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受贿案件不同于别的刑事案件，物证奇缺，都是一些人证，而人证最大的缺陷就是它的不确性，因此也就是最靠不住的。再联系到本案来看，村长赵振国年过40岁，又是高中文化程度，以前还教过书，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他没有收钱这与张利民的说法一样，那么，既然他没有收钱，又为什么给张利民出具退款收据，而且还是两次呢？从哲学的角度来看，赵振国的出据行为肯定是有原因的。那么，这个原因是不是收款人汪文礼授意的呢？我看很有可能。当然，仅仅是可能还不行，还应该有证据。当然，这个证据并不一定就是汪文礼的证言。汪文礼如果没有收钱，怎么在张利民当着他的面向赵振国索要收据时，他竟一口认可张利民退了款，而且还要赵振国给张利民出具退款收据呢？我看这个案件，其实很简单，只要能确定第一张收据是赵振国经汪文礼认可后出具的，就完全可以认定张利民退了款。为什么呢？这是因为，第一张退款收据是在那样的背景下产生的，这就足以说明退款收据的真实性，继而证明张利民退款的真实性。具体说来，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并没有说张利民在要他们出具退款收据之前，与汪文礼有过什么恶意的串通，事实上也不可能有，难道说汪文礼自己背黑锅，明明张利民没有退款却当着赵振国的面说退了款，这对他汪文礼有什么好处。至于，有关第二张收据的生成经过，张利民与赵和汪的说法不一样，但这并不影响第一张退款收据的真实性。”这番话出自于原刑一庭庭长、现民四庭庭长何一明同志。
“我十分同意何庭长的一番高论。但问题的关键恰恰是汪文礼说收据的出笼他毫不知情，赵振国也声称不仅第二张收据与汪文礼无关，就是第一张收据他汪文礼也不在场。”宋飞雄抓住了问题的要害，而且不失时机地予以反击。许多人不禁为之一振。
“飞雄同志，你说的是庭审前的证人证言。一审庭审以后，审判长又找到了赵振国，赵证明第一张收据的形成经过正如张利民所陈述的一样，确是由汪文礼和赵振国还有张利民三人当六面形成的。方慧同志，是这样的吧？”何一明说道。
“正是如此。”方慧回答完毕，将赵振国的第二份证词放在宋飞雄的面前。
原来，在方慧汇报案情之时，包括宋飞雄在内的许多委员们都没有专心坐下来听，他们不是上厕所，就是交头接耳说悄悄话，有的还出出进进，忙些别的什么去了。
宋飞雄看了看了那份证词，默不做声，显得十分狼狈。易建国副院长见状，马上给予声援：
“这份证词还没有在法庭上质证吧！”他把探寻的目光落在了方慧的身上。
“正因为没有质证，所以，我才主张要二审开庭审理。要证人赵振国出庭接受法庭的质询和盘诘。”机智的孙静玉不等方慧开口，便迅速地接上了话题。
“我来谈一点想法。一审在没有增加任何新的证据的情况下，毫无依据地改变事实的性质即由收受改为索取，应无条件的纠正过来。当然，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本案的核心问题还不是这个，而是张利民很可能退了款，如真是这样那么一审就是一桩典型的错案。因此，本案二审重点应放在这两个方面：一是基于一审的审理情况特别是案件的特殊性，张利民一案二审应该公开开庭审理；二是设法要证人出庭作证，以彻底查清全案。”李云海副院长如是说，一脸严肃而又异常轻松，似乎还挂着笑意。
易建国“嗯”了一声，连忙把相默了起来，板着脸四下看了看，好像在提醒大伙说：“不要理他！”朱思慧手中正在把玩的一把小钥匙，竟吓得掉在地上，发出铛锒的刺耳声。
刹那间，本来就很静的会场更静了，似乎听得见两三个吸烟者的出气声。
秋月院长扫视众人后，心平气和地说：“同志们还有没有新的意见？”不等话音落地，执行庭庭长钟诚委员已从室外走了进来。
“你的意见呢？钟庭长。”秋月问道。
“我，我同意以上意见。”
“以上的意见是什么？”秋月又问道。
“他们是什么意见，我就是什么意见。”
“他们的意见有多种，但归纳起来就是两种，一种是维持原判，一种是不忙于下结论。”心直口快的孙静玉抢着告诉钟诚。
“我，我……”钟诚涨红了脸。他刚才溜到办公室里去上网浏览了一下他所关心的股市行情，不知不觉花去了大半个小时。钟诚还有一个名字叫“钟两派”。说是，在他上高中的时候，班上开展开门办学的大讨论，一派说开门办学就是好，另一派说开门办学就是不好，两派口诛笔伐，好不热闹，这可急坏了不动脑筋的钟诚，情急之下，他毫不犹豫在相邻的两张大字报上都写上自己的大名，殊不知这两张大字报的观点是截然相反的。从此后，钟诚就落下了“钟两派”的雅号。
钟诚委员的这点水平，秋月是知道的。正因为知晓，所以她一向才尽量地少通知他出席审判委员会会议，但出于对干部自尊心的保护，她又总是寻找一些体面的理由，昨天她对政研室的同志有关“钟诚同志工作忙”的交待就是一个例证。钟诚同志的这种德性，她也是知道的。她不能容忍她手下的干部对党的事业这种漠然处之麻木不仁的恶劣态度，所以也就有了刚才柔中带刚的问话
秋月见大伙都看着自己，便转过头来征寻右侧的易建国的意见。
易建国副院长疲惫地说了声：“我没有新的意见。现在，就请秋月院长为我们作指示。”
“这是审判委员会会议，我谈不上作什么指示。对这个案件，我就只有一句话，这就是现在我们暂不作结论。这个案件要待开庭以后再定。我提议，这个案件就由方慧同志作审判长，并由其主审。如果耿刚同志没有异议的话，就这样定了。”秋月看了看耿刚，见他没有反应，就接着讲道：
“今天，我想多讲几句的并不是这个案件的本身，而是这个案件一二审审理的工作情况。第一，一审庭审后发现新的证据后，既不寻找汪文礼，也不开庭就新近发现的证据质证认证。当然，也许，汪文礼的证词没有新的变化。但是，汪的证词变不变，和我们的工作做没有做是两码事，二者的意义是不一样的。没有做，就说明我们的工作就留有死角。第二，二审受理张利民一案后，承办人方慧同志阅卷后主张开庭审理，然而，审判长乃至我们的庭长正直同志却硬要维持，我真不知，这些同志是怎样想的，他们这样做又依据的是什么？当然，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院领导也有一些责任。”说罢，秋月不经意地瞧了左边的耿副院长一眼。
“当然啰，在这里，我并不是批评大家。第三，就是今天我们审判委员会的会议情况，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有的还是少数同志亲自演绎的。开会注意力不集中，身在这里而心飞到别处了，是不是还有请吃没有到，还有约会没有赴，是不是还有私事没有办完？”秋月给易建国等人留了一点面子，省略了他们几个没带笔记本和钢笔的问题，因为易建国同志毕竟还是党组副书记，还是常务副院长，刚才对易建国等五人的“温柔一将”已经够他受的了，对待自己的同志应该点到为止。这正是她柔和的一面，这也是她注重分寸讲究策略的一面。这时的易建国又有了一种欣慰。看来，贵为一把手的秋月也还得让我老易三分啊！不！不是！是这个小女子惧怕我这个大丈夫，在刚才的牛刀小试之中，秋月已经感到了我的力量，她惧怕我和我的人的力量，才没敢再轻举妄动。于是，一股得意在心中油然而生。冷不防，一个响亮的声音响彻在他的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