帘的是这样一派景象:那个大大的吊灯,正散发着迷人玫瑰色彩,巨型吊灯之下,耸立着他那位亭亭玉立美貌的妻子,酥胸高耸,腰肢纤细,袅娜似水,柔媚如柳,眼色迷漫,风情万种,在她的顾盼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又无法抵抗的诱惑力。
这一切,在多情而又浪漫的张山看来,无疑是一种暗示,一种表达,一种满意,一种欢心,一种幸福。
妻子将他扶在沙发上坐好,又连忙给他冲了一大杯红糖茶,给他解酒,给他以一种女人的温暖和关爱。
这时的张山虽然醉眼惺松,然而,在内心深处却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剧烈而又固执地冲击着他,伊始他还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魔力,又为何如此难以抗衡,随着体内力量的不断聚积,一种要释放,一种要爆发出来的欲望,突然跳将出来。这时,他才清楚而彻底地意识到,来自内心深处的欲望到底是什么,用马能为科长的话来表达,就是“喝了双沟酒,再干双沟人!”
张山猛地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紧紧地将妻子搂在怀里,另一只手使劲地拽着老婆薄薄的衣衫,要将它剐下来。妻子情知他要干什么,勾着头,红着脸,曼声说道:“不要命了?酒后同房是会伤身体的!”严厉不乏温柔,嗔怪而又风骚。
欲火正旺的张山,一边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一边气喘吁吁地回答道:“要命就要命!我就是想要!要你!我现在就想要你!”大义凛然,视死如归,似求又如令,如诉更像歌。
正值青春年少的妻子,特别是心里装着高兴和感激的妻子,眼里一热,低声说道:“那好吧!就算是给你送行,就算是给你庆贺。我依你的,我现在就给你。”她将张山轻轻地平放在沙发上,自己又快步踱进卧室,拿来两个大枕头,垫在张山的身体下,说道:“让你干,就让你干好!干得舒服!”其实,她自己也想舒服。
两个回合下来,张山仍意犹未尽。妻子有些担心,半天才说了几个字:“到支队当然是好事,怕就怕……”妻子半途而废,张山心里有些不快,说:“有屁就放!我是个急性子。”妻子又讲道:“怕就怕,你瘾大,忍不住!”这下打中了张山的七寸子,张山有些尴尬,搔耳搓手,脸上露出一丝愠色,忙背对着妻子,在心里报复老婆:“恐怕你怕的不光这些吧!你一定怪我光知道进步而冷落了你,竟忍心将你留在这花木,独守空房,让你忍受性的饥饿,你倒也忍得了,就怕我张山到时候忍无可忍忍不住!”妻子将头转到张山的面前,在张山的脸上游移片刻,颔首而笑,半是叹息半是唏嘘地说道:“骑母猪上战场,腰要别锅铲,冒充打猎的。忍字高,忍字高,忍字头上一把刀!忍不了就回家呗,我等你,我的大门对你永远是敞开的!”这席话说得张山心里十分熨帖,张山却装出懵然不觉的样子,并不理会妻子。妻子情知张山不好意思,莞尔一笑,非常得意,想逗逗老公。张山实在是忍不住了,噗的一声,高声叫道:“我忍得住!”似乎有点声嘶力竭的。
小俩口子素来恩爱有加,眼下春节刚过,妻子很想留张山过了正月十五再走,然而,军令如山倒,何况张山能调地区支队,又是两口子梦寐以求的事情。所以,妻子只能忍痛割爱,默默为丈夫作准备。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张山还在蒙头大睡,可他妻子却起了床,给他打点行装,又做好了早点,才低声细语叫醒他,这时太阳已经东升。
消防科老马科长派来司机,帮着张山将行李搬上了科里的小车,接着,科里的同志目送张山和老马一起出了公安局大院。
二把手肖副科长面色凝重,神情肃穆,似乎是在送老马上战场,还巴不得这老家伙从此一去不复返,好比是武汉黄鹤楼上的那只男性黄鹤。
温暖和煦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张山的身上。张山望着前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心里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今天,阳光多么灿烂!”恨不得引项高歌高歌一曲《东方红》。
张山浑身一阵躁热,拉开一扇窗门,把头伸了出去。顿时,阵阵春风扑面而来,鸟啁莺歌不绝于耳。
这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最后的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