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们是人民的法官,是人民养活了我们,我们应该对人民负责呀!还有,大多数同志发表意见既没有观点也没有论据,还有的同志谈看法不是基于案情也不是根据法律,而是要么看上级的态度,要么是看领导的脸色,这怎么能行呢?难道,这就是我们江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素质,难道这就是我们这些法官们的事业心和责任感?我们难道还能容忍这种不正常的现象继续下去吗?”秋月停顿一会儿后,猛地提高语调大声地说道。直到这时,孙静玉、小洪、小高等人才解秋月先前“马放南山”的匠心,他们才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秋月讲到这里,心情有些激动,脸色也渐渐泛起一阵红光来,语气也显得急促起来。
“同志们,从明天起,我们就正式进入改革这一攻坚战了。这次改革意义重大,她关系到我们江南中院的发展乃至生存,关系到我们整个江南市的审判工作往何处去,是永远落后下去?还是奋起直追、迎头赶上、跟上时代前进的步伐?”说到这里,她突然再度提高了声调,“同志们,这次改革只能成功而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希望大家都有一个充分的思想准备。散会!”这时,北墙上的挂钟清脆敲了十下。
其实,审判委员会的情形早在秋月的意料之中。秋月曾查阅过不少案卷,里面就有不少案件是经过审判委员会定夺的。从这些已成为历史的案件来看,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更重要的是,她秋月以前在这个中院任副院长时,曾参加过好几次审判委员会的讨论,亲历过一些重大司法决策的过程;更更重要的是,秋月在代理院长期间,曾多次主持过审判委员会会议,对那些不称职的委员们的所作所为更有切肤之痛,更有深刻的感受,对其流弊更有入木三分的了然。因此,她决定将张利民一案放在改革的前夜,提交到审判委员会上来讨论,但决不是决定,张利民这个案件最终还得公开开庭后才能一锤定音。因此,一些委员会们的拉家常似的发言和讲狠一般的争辩,她没有刻意地去阻止,甚至还有意思地给时间给机会他们表演,让他们把各自的角色演个通体透亮,让他们把身上的缺点和问题暴露无遗;易建国将赔办主任谢又谢打发下乡的小动作,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听之任之;面对会上易建国和他的伙伴们发起的多少带有点进攻性的行动,她也从容不迫,冷静应对。
易建国的政治手腕,秋月也是比较了解的。但是,易建国在审判委员会中的势力和市场竟如此之大,这一点倒是出乎秋月的意料的。
秋月走出会议室,并没有离开审判大楼,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在沙发上轻轻地坐了下来,又静静地坐了一会,以冷却一下自己刚才激动的情绪,然后踱到办公桌边,拧开了台灯,坐了下来,又将放在桌面前方的一份《秋月同志在江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改革动员大会上的讲话》的打印材料挪了过来,用铅笔在讲话稿的上面,注明在哪些地方该慢一点讲,在哪些地方该脱稿讲,以及脱稿讲的要点。近两个小时,就这样在秋月悄无声息的忙碌中静静地过去了。
不一会儿,西面墙上的红色大钟发出轻脆而又重重地报时声,最后一响告诉她,现在正好是零点,或者说已经是2005年8月20日的凌晨。这是一个承前启后的时间,这是时间老人揭开新的一页的瞬间,这是继往开来的时刻。
望着墙上的时钟,秋月心里不禁为之一动:明天一早,她就要和干警们一道拉开改革的序幕,和大家一道共同谱写江南中院改革的新篇章了!不。准确地说,她和她的同志们已经拉开了改革大业的序幕。不是吗?刚刚结束的审判委员会会议不正是改革的前奏曲么?她和她的同志们现在正站在一个历史的关头,正站在一个寓意深刻的历史的关口。现在,她的前面就要升起一轮金色的太阳,在她的背后尽管还是一片昏暗和模糊。
秋月赶紧打开电脑,她要用日记把现在和将要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于是,她轻巧、娴熟地敲出了一行字——《秋忆》,这个秋字一字双关,“秋忆”即为秋月关于红色秋天的记忆。接着,她开始了诗一样般的写作。
她轻轻地点了一下电脑的关闭键,稳稳地站了起来,搓了搓白里透红的娇嫩的面庞,走到净白色的衣架旁,从上面取下一件藏青色法官春秋服的上装,穿在身上,扣了扣,又走到月白色框的穿衣镜的面前,整整了黑黝黝的头发和衣裤,最后,一束柔和的目光落在了胸前的一枚小型红色的法官徽章上,她用右手摸了又摸,又正了正,心中霍然响起一句早已熟悉的话语:“红色的徽章啊,你才是我秋月最美最珍贵的胸花啊!”顿时,她的脸上洋溢出一抹自豪、骄傲的神采来。
皓月当空,如日中天,皎洁的月光铺满大地,大地似白昼一般。月色宁静轻柔,然而秋月的心颇不宁静,在她心灵的上空,决战前一个统帅的胸中风云滚滚而过。她有着战斗者的紧张、兴奋,更有一个胜利者的展望和期待。是的,在这轮满月隐去之时,一轮红日就会高高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