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起天宁 第十六章 南枟诡谋3
听罢两人所述,温桃弯眉而笑:“小二这小子倒是机灵,颇有我几分风范。”几人闻言,侯安唯有无奈摇头,侯丙侯丁却连连点头称是。
得知候乙无碍,少女心头大石落地,这才有闲心环顾四下,不经意间瞥见一处屋舍外停靠着几辆推车,脑海中随之蹦出个念头:“嗯?这些贼人扮做鱼贩往来两地,必有推车随行,会不会是……”
好奇心驱使下,她快步走向那间屋舍,未至跟前便闻到浓烈的腥气,她轻皱云眉,以袖掩鼻,踮起脚尖往车里张望,里头除了些零星的鱼鳞水草便空空如也,四周木板上划痕交错密布,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刮过……
“嗯?”
车内划痕凌乱,乍看下未觉有异,却隐约透着古怪,她犹疑少顷,忽而眸光一凝,倏地蹲下身来,以指尖抚过车轮蹭下些许泥渍,轻捻下犹有湿润之感。
这些推车若为贼人所用……难道?!
她呼吸骤然急促,猛一抬头,唯见天宁山脉如铁幕横亘天际,正是贼人逃遁的方向……刹那间,一个可怕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紧紧攥住她的心神,这个念头看似荒谬,却严丝合缝得令人毛骨悚然,待回过神来,额上已冷汗涔涔,她当即起身与侯丁耳语数句,而后快步往回走。
今日查案虽历凶险却还算顺利,只待明日大军进山围剿,便可一举歼灭贼人,但少女心头始终悬着一把刀,只觉一路上处处透着古怪,却难言其中蹊跷……细细回想几桩凶案,贼人行事狠辣利落,组织严密而谋算颇深,今日所遇者不过二三十人,对方必然不止这些人马,且那幕后主使至今仍深藏不露,定是蛰伏于某处伺机而动……而令人揪心的是,南枟落百余口乡民此刻杳无踪迹,会不会已惨遭毒手……
侯安见其眉头紧蹙,宽慰道:“丫头,别多想了,附近贼子皆已伏诛,待明日大军进山搜捕,定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之人。”
“若是那贼首不在山中呢?”温桃反问道。
侯丙闻言一怔,惊疑道:“这……不在山里,还能藏在何处……方才逃脱的几人,可不就是往……”
话音未落,侯丁匆匆折返低声道:“殿下,另外几处已查验,与你猜测的一般。”
此言犹如一道霹雳划破迷雾,少女闻之而瞳孔骤缩、唇色泛白,“不好!中计了!”她狠狠一跺脚,奔向不远处的安北戎,侯安见状也强忍着伤势紧随其后。
“安伯伯!”
“丫头,你且再等……”
安北戎见少女来得火急火燎,刚开口就被温桃一把攥住手臂急道:“安伯伯!我们中计了!快!赶回天宁!”
“什么?!”安北戎目光一凛,沉声道:“桃丫头,什么中计了!慢点说!”
少女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是灯会!贼人目的是今晚的灯会!我们被调虎离山了!”其言所指正是延至今夜的东市灯会,这本是天宁每年正月十五的盛事,今年因朝贡事宜推迟,成帝还邀约两国使者观会,着旨太子与温廷华领朝中重臣陪同,故而隆重犹胜往昔,届时天宁各家名楼妙坊都会登台献艺……
安北戎面色微变,若非温桃亲口所说,他定会斥为荒谬之言,且这丫头素来机敏聪颖,曾多番察微辩细助案察司破案,必不会危言耸听,若其所言非虚……这不仅关乎天宁安危,还牵涉两国使节,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
他越想越是心惊,随手抹去额角冷汗,翻身上马厉声喝道:“众将听令,即刻赶回天宁!”一片铁甲铿锵声中,他看向少女:“桃丫头,你也赶紧上马!”
“不!安伯伯,我们分开走。”温桃凑到安北戎马前低语数句,后者闻言连连摇头,“这太冒险!不行!”
“夜路难走,安伯伯你中途还要去调兵,只怕会耽搁。”少女语速飞快而不失沉稳,“此计双管齐下,若不放心,让案察司人马与我随行便是。”
侯安在旁听得真切,若贼人意在上元灯会,眼下酉时将至,形势已岌岌可危,无论少女的猜测准确与否,当务之急都须快马回援,却不知这丫头究竟有何打算?他随即应道:“将军放心,案察司定竭命护殿下周全,迟恐生变,请将军速速启程!”
安北戎也是决断之人,虎目微闪,终是重重点头:“你们路上千万小心,尤其是桃丫头,不可轻易涉险!”他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抬手轻抚少女发顶欣慰一笑,“好丫头,当真有你父亲的风采。”
“嘿!爹爹是爹爹,我是我,他巴不得我老实呆着,别一天到晚添乱呢!”
“哈哈!”安北戎朗声大笑,策马至客人近旁抱拳道:“云公子,安某有要事须即刻折返,我已命人稍后护送二位回程,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纳格里·归云早已察觉天宁卫异动,会意道:“安统领既需人马,我二人与温姑娘随行便可。”
“这……”安北戎陷入两难中,驰援天宁刻不容缓,若不能及时调兵,仅凭这百余骑恐难应对乱局,可让温桃与少年两人同行,侯安如今负伤在身……
见安北戎迟疑,一直不吭声的风狼拍着胸脯大大咧咧道:“你们保管放心!有我跟着,这丫头肯定没事!”
“安伯伯,就依他们,你快些出发!”温桃说完对风狼狡黠一笑,“大兄弟,这话可是你说的,待会可别哭出来。”
风狼不屑道:“小丫头又在胡说八道,就凭这些货色,来多少爷爷我都不怕!”可看着少女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似已阴谋得逞,他心里不免有些发虚,这丫头的狡猾他曾切身领教过,当下暗疑道:“这丫头想干啥……难不成被她骗了?”
安北戎闻言不再迟疑,抱拳谢道:“那就有劳二位了!”说罢调转马头扬鞭而去,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嗓音:“安伯伯!谢啦!”他身形一顿,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伴随着一阵人马嘶鸣,天宁卫众骑很快消失在尘土飞扬的暮色中。
眼下南枟落中,案察司除侯安三人外尚有七名精锐,随着天光渐暗,夕晕渐染群峰,湖风穿林拂至散去方才厮杀的血腥气,众人但觉精神一振。
少女深吸一口气,凝眉而笑:“各位,我们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