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诗一样的情书
改革者，并不是孤独者，更不是苦行僧。他们同样期盼着爱，期盼着爱的抚爱。我是多么希望在人生的旅途上，沐浴爱的阳光，沐浴爱的雨露啊！
——摘自秋月《秋忆》
秋月送走张倩倩后，心情颇不平静。张倩倩是她前夫张平平的亲妹妹，又是刑一庭审判员明星的妻子。她刚才似乎从张倩倩的身上看到了张平平的影子，又似乎从张倩倩身上的气息感受到了明星的存在。
秋月是和同乡明星一起走进中国政法大学的。那年，秋月和明星都是十八岁。秋月是学校浪漫文学社的活跃分子，人又长得漂亮，是学校颇有名气的校花和诗人。明星不仅极具组织才干，也很具文才，他写诗但更擅长写作辞藻工巧的散文和文采斐然的文学性报告。秋月与明星在一个系里就读，明星任学生会副主席，她任宣传部长。两人既是同乡，又都是学生干部，还有共同的爱好，便由最初的好感逐渐产生了爱情。
两人近在咫尺，却鸿雁传书，情丝缕缕，用优美的语言来表达对对方的爱慕之情、渴望之心。他们两人谁是爱的始作俑者，这也许是一个永远弄不清的谜底；到底是谁最先射出丘比特利箭，这也许只有爱神最清楚。他们只知道，当爱情悄悄降临的时候，他和她都很自然又十分欣然地接受了。是的，他们的友谊和爱情之间没有分界线，他们从友谊到爱情是一次无级变档。他们的爱情对于他们的友谊来说，就好像雪花潇洒后的冬景；他们的友谊对于他们的爱情而言，就好比是惊蛰前的春雨；他们的友谊对于他们的爱情来说，又好比是旭日喷薄而出的朝霞；他们的友谊对于他们的爱情而言，又好比是十五前的月亮。总之，他们从友谊到爱情就好像瓜熟蒂落一样自然，又好比水到渠成一样合乎情理。也许，爱在他们两人的心中本来就是同时播种而且同时开花的。当然，既然他们的感情经历是由友谊和爱情两个阶段所构成，那么，在友谊和爱情之间也就有了动感地带，哪怕十分模糊；既然他们的感情轨迹在他俩的心灵上空划过，那么，这条曲线也就有了友谊和爱情交接、变型、改制的痕迹，哪怕只是那么轻轻的一点点。
现在，我们要问的是，他们的爱情的火花究竟闪现在哪一历史的瞬间呢？
那是大三时中秋节的前一个晚上，秋月的一些相好的同学，纷纷给秋月送来生日礼物和节日的问候。先是学生会主席马文明给她送来了一本书名为《少年维特的烦恼》的外国中篇爱情小说集，聪慧的马主席在书里夹了一张小纸条，上面这样写着：“我就是你面前的维特，维特昨天的烦恼就是我今天的忧愁。亲爱的，亲爱的同学，我是多么痛苦啊！我又是多么渴望你的帮助啊！我急切地等待着你的回音。文明。”秋月看着看着就脸发起烧了。
马文明对秋月的感情以及这种感情的流露，秋月是有所觉察的。但她既没有给予积极的回应，也没有断然拒绝。因为，在她看来，爱一个人是这个爱别人的人的权力。然而，她却没有响应马文明的爱，爱的呼唤，爱的挑战。因为，马文明并不是她秋月姑娘理想中的爱人，尽管他的各方面条件都十分优秀，有些方面又是一般的人不能企及的。马文明比秋月大六个月，他也出身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在家里他是最小的一个孩子，他的父亲当时已是相当级别的干部。他的原名是马文革，具有浓郁的时代气息。党领导我们的人民拨乱反正，我们的国家走上正轨之后，马文革的爸爸成了一个省的常务副省长，马文革这个带有文革遗风的名字，也就被顺理成章地改成了马文明。马文明人高马大，白白净净，方方正正，谈吐儒雅，举止不俗。他虽出身豪门，但没有半点“豪”气，待人真诚，乐于助人。他酷爱学习，又要求进步，具有较强的组织能力和活动能力，早在高中时代就是学生会干部，进了大学校园后，也就很自然地当上了学生会主席。由于表现突出，工作出色，他大学二年级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个光荣、伟大而正确的组织。秋月虽然对马文明，心存好感，但从来都没有想到会和他牵手步入爱情的殿堂。在她看来，马文明同学的身上优点与缺点并存，而且缺点又都是她永远不能理解和接受的。她总觉得，马文明政治上过分的老道和成熟，这种老练和成熟又越来越明显地表现在他的脸上和体态上，而这秋月并不喜欢，它将会从心理年龄和精神气质上妨碍她和他一同融入同一个世界。再说，马文明的父亲位居高官，这虽然不是坏事，而且这在许多女孩子的眼中也许还是爱情王国里一处别致的景点。但是，秋月却不同，她不想依赖任何力量，来开创她的人生的康庄大道，她厌恶在他人的政治光环的庇护之下，在享受优裕的生活的同时也享受事业上阴影的笼罩。她想要的是一个真正独立的人格以及这种独立人格所带来的欢愉。她并不是没有远大理想和追求，但是这种现成的安逸和美好并不是她的真爱。她相信凭她的能力她的努力她的人格魅力，终究会创造出一个她理想的世界。当然，这个理想的未来天地又是非常开阔的，不一定就是仕途上的进步，而且这种结果也并非她的最之向往，至少她是不会主动和刻意去追寻的。所以，秋月选择了被动和爱情上的不进取。
然而，秋月也没有斩断马文明对她牵来的缕缕情丝，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秋月知道，马文明同学向她发出的邀请不仅没有半点错误可言，而且还是友好的善意的甚至还是美好的。因此，对于来自马文明同学的示意，她不能也不允许她蛮横的粗暴地予以拒绝。再说，友谊并不等于爱情，人家还只是在爱情的门槛外说着同学间友情的温柔的话语，无非是多了一点点，热情了一点点，深刻了一点点而已。难道，你有权力去拒绝一个同学对你的友情吗？难道你能呵斥这个友好的同学吗？况且，这种友谊是来自一个异性。哪个女孩子会讨厌这种来自男性的恭维呢和呵护呢？况且，这一友谊的使者还是一个品行端庄的学生会主席、一个年轻的共产党员，还是她政治意义、革命意义上的真正的同志。她能吗？不能！绝对不能。可现在不同了，马文明同学已经向她发出了爱的信号，已经点亮了爱的灯盏，已经有了将友情转化爱情的心动和冲动。怎么办？难道，还要还能保持沉默吗？
正当秋月思索着如何委婉拒绝的时候，就在秋月准备向马文明同学表明心迹的时候，又有一个男性同学向她袒露了自己的感情，尽管，这种感情的表达方式更含蓄些，但是秋月却已心领神会，而且，第一次有了脸红耳热的感觉。这是她的期待，这是她长久的等待。圆了她心愿的人，就是秋月的同学同乡心灵上的真正的同志——明星。
中秋节的夜晚，一轮满月高高挂在蔚蓝色的天幕上，在这圆月的身边星光点点。明星把秋月悄悄地从寝室里叫了出来，又把她带到那洒满银色光辉的世界，带到中秋月下，带到中秋月沐浴下的小道上。然后，他又轻轻地缓缓地交给秋月一本书，一本讲叙一个伟大男性和一位伟大女性爱情的书——《马克思和燕妮》。秋月深情地望了一眼月光下的明星，明星用温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秋月。没有言语，更没有行动，没有彷徨，没有犹豫。他轻轻离去，她款款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