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火力点
一个斗士，就应当找准突破口；一个神枪手，就应当找准火力点。作为这场战争一个局部一个战役的一个指挥员，作为身处改革第一线的一个部门的决策者和领导者，我终于找到了这个火力点找到了这个突破口。
——摘自秋月《秋忆》
方慧是在秋月即将开启江南中院改革序幕这个关键时刻，奇迹般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又适时走进她的政治视野的。
这是一个火红的早晨。
秋月走进办公室，推开北面的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一阵清新香甜的空气，扑面而来，她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大口。
眼下，一片葱绿；远方，一片霞光。
秋月的心里腾地升起一轮鲜活的太阳。
“咚，咚，咚……”室外响起了急切而沉闷的敲门声。
“请进！”随着秋月院长的一声招呼，迎面走进一位中年男性法官。
秋月顺眼望去，只见他年约四十五、六，高高的个子，魁伟的身材，着一身藏青色法官春秋服，一头浓密的黑发，古铜色的脸庞，五官轮廓异常分明，有棱有角，线条硬朗，两腮上似乎看得见两指突起的肌肉帮子，大大的眼睛，极有神采，两道剑眉，英气袭人，浑身既胀满着男子汉的阳刚之气，又飘逸出一种正直、刚烈的的气质，给人以粗犷纯朴坚毅的深刻印象。
“秋院长，我叫方慧，方方正正的方，智慧的慧，是刑二庭审判员。”说话间，他大步走到了秋月的办公桌前。
“坐。请坐。”秋月笑了笑，连忙起身，给方慧倒茶。
方慧在秋月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很有些军人的模样。
“我有一件事情，要向您汇报。”方慧接过茶杯，便迫不及待地说。
秋月这时发现，方慧的两只手，大而白嫩，十指纤长。
“慢慢讲。先喝口水，润润嗓子。”秋月走到宽大办公桌的后面，轻轻地落座在那把墨绿色的高背靠椅上。
方慧快人快语，单刀直入：“秋院长，我手头有一桩案子，想请您提交到院审判委员会议上讨论决定。”秋月又看见，方慧还长有一口洁白的牙齿，只是牙缝间存有一些褐色的烟渍。也许正是在这两种反差极大色彩的辉映之下，才更衬托出他那两片厚厚的嘴唇鲜红鲜红的。接下来，方慧用一种电影名星鲍国安似的深沉的喉音，陈述了事情的经过，以及提出这一想法的原委。
十天前，方慧接手张利民一案，他阅卷后发现张利民案一审存在很大的问题，即在合议庭上提出二审应公开开庭审理张利民一案，以彻底查清张利民的退款问题，遭到了副庭长、审判长曾凡普的强烈反对，曾凡普反对的理由也十分简单，这就是“二审案件太多，加之张利民一案所涉金额太小，以书面审理为宜”。
在合议庭第二次会议上，方慧同志提出张利民索取贿赂的问题根本不存在，纯粹是无中生有，莫须有，不实之词，是一审强加上去的；即使不认定张利民退了款，张利民也是无罪的。然而，又遭到了曾凡普的强烈反对，其理由是——反正张利民收了钱，既然是检察院起诉了，一审法院又判了张利民有罪，我们就别无选择，就要维持原判。方慧对此不能接受。另一名成员卢军赞成方慧的意见，这样主张无罪的和坚持有罪的就是二比一，前者胜出了。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庭长正直和另一名副庭长居乐业召集合议庭成员，并列席合议庭一起复议张利民一案，正直率先发表了维持原判的意见，接着其他的人也纷纷附会庭长的观点。当然，庭长正直和副庭长居乐业两个人，依照惯例并没有在评议笔录上签名。更令方慧难以接受的是，合议庭还要方慧撰写判决书，方慧实在无法写下去，便向分管院长耿刚同志反映了这些情况，提出将张利民一案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的想法。然而，不等方慧把案情汇报完毕，耿刚同志就不耐烦地开了口：“我说小方同志啊，我们法院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工具，我们只有和检察院保持高度的一致，才能取得打击犯罪的彻底胜利呵！”一番话说得方慧哭笑不得。
听着听着，秋月额头上不禁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她从办公桌上拿起两张纸巾，轻轻地在头上攒了攒。秋月既诧异于正直、居乐业等人的蛮横和霸道，又震惊于耿刚思想的僵化和业务水平的低下，更感慨于方慧难能可贵的正义感和责任感。
尽管，秋月对方慧的人品已有了相当的了解，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但却没有急于表态。方慧临走时，秋月要他将张利民的案卷材料和他写的《情况反映》给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