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玫瑰生于废墟（07）

巫贝儿不清楚，冯锦妮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贝儿，你好狠，真的好狠！”

耳边传来哀嚎，她却冷漠地转身。

“既然你已经消失了，那就消失得再彻底一点吧。”

她实在讲不清，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校园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当然在其他人眼里，他们的生活并没有被改变什么。

巫贝儿在帮忙做黑板报，图案是同学画的，她用毛笔沾上白色颜料，在空白处写字，隽秀的字迹，行云流水，落笔生花，就像她的人一样，充满了灵气。

“贝儿同学，班主任喊你！”

“好。”

巫贝儿应了一声，说了一句谢谢，便朝教师办公室走去。

郑老师看见她来了，亲切地挥挥手：“贝儿，这边，我的位置在这。”

“老师，您找我有事吗？”

郑老师笑得很温和：“能帮老师打印一下全班同学的卷子吗？”

巫贝儿点点头，拿着各科的试卷，走进打印室，里面有点乱，试题散了一地，有几个学生不慌不忙地一张张分类。

她将卷子打印好，请一个顺路的同学送到班里去，自己则在楼下花坛附近走走。

不经意间，又到了曾经烧毁布娃娃的地方。

巫贝儿永远坚信自己是对的。

“你要是恨我，那就来杀死我吧。”她呢喃细语，咬碎了字符，只有自己听得到。

周六晚上十点，她回了外婆家。

屋内很暗很静，只有窗前的紫色风铃还在叮当作响，外婆年纪大了习惯早睡，巫贝儿没吃饭，这会儿肚子正空着。

她将日记本放在茶几上，风从外面吹进来，泛黄的纸页不受控制地翻动，空白处缓缓出现几行字。

【孩子，你外婆睡觉时不喜欢被打扰，如果你饿了，最好等她睡熟后再去厨房，外婆不会留隔夜饭，你可以自己做，但路过观音菩萨像时，千万不要直视它的眼睛。】

【最后记得午夜两点前一定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并把门锁紧。】

外婆家是一幢三层高的木屋别墅，很大很空旷，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连接上下楼，拐弯处放着一尊两米多高的菩萨像。

它就像一只巨人，突然跳出来挡住了前方的路，没有心理准备真的会被吓一跳。

巫贝儿从前就觉得很鬼畜，奈何外婆一直没有要搬离它的意思。

走廊内没有电灯，在一片漆黑的通道里，她只能捧着蜡烛行走，五分钟后才到达自己的房间。

现在时间还早，巫贝儿翻开课本来看，不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她已经自学了所有的课程，再看只是浪费时间。

墙上挂着古朴的摆钟，时针与分针重叠，慢慢指向了十二点，巫贝儿心想，外婆应该睡熟了吧。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通往厨房的路，会经过观音菩萨像。

巫贝儿低下头，走出去老远后，仍觉得背后有两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她淡定地走进厨房，只简单做了个蛋炒饭，她不敢开灯，因为怕被外婆发现，一个人在黑暗中吃完再回去。

返回时，她觉得那两道诡异的目光更加灼热，耳边似乎还有人的呼吸声，但一瞬间就没有了。

巫贝儿没有搭理，依照原来的速度，若无其事地走回房间，将房门反锁。

半梦半醒时，她听到了外婆在喊她，问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要不要喝杯牛奶。

【孩子，别回应任何人。】

她的眼皮动都不动一下，仿佛真的睡着了。

翌日清晨，外婆约她的老姐妹们逛早市去了。

巫贝儿八点整起床，外婆还没有回来，但给她做了早饭，一如既往，动物内脏加毒蘑菇汤。

不管是哪一餐，外婆就像进入了一个死胡同，周而复始地做着这些菜。

巫贝儿全都冲进厕所里，随随便便吃了点零食，干果和牛奶，吃饱才停下。

她看了看时间，十点多了。她疑惑地皱着眉头，外婆怎么还没回来，以前可从来没这么晚的。

“叮叮……”是风铃声。

巫贝儿缓缓坐了起来，僵硬地看向窗前的紫风铃，听说那是母亲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一直在那挂着，从未取下来过。

她记得，在她三岁的时候，母亲曾想将风铃送给她，但被外婆阻止了。

“妈，有什么关系嘛？”

年轻的女人漂亮而妩媚，深蓝色瞳孔，卷发懒懒地垂在胸前，她身着大红色鱼尾裙，趴在宫廷沙发上，像极了高傲的波斯猫。

外婆一脸生气：“你要是想让她死，就使劲儿作怪！”

女人掩着唇娇笑：“妈，我怎么会害死自己的孩子呢，那可是我的命啊。”

“谁知道你想做什么？”

外婆无奈地摇摇头，把紫风铃挂在高处，将三岁的自己从母亲怀里夺走了。

巫贝儿晃了晃脑袋，那紫风铃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走到窗子下边，轻轻拨动了一下，风铃就好像失控了一般，动听的声音不见了，变得刺耳又尖锐，就好像有人在你耳旁拉开嗓子大叫一样。

“啊！”巫贝儿捂紧耳朵，又生气地捶了一下，差点把它捶进花园里，风铃顿时又恢复正常。

她眼神带着警惕，从前就有人说外婆的房子古怪，比如半夜莫名听到的脚步声，再比如怎么也到不了尽头的长走廊。

甚至有人在外婆的房子里迷路过，说自己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巫贝儿就此打住，她有种预感，再这么深究下去，事情将会无法挽回。

这时，日记本又有字出现：

【贝儿，还记得外婆交代你的事吗，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要是去晚了她可能会生气哦。】

巫贝儿紧张地站起来，在花园里摘了一束新鲜的玫瑰花，打包好出门。

外婆会售卖自己养的玫瑰花，而且只卖一家，她几乎每个周日都会帮忙送货。

巫贝儿喷了些露水在上面，到底是十一月份的玫瑰，即便鲜红似血，也没多少活力了。

她转过街角，走进一栋小洋房，保安叔叔在向她打招呼。

“贝儿，这次来得有点晚啊。”

巫贝儿小脸微红，显然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现在就给伦纳德太太送去。”

小洋房里，住着一对外国老夫妇，老太太打扮得像个摩登人，正在院子里喝着自己的早茶。

“嗨，早上好。”老太太的中文很流利，但带着一股特别的腔调。

“早上好，伦纳德太太。”巫贝儿礼貌地笑了笑。

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伦纳德今天不在家，你愿意陪我喝杯早茶吗？”

“非常乐意。”

巫贝儿显得落落大方，她将玫瑰花插进花瓶里，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她们看着缓缓落下的雪，一杯甜滋滋的茶简直暖到了心窝里。

巫贝儿很会聊天，这得益于她完美的修养，口吻生花，进退有度，逗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安雅要是有你这么优秀就好了。”

安雅是老太太的孙女，和巫贝儿完全是两种性格，风一般的女孩子，有些不服管教。

巫贝儿没有回话，因为她清楚，这不过是老太太的客套话，别人家的孩子再优秀，在家人内心深处，也比不上自己家的。

“我该走了。”

她站起身，正好瞧见一位双马尾的金发少女向老太太飞扑过来。

“奶奶！”

“诶，你这孩子，这么早就出去野，饭都不吃。”

伦纳德太太心疼地拥抱她，就连巫贝儿啥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等她想起来，哪里还有巫贝儿的影子？

“奶奶，您在找什么？”

“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你刚刚没看到她吗？”

“看到了。”金发少女扁着嘴：“您和她聊得很开心。”

伦纳德太太笑了：“怎么，还吃起醋来了？”

金发少女哼了一声，她怎么会吃醋呢，一看就知道，那是个只会逆来顺受的乖乖女，实在柔弱，她一打十都不带喘气。

伦纳德太太摇摇头，颇为无奈：“我已经给你转校了，这次去璎珞，可不能再惹事了。”

安雅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她从不惹事，因为一般都是事来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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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贝儿回去没多久，就接到了外婆的视频通话。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和蔼，问她学习怎么样，同学好不好相处之类的。

“外婆，我很好，倒是您要照顾好自己才是。”

“你就放心吧。”她的皱纹爬满了眼角，微笑曾在那儿待过：“外婆要去和老姐妹们吃饭了，你早点回学校，我身体好着呢。”

巫贝儿点点头，说了一句再见，便回房将书包拿出来，又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一起带回学校。

她将窗子关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背后有股阴风，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后脖颈。

巫贝儿抿了抿唇，心里很是生气，寄宿在别人家里，竟然还敢捉弄主人？

等女孩将门关上离去时，屋内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像是有一个巨人，在艰难地挪动着躯体，紫风铃无风自动，木质的地板也起了尘屑。

周一。

趁着早读的时间，班长说了一件事：“学校组织学生去扫大街，今天会提前放学，你们都不许偷跑。”

同学们啊了一声，纷纷倒喝彩。

正课开始前，郑老师领了一个女孩进来：“大家注意了，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

金发少女单手提着书包，大摇大摆地跨进门。

同学们眨眨眼，是个外国人？

少女仰起头，霸气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叫安雅·伦纳德，来自娜塔莎公国。”

说完，她扭头看着郑老师：“我能自己选个位置吗？”

“可以。”郑老师对待学生一直很宽容。

“谢谢。”安雅头也不回。

巫贝儿发呆发到一半，突然眼前一片阴影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