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的脚步随着明星的离去,随着心跳的加快而加快。她快步回到了寝室。这时,同学们已经就寝。秋月躺在床上,借着手电筒并不明亮的光线,打开了《马克思与燕妮》。书的扉页上,明星用漂亮的行楷钢笔字写着一句话——谨以此书送给我亲爱的人,祝她生日快乐!于是乎,秋月从扉页就明了了明星洞开的心房以及心房向她展示的秘密。她激动了,她感动了。她连忙关掉灯光,又闭上眼睛,把书贴在鼻子上嗅了又嗅,又把书压在心窝上,久久不忍放松,以此静静地闻闻爱的芳香,以此细细地感受情的温暖。像许多女孩子一样,秋月久久不能入睡。她第一次失眠了。她在爱情的面前失去了往日沉着、冷静的秋月姑娘。
记得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秋月、明星和同学们一起在郊外踏春,学生会主席马文明到外校开会去了,作为学生干部的他和她,自然成了这次活动的主角。同学们兴高采烈地说着、笑着、唱着,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尽情地享受着红花绿草蓝天白云营造出来的美丽和飘逸。小憩时,秋月的好友孟仲情和明星的好友王瑜发动大伙,围住秋月和明星,逼着他俩一人讲一个令人心动的情感故事,秋月和明星涨红了脸,迟迟开不了口。其实,那时,她和明星都还只是生活在同学间的友谊之中。也许,他们是老乡,又都是学生干部,两人来往得多一些,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可能在言行中都不自觉地流露了那么一点似是而非的色彩来了,又被那些生活的有心人留在心中了。最后,还是孟仲情和王瑜出来解了围,秋月和明星每人都以一个深深的鞠躬,才是作了一个交待。傍晚,同学们身披万道霞光,带着浓浓的春意,漫步在乡间小道,朝着学校进发。
归途之上,不知哪位同学突发奇想,嚷着要秋月和明星合唱一首革命的情歌。当时,秋月和明星走在队伍的最后头,正一边观赏着西天的红日,一边聊着话儿。这次与白天不同,秋月和明星没有让同学们失望,他们小声商量了一会儿,就满怀深情地唱起了同学们耳熟能详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同学们知道这首歌曲既是革命的又是爱情的,一曲终了,同学们都报以热烈的掌声。一时间,似乎许许多多男女同学都进入了歌曲里的意境,都走进了歌声,都走进了高昂的爱情里面了。有的大胆的男同学趁着暮色勾起了早已心仪的女同学的手,而被牵着手的女同学也慢慢地紧握住男同学的手。啊,多情的歌声在这个多情的晚上奏响了多少青春男女怀春钟情之心!
回到学校,同学们久久不能入睡,他们年轻的心依然沉浸在春日里、沉浸在歌声之中。秋月拿起了笔,摊开了日记本,任凭沸腾的热血奔淌。
早晨,我们迎着朝阳,迎着和煦的春风,伴着同学伴着友谊伴着青春,走向生机勃勃的田野,走向大自然母亲的怀抱。春天是美好的,青春是美好的,我们的生活是美好的。我们在小河旁徜徉,我们在麦浪里翻滚,我们在菜花间奔跑。
春天是播种的季节,春天是少男少女的世界,春天是任凭幻想奔跑的时刻。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男儿不钟情?
我们唱着歌儿。从此,你我的生命你我的爱情就融为一体了,我生命之中有了你,你的生命中也有了我。让歌声抒写我们的不朽的爱情吧!让我们的爱情在不朽的歌声中得以永生!
生命是灿烂的,生活是永远的。
我们的情意天长地久,爱神的光茫将永远照耀着我和你。
其实,那时秋月还根本没有爱情。她在日记中所赞美的爱情还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那么,她又怎么写得像真有其事真有其人呢?也许,这是她认为没有具体的对象文章就难免写得枯燥、写得言之无物、写得言之无情;也许,是因为她受到了那些相爱着的同学们黄昏时亲妮言行的影响;也许,是来自于孟仲情、王瑜等同学挑拨的启发;也许,这些也许都同时存在着。日记写完了,但秋月的思想还没有停歇下来,她又拿起笔,又摊开了纸,她要写诗,一吐心中的快意……
想到这些,秋月笑了。明星发起的进攻,到底是发自内心?还是同学们提示的结果?还是原本他的那颗心早已着上了一层玫瑰色的浪漫,无非是同学们把它挑明了而已?
第二天,秋月一早就将马文明同学给她的纸条悄悄地退还给他,不过,在这张纸条的反面,多上了秋月添上的几行字:
尊敬的马文明同学:
你好!十分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和关心。不过,我的心早有归属。我的爱不属于这个大都市,而属于我的故土,我故乡上空的那片云彩。请你多加谅解。我不是《少年维特的烦恼》中的女主人公。同时,我更相信,你也不是那个固执而胸无大志的维特少年。因为,我们都已经是具有相当学识相当定力的二十世纪的中国大学生。
你的小妹妹:秋月
马文明同学接过纸条,看着秋月脸上严肃而又局促的表情,带着疑惑悄悄地走开了。他回到寝室,连忙打开纸条,又偷偷地看了起来。顿时,他一阵昏眩,倒在了床上。他第一次尝识了失恋的滋味。
马文明、明星和秋月都是学生会干部。大二下学期,本来他们三个都填写了入党志愿书,但是由于系党支部书记对明星有些看法,所以没有通过明星的申请。为此,明星感到十分痛苦,同时也觉得没有脸面见他心仪己久的秋月同学。再者,他也知道马文明很垂青秋月,自己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如马文明。论家庭背景,人家文明的父亲是一个常务副省长;论长相,人家文明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论个人职务,人家文明是学生会主席。因此,明星很有点自卑。他虽然十分喜欢秋月同学,你也只好把爱死死地压在心灵深处。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秋月并没有因为他没有入党而轻看他,也没有因为马文明的政治进步而对马文明格外的亲近,反倒是更偏重于他明星。例如,当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马文明虽有说不完的话,而秋月的反应却相当冷淡,而一旦明星和秋月独处时,秋月则表现得精神焕发,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仅如此,在工作上,当明星和马文明发生冲突时,秋月大多是站在明星的一边,即使明星的意见或观点不正确时,秋月也总是保持沉默,以无言抗击马文明。在这种情况下,明星终于鼓起了勇气,趁着秋月生日的那天,向秋月求爱了。然而,事后他又后悔起来。这样做,难道不显得有点唐突吗?甚至荒唐吗?也许,人家秋月支持他的工作,只是表象。现实生活中确实不乏这样的事例,乃至许多小说中不是都有这样的描写吗?想到这些,他不禁披衣而起,坐在床上写下了放在心中许久的担心——《初恋》:
初恋是只小船,
泊在我心房。
我怕小船扬帆,
爱情离开港湾,
玫瑰色的欢乐哟,
请就在我心坎儿上岸。
但还觉意犹未尽。他又干脆披上衣服,坐在桌前,写出了埋在心里许久许久的渴望。
秋月:
你好!我向来是一个敢做敢为的人,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什么。这是你知道的。然而,今天我却为我第一次的冒失和贸然而后悔而坐卧不安。于是,我只好给你写下这封信,向你倾诉我心中的苦闷和企盼。我很爱你,这是事实;我又恨自己,这同样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