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有少女的艳丽、矜持和文静,又不乏少妇的雅致、成熟和风韵。一张白皙的脸上,在恰当的位置上镶嵌着一双大大的眼眸,里面盛满了一潭秋水,荡漾着湖光山色,充满了诗情画意,凝眸一派恬静甜蜜,注视又一片深远悠长。在这双眼睛的上面,又有着一对好看的双眼皮,宽宽的,深深的,嫩嫩的。秋月的鼻梁端庄、挺拔、又大小适中。秋月的额壳宽阔、平坦、丰满,给人足智多谋的意象。一张自然鲜红而湿润的小嘴委实叫人喜爱,上嘴唇微薄,线条分明,下唇要稍厚一些,但同样色形俱佳。在这张美嘴的里边,驻足于两排净白而又光亮的牙齿。当她讲话的时候,便使人们很自然地想起白云红日这一类词语。更难能可贵的是,在她的左右脸颊上还生着一双对称的酒窝,这就更增添了许多妩媚和迷人的魅力。
“嗯!”秋月突然发出一个声音。既是为自己解窘,又是在提醒那些专注于她的委员们。
“嗯!嗯!嗯!”为了从窘境中解脱出来,同时也是告诉秋月和其他的人,他要发表意见了,坐在秋月院长正对面的刑二庭庭长正直同志也模仿秋月发出了同样的三声。
坐在秋月旁边的常务副院长易建国,瞪着那双特大的眼睛,极为鄙视地看了正直一眼,心里不禁冒出一句恶毒的话来:“狗改不了吃屎的狗性,老不正经的东西,对秋院长也垂涎三尺。”
当正直的目光与易建国的眼神交汇的一刻,正直浑身不禁一颤,又羞又恼。慌张之中,一时间先前准备好了的话,竟忘了词。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得不开口说话。
“这个,这个。我来先说两句。依我看来,这个案件的关键还是一个事实认定的问题,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好像是有两种可能。尽管,张利民的上诉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证人汪文礼至今没有承认张利民退钱给他。这才是本案的关键所在。鉴于此,我认为,还是维持为宜。以后,有了证据,再改不迟。”他边说边望着秋院长,以示对领导的尊重,可还没说出两句话,就把脸转了过来,因为他害怕易建国那如炬的目光。
易建国满意地笑了笑,顺手把一支芙蓉王的香烟抛了过去,算是对正直的鼓励和肯定。接着,他自己也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长长地吐出一串淡青色的烟雾来,呛得秋月院长用手连忙摆来摆去。易建国赶紧知趣地把烟给掐灭了。
“我来说两句。这个案件的案情,我比较熟悉,因为在提交讨论之前,我看过案卷材料。我总觉得,我们法院是无产阶级专政机关,打击敌人是我们法院唯一的也是最高的宗旨。人民的检察机关是我们的同志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俩是同一战壕里的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既然人家检察机关都认定张利民没退款、犯了罪,那么,我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从他身旁的李云海副院长面前的烟盒中十分熟练地抽出一根香烟来,却并不点燃,只是在鼻子上嗅了嗅,因为他已戒了烟。他又环视了一下大家,便接着讲了下去:
“况且,这是市纪委移送交办的案件,纪委是什么部门?纪委是党的部门,也就是说纪委代表的就是我们的党,我们的法院就是要听党话,就好像战士服从命令一样那样不可动摇。”副院长耿刚又一次重复了他的重要观点,不过,现在的语气更加坚定,语言也更加精炼。
耿刚年纪不大,文化不高,思想僵化,总认为法院是专政机关,是党的工具。他虽然离开部队都有一些年头了,但至今仍然保持着部队的作风和传统,比如说别人只能称他为“耿副院长”而不可叫他“耿院长”。在他看来,丁是丁,卯是卯,彼此来不得半点含糊。又比如,他坐小车坐后排,仍坚守着部队的习惯。
“就是的嘛。我们要与党保持高度的一致。”正直边说边把半截香烟丢在地上。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和做派,因为他有的是烟,又是不要钱的。他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我们的朱庭长呢?”易建国见又冷了场,乘机打出了自己的一张牌,同时也好让大伙知道一下,他易建国还是很抬举秋月支持她的工作的。
民二庭庭长朱思慧起了身正准备上厕所,突然被易副院长叫住了。朱思慧吃得睡得玩得,就是有一个毛病,肚腹不好,稍一着凉,或者吃了油腻的东西,就常常拉肚子,就感觉肚子里面有一些东西要垮下去,他就用手按住肚脐窝,好像肚脐就是一颗松动的钉子,而那些要垮下去的东西就挂在这钉子上,他按住了松动的钉子,也就按住了那些即将垮下去的东西。昨晚着了凉,现在有点内急,眼下却被易建国叫住了,只好习惯地使劲地用右手摁住那颗肉长成的钉子,以防肚子里的东西跑出来。
“我嘛,还是不成熟。”朱思慧习惯地摸了摸后脑勺,“领导站得高看得远,我同意领导的意见。领导说啥就是……”
易建国蛮横地打断了朱思慧的话:“老朱老朱啊,老朱!你搞审判都有几十年了,怎么就没有一个主见呢?前面几位同志不是都说得很好么!”
“哦,我的意见和上面的两位一样。”对易建国的这番提醒,他朱思慧倒是吃透了精神,领会也是深刻的。
秋月的目光落在了民五庭庭长孙静玉的身上。她是审判委员会唯一的女性成员,也是秋月最赏识的一位中层干部。
“我觉得这个案件还有一些情况没弄清楚。我要问方法官的是,一审两位证人到没有到庭?”孙静玉出语不凡。她明知故问。秋月的脸上顿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没有。两个都没有。”方慧的双道剑眉拧成了一条线。
“我想,我们法官判案,不仅仅满足于从听来的材料就匆匆下判,而应该面对面的接触证人和被告人,察其言观其行,还要对其诘问,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直接、言词原则。否则,就很难得出正确的结论来。我想,庭审方式改革的意义和目的也在于此吧!”孙静玉目不转睛,侃侃而谈。
“我不同意孙庭长的观点,法律规定二审案件既可以开庭审理也可以书面审。再说,过去许多案件的证人都没有到庭作证,还不是照样采信了证人的证词,照样判了被告人有罪。”说话的是民一庭庭长宋飞雄,他是中院最年轻的正职庭长,也是中院最年轻的中层正职干部,更是中院最年轻的审判委员会委员。他头上耀眼的政治光环正是前任院长范守成所谓的改革,给江南中院带来的最大的馈赠。
秋月院长不经意地瞅了左斜方的宋飞雄一眼。宋飞雄中等身高,不瘦不胖,一张甲字脸型,人中特长,下巴挺尖,很有特点,令人过目不忘。眼下,宋飞雄两只手肘子正有力地撑在桌面上,一个葫芦状的大脑瓜子,住里紧缩着,压在双肩之上,右手的虎口轻轻地叉着下巴,一左一右地摩来摩去的,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