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没有看错。方慧的确会说会写会办案,方慧今天的表现再一次证实了这一点,尽管只是冰山的一角。然而,更令秋月院长赏识的是:他的民事案件要比他的刑事案件办得更好,他的文笔比他的口才还要好,他的论文也比他的裁判文书写得更好。
十分钟后,大家吃罢晚餐。
肚子饱了,人们的精神也来了。稍后,大家又重新回到了椭圆形的桌边。“同志们,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我看现在是不是这么办:先给大家半个小时的时间,每个同志用纸和笔,将自己的观点梳理梳理,然后再发表意见。”大多同志闻风而动,纷纷翻开早就放在桌上的工作笔记本,又从荷包里或桌面上拿出或拿起钢笔,取下钢笔的笔帽,动手写了起来。然而,易建国、正直、朱思慧、宋飞雄、钟诚等同志,却迟迟没有动作。
原来,他们五位根本就没带纸带笔。这是他们几位的老习惯,今天无非是重演一遍罢了。此前,秋月院长在会上曾几次要求他们改正这一陋习,但他们就是我行我素,无动于衷。正因如此,秋月才事先叫政研室的小高同志准备好了数支铅笔和若干个笔记本。眼下,在秋月院长的提议下,小高同志连忙将五支削好的铅笔,以及五个封面上面印有“江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笔记本”字样的本子,十分恭敬地放在他们的面前。秋月已经注意到了,当小高走到易建国的侧面时,易建国的脸顿时红透了,显得很有一些不自然。
易建国连忙自解自嘲地说:“哎呀,小高同志我刚才到办公室去拿东西,把笔记本忘在了办公桌上了,烦你去给我拿回来。”他边说边从桌上的公文包中取出一把办公室的钥匙,做出把它交给小高的态势,可就是迟迟不肯松手。宋飞雄见状,情知易副院长要小高去拿笔记本,只是一个解窘的方式一个泄愤的窗口而己,他易副院长此举的真正用意是在遮丑是在护短是在寻求支持,便机警地说:“易院长,还是让我去取吧?”果不出所料,易建国的脸上马上就有了笑意,连忙把向后举着的握着钥匙的左手收了回来。秋月知道,这个宋飞雄是在给易建国助威,在给她颜色看。“也好!也好!”易建国赶紧说道,又在不经意间向对面的正直投去了愠怒的一瞥。
正直心领神会,连忙开了腔:“要什么本子?要什么笔?我们都是老资格的委员了。”他用眼睛斜着瞟了对面的秋月一眼,“这真是多事一举,无事找事!”显然,他的这句话是冲着秋月来的。他既是为自己发牢骚,更是为易建国出出一口恶气。易建国暗暗地笑了,心中顿时滋生出一种报复后的满足感,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但马上又正色地说道:“我说老正啊,怎么这么说话。太不成体统了吧!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领导?”正直见易建国发了脾气,便把头低了下去,不再言语了。正直知道,易建国是在借批评他正直之机,乖巧地发泄对秋月院长的不满。为了易副院长,他正直挨批值得。因此,他也就没有往心里去,反而很高兴,因为他知道他正直又在关键的时刻拯救了易建国一回,又当了一回易建国的铺路石子,这是有回报的,而且必须是有回报的。一直站在易建国身后,等着易建国给钥匙的小高,见易建国根本没有给钥匙的意思,便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秋月不动声色,看着他们的表演,犹如一个老练的垂钓者,静观鱼儿们跳跃。秋月听话听音,不等易建国的话讲完,就明白了易建国的用心,便豁达大度地说:“没什么。有话摆在桌面上讲,开诚布公,这是好事嘛。老易啊!你说呢?”易建国憋了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也是,也是,是好事呵!”
半个小时后,陶家驹同志和正直同志之间的第四轮争论又开始了。这次论战是由陶家驹同志发起的。他说:“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张利民退了那一万元钱。”正直闻声就赶紧接上了火,反驳说:“直到现在,我也仍然认为张利民没有退款。所以,本案应当维持。如果改判,我这个资深的审判委员会委员将带头辞去这个委员职务。”双方各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老陶和老正这两个人,无论是在年龄上还是在资历资格上都旗鼓相当,两个人的文化水平和业务能力也不差上下,在审判委员会的人气又相差无几,只不过前者靠的是自己在群众中的威信,而后者却依托的是身后的政治靠山。在这两派的各方,又都有一些附和者和支持者。一时间,会场又变得喧闹起来。双方你一句我一言,锣鼓喧天,惊天动地,震耳欲聋,吵得一些同志几次都插不进话来。
当然,大海也有短暂的宁静。又间隔了大约半个小时,待各方积蓄了足够的精力以后,海潮便再一次被掀起。这样,反反复复又进行了二个来回。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二个多小时。
其间,争论者有之,交头接耳者有之,昏昏欲睡者有之,开小差者有之,人在曹营心在汉者有之。甚至,有的竟大声喧哗起来,有的竟睡着了打起轻微的鼾声来,有的溜出去竟长达半小时之久,有的两眼发呆、思绪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对此,孙静玉、小高、小洪,还有其他的一些同志都有些不解,他们时不时地望着秋月,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又相互之间对视一下,摇了摇头。然而,方慧己经觉察到了秋月院长的良苦用心。这不,他的眼睛里正放射着理解、欣喜的光泽。
这一切都没能逃脱过秋月锐利的目光。一直静观其变的秋月院长,看了看对面墙上的挂钟,敏锐地意识到:该收场了!该收网了!
现在已是9时整,会议已进行了整整6个半小时。然而,几乎没有一点进展。尽管已经讨论了半天,尽管还专门给了他们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但是那些争吵者,直到现在还是你一句我一句,好像闲谈似的大辩论式的,观点不甚明确,其依据又极不系统,更谈不上充分有力。对此,秋月院长在先前不悦之上又添加了一份痛心,想不到堂堂的一个中级法院的审判委员会的委员们竟是这种水平和责任心。
“同志们,时间不早了。我再提醒大家一次,现在就请大家把自己的看法再理一理,然后一个一个的完整地陈述一遍。”秋月院长用她清甜而又因劳累所致有点沙哑的嗓子讲道。
人们顿时把目光集中在秋月院长这里。秋月院长因室内高温的重重包裹和愤慨之火的熊熊燃烧,两颊更加绯红,更加流光溢彩,因而也就更加光彩照人。在一些人的眼里,这位漂亮的女院长也就更加美轮美奂、美不胜收了。他们用欣赏的目光开始认真地打量起这位面前的美女院长来,不禁忘了现在是开会,而且又是这位美丽的女院长在主持会议。
秋月确实很美。
秋月院长今年38岁,作为一个中级人民法院的院长,作为一个副厅级领导干部来说,本来就已经够年轻的了,但实际年龄看上去却还要至少年轻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