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琼?”曲栩琢见她的脸依然平静,不免有些担忧。
“我没事。”澹台傲琼收好八凌镜,唇角扬起,“二哥在按照我的计划走,他是站在我这边的。”
“既然无事,就留下和我们一起用膳吧。师父已经到了,他也常念叨你呢!”曲栩琢走过去拉住澹台傲琼,兴奋道:“这次可不是只有小凛哥哥下厨,我也做了些拿手菜!”
澹台傲琼本想应下,但听到曲栩琢最后那句话,她的笑僵在脸上。
不了吧。澹台傲琼正想着,无意间瞟到三哥不悦的目光,连忙放开曲栩琢拉住自己的手,忙道:“不了!我要赶快回去。这婚一刻不解除我就难受一刻!”
澹台傲劂挥手将结界打开。澹台傲琼逃一般地乘着八凌镜离开。
曲栩琢笑道:“傲琼还是一如既往地当机立断。”
澹台傲劂面上不快,语气也不甘,道:“阿琢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夸她。”
曲栩琢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这样意在言外,怎么哄他早已轻车熟路。她轻挽他手臂,哄道:“她千好万好也不及你啊!我的眼里心里唯有你。”
澹台傲劂这才扬起唇角,心里的阴霾随即消散。
此时,已身在魔族的澹台傲琼走进大殿,看见澹台文矱平淡地写字,听见他平淡地问自己:“是不是再过几日,我这位子就坐不稳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王兄。”澹台傲琼同样平静,毕竟从小到大做的坏事都没逃过王兄的眼睛,这次也不指望能逃过。
“为何要算计为兄?”
“是你非要贬低我!”
澹台文矱继续写字,双眉紧皱:“北宫易是北宫将军之子,嫁他可委屈了你?”
“我不委屈?”澹台傲琼反问,继而轻蔑地笑了一声,“我就是看不上他仗势欺人!更看不上他懦弱无能!”
澹台文矱只是叹气:“你不想嫁就不嫁,何必乱箭伤人。”
澹台傲琼已经习惯王兄将自己受的伤害轻轻揭过,便走过去,拿起案上的笔把玩,道:“王兄别张口闭口就怪我。但凡他们衷心,我就是三寸不烂之舌,也说不动他们啊!”
“你为了解除婚约,为了嫁给意佪兄,真是煞费苦心!”澹台文矱再次转移话题。
轻拿轻放,轻描淡写。无视澹台傲琼多年受的欺负,指责澹台傲琼是狭隘心性。
澹台傲琼苦笑着摇头,缓缓抬眼:“谁让意佪王上比北宫易更像夫君,又比你更像哥哥。”
“澹台傲琼!”
澹台文矱终于不再翻篇,眸中怒意翻涌,齿关紧叩,几乎把这个名字咬碎。
澹台傲琼平静地看着他。
澹台文矱意识到自己失态,极力让自己忍下那团怒火:“你不必气我。北宫氏定要你嫁过去,我无可奈何!”
澹台傲琼直接将手里的笔掰断,又将笔杆重重拍在案上,转身便走:“不就是嫁人吗!谁让我违抗不得你。北宫易前一刻来娶,我后一刻就阉了他!届时谁也别想好!”
“北宫氏害死了母后!”
澹台文矱没了平日的镇定温和,放声吼出,像压抑已久的哀嚎的狮子。
殿内突兀寂静,澹台傲琼脑中轰乱,僵硬地转过身,步子逐渐不稳,问道:“什么……”
澹台文矱盯着她恍惚错愕的表情,强调道:“父王和母后,是被北宫氏害死的!”
“何出此言?”
“若非北宫氏不动兵,少熙怎会轻易闯入魔族!若非北宫氏将我关在北宫家的禁制里一日一夜!我又怎会到不了现场?父王与母后又怎会被天兵天将斩杀?”
“北宫氏为何?”
“北宫氏想推我上王位,私自下令对父王与母后的死视而不见,他竟然还让我念着他的恩,简直可笑!”
“那北宫将军之死……”
“从不存在为忠义而死,北宫将军,是被我所杀!”
澹台傲琼疾步离开,被澹台文矱一句“上哪儿去”叫住。
澹台傲琼狠劲捏着颤抖的拳头,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北宫氏还有妻儿在世,我去斩草除根!”
澹台文矱喝道:“不能去!”
澹台傲琼也不冷静了:“王兄已经对仇人之子放纵了几百年!这样可对得起父王母后?”
澹台文矱逐渐冷静下来,将心底的谋划道来:“死?不够!我要让他们的家族从高耸云霄摔进污臭泥潭!我要将他最器重的儿子教成扶不上墙的烂泥!”
澹台傲琼消化着澹台文矱给她传输的信息,肩膀被重重的力道按住。
“傲琼,你做得非常好,但你还不够狠!你要去引诱北宫易,引导他犯下十恶不赦之罪,让他们北宫氏背着污名下地狱!”
这哪里是她平日里见到的温和儒雅的兄长?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目光里的冷静从容皆被狠厉疯批取代。
“我不想靠近他,我觉得恶心!”澹台傲琼还是觉得杀了北宫易更解气,引诱他岂不是让他占便宜。
“暂且忍忍。”澹台文矱嘲讽地笑了一声,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一直倾慕你,但因为那可怜的自尊心,得不到你,便诋毁你。现下只有你能蛊惑他。”
澹台傲琼咬牙握拳,强行将憋屈磨灭,恍若认命一般:“我听王兄的。”
回去的路上,澹台傲琼见到柔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待看清是黍惋,连忙扶住她。
“他们又欺负你了?”澹台傲琼对此已经麻木,扶着黍惋回了缈星宫的偏殿,命宫娥去庖屋给她煮了一碗鱼片粥。
“这样讨生活,要到几时?”
“得少爷青睐,婢子已经很幸运了。”
“若我帮你换一种生活,你为主,他人为仆,不必寄人篱下,只是不能留在北宫易身边,你愿意吗?”
黍惋愣了一会儿,继续喝粥。澹台傲琼从她眼里看到了犹豫和挣扎。
“澹台傲琼,你给我出来!你把惋惋关到哪里了!”
澹台傲琼正想起身带北宫易进来。北宫易已经不请自来,再次撞开拦着他的宫娥,他盯着床上虚弱的黍惋,怒从心起,指着澹台傲琼:“你竟将惋惋打成这样!”
“外强中干的孬种。”澹台傲琼起身要走,懒得跟他废话。
“不准走!”北宫易拦住她的去路,“你重伤惋惋,你要对她负责!”
澹台傲琼嗤笑一声:“北宫易,你真窝囊。你自己没本事保护自己的女人,就怪到我身上,给自己找脸面。”
“你敢这么说我……”北宫易想辩解。
澹台傲琼却懒得听他解释,直接赶人:“黍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带走吧。”
“不,长王姬,我不走!”一向温柔忍让的黍惋,第一次露出反抗的表情。她明白傲琼长王姬的为人,说会帮她就一定会帮她。她选择留在长王姬这里,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惋惋……”北宫易错愕地盯着黍惋。
黍惋大哭:“少爷,是北宫夫人伤了我,不是长王姬!你为何要装傻?你护不住我,就放我走吧!”
澹台傲琼借机嘲讽:“看到了吗?因为你的懦弱无能,你的女人已经不敢留在你身边了。”
北宫易自小以自我为中心,万事顺风顺水,但澹台傲琼总是不随他意,刚刚的话更是狠狠磨灭了他的自尊,他抬手要打,却被一道力狠狠攥住手腕。
“打女人是男人最窝囊的表现。”意佪的力气大到几乎将北宫易的手臂捏碎。
“你一个消遣面首,还来教训我?”北宫易挣扎,不敌意佪臂力惊人。直至澹台傲琼扫过来一个“算了”的眼神,意佪才放手。
挣脱的北宫易连忙离意佪远一些,愤懑地瞪着他:“你别得意!澹台傲琼倾慕的是妖族的意佪王上!你只是供她消遣的玩物。”
意佪这才想起北宫易并不知道他妖族王首的身份,他便想了想,走到澹台傲琼身旁,在澹台傲琼疑惑羞涩的目光下,他还以深情款款的目光,道:“不管长王姬心里的人是谁,只要她需要,我便陪着她,只为博她一笑。”
澹台傲琼几乎栽倒在意佪温柔深情的目光里,抬手抚摸他轮廓分明的脸,配合他演戏:“你懂事明理,我如何舍得抛下你。即便我日后嫁给意佪王上,我也要带着你的。”
意佪的目光愈发得意:“我岂敢奢求长王姬太多。长王姬只需在占满意佪王上的那颗心里留我一席之地,我便心满意足。”
够了!没见过如此自夸的!澹台傲琼抿唇憋笑,顺势挽上意佪的胳膊,一边拉他离开一边轻轻说:“够了够了,陪我出去走走。”
见两人离开,北宫易怒火更盛,追出去大喝:“澹台傲琼,你带着面首出去招摇!丢的是我的脸!”
澹台傲琼不想理会北宫易,只拉着意佪离开,途中还听见意佪抱怨:“他可真聒噪。”
“别生气,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澹台傲琼暗暗勾唇,拉着他跑到荷花塘的桥亭下,面前摆了精致花糕与香醇果酒。
意佪握住她倒酒的手:“你的衣裳愈添华彩,前日蓝衣,今日还穿了一件红衣。”
澹台傲琼起身靠近他,轻抚他下颌,吐气如兰:“我这个样子,是不是更像一个魅惑人心的魔女?”
言语上放纵,身上却出了冷汗。澹台傲琼想一时想抽身离开,却被意佪揽腰抱紧。
“别跑啊……”意佪握住她颤抖的手。
“光天化日之下,再让谁看见了。”澹台傲琼连忙坐回蒲团上,两手托着灼热的脸,娇俏又羞涩。
同样赶到荷花池的北宫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傲跋扈的澹台傲琼竟能露出娇羞小姑娘的神情。
那样的神情,似乎仅停留在她身旁的玄衣男子身上。
“北宫少爷也来此处赏花?”
北宫易转身见到东宫雍容笑盈盈地走过来。
东宫雍容故作无意看到澹台傲琼与意佪,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不是长王姬吗?北宫少爷也不去打个照面。”
北宫易赌气道:“她跟面首风流快活。我为何要过去?”
“面首?”东宫雍容觉得好笑,“他可不是面首,他是长王姬倾心之人,是妖族的意佪王上。”
闻言,北宫易颤抖地指着远处的意佪:“他,他是妖族王首?不可能吧!澹台傲琼说他是供她一时消遣的面首。他既是一族王上,怎能让一个小女子那般作践他!”
“这男女调情哪有什么作践不作践的。意佪王上愿意宠着长王姬,自然就任她闹了。”东宫雍容故作想起什么,抬手制止自己的话,“我都忘了,长王姬如今的未婚夫,是北宫少爷。”
北宫易依然嘴硬:“我才不会娶她呢!那个妖族王上也是瞎了眼,竟然会喜欢澹台傲琼那种骄纵跋扈的女人!”
“北宫少爷何必动怒?这不是正好合了你的心意。如此一来,你便可以带着你的婢女双宿双飞。”东宫雍容仔细观察着北宫易愤怒的表情,暗暗扬起唇角,“莫非北宫少爷欲享齐人之福。既不舍旧情,也不舍长王姬?”
北宫易怔住,望着远处的澹台傲琼,又反应过来,忙道:“才不是!我心中之人,只有黍惋。”
东宫雍容端庄地笑:“是本后小人之心了。”
意佪瞟了一眼那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拍了拍怀中的澹台傲琼,提醒道:“傲琼,那两人走了。”
澹台傲琼不禁扶额:“经王嫂这一挑拨,北宫易要沉不住气了。”
意佪轻吻她的额头:“别担心,他没有在今晚逼文矱兄退位的能力。”
澹台傲琼慵懒地靠在他怀里:“一个自小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男人会甘心成全他喜欢的女人与别的男人吗?何况方才还被人刺激了一番。”
意佪瞬间白了脸,更紧地拥着她:“我帮你对付他,你就躲在缈星宫别出来了。”
澹台傲琼一指点上他的薄唇,继而缓缓放下,言语坚定:“我自己的仇,让我自己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