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心腹与异己
一个将军要决胜疆场，就得知已知彼；一个改革者要想取得胜利，同样也要对自己的优势成竹在胸。那么，我的优势是什么呢？这就是党的英明领导，这就是我身后的伟大的人民群众。
——摘自秋月《秋忆》
院长办公室位于审判大楼的六层，这是一个吉利的数字。这是前任院长范守成接受易建国的建议亲自定夺的结果。当然，将院长办公室置于这个楼层，不仅仅是出于这个方面的考虑。
这里高低适中，上下方便，安安静静，又高高在上，可俯远山瞰近水，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审判大楼呈东西向横立在公正大道南侧，内部为内走廊式结构。六楼南边自东至西分别为院长秋月和常务副院长易建国的办公室。秋月办公室的右边和左边各有一间小型会议室，专供秋月院长接待来宾和党组成员开会所用。在它们的对面从东头起，则分别是副院长李海云、副院长张光年、副院长程军、副院长耿刚、副院长杜振邦的办公室。在这五间办公室的两端则分别是政治部主任赵春晖和纪检组长黄诗美的办公室。
易建国的办公室南面有二个巨大的窗户。每当晴朗之日，临窗远眺，一片广阔的天地尽收眼底。远处，浅蓝色的天边舒展而又欢快地逶迤着，江堤如一根弯曲的细线蜿蜒着，明亮的长江像条玉带浪漫地尽情地飘逸着，给人以美丽的遐想；近处，绿色的菜地又如一幅硕大无比的地毯，使人联想到广袤无边的大草原；那一排排纵横交错的白墙红瓦的农舍，常有人出出进进，给沉静的绿原注入了生命的活力；就是江对岸的房屋也隐约可见，影影绰绰，给人一种朦胧的神秘。这是一个鲜活的世界，这是一方充满活力的天地。即使在阴天，从高处俯视下去，又另有一番情趣，这时天地一色，都灰蒙蒙的，观者置身于一片云海之中。若是雨天，蚕丝般的春雨、豆大的夏雨，筷子粗的秋雨，织就成一幅幅情调不一风采各异的生动画面；到了冬天下雪日，一片银色的世界，雪花纷纷扬扬，飞飞洒洒，好一派江南北国风光。
然而，这些美景以及这些美丽的想法，对于易建国来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都成为历史，都化作为一段美好的记忆。
今天的易建国根本没有那样的闲情逸致，根本没有往日的激情和诗意。尽管，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尽管，太阳还是金灿灿地照在大地上，人们还是那样生龙活虎般地生活着。
上午，院里召开了改革动员大会。会上，秋月用她政治家的气魄和诗人的激情，发表了热情洋溢而又颇具鼓动性和号召力的演讲。看起来，到会的每一个人都被秋月的精神所感染、所激发、所澎湃，可以说是群情激昂，活力四射。他呢，我们的易常务副院长呢，当时也确实被激动过，因为他毕竟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尽管只是一个工农兵大学生，重要的是，他从本质上来讲，也是一个感情细腻而又丰富的有文化的人，对激情的接受能力和对极富激情的语言的感知能力都是很强的。然而，那也只是一会儿的事情。他毕竟是一个从政多年的且在官场上极有造诣的人，他沉着老练，他在任何时候，在极短的时间内，都能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他的政治方向上，用一种感情的主旋律来镇压一时被分散和夺走的感情。眼下，他易建国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已经找到了与秋月对抗的战略思想以及与之配套的战术。现在，离他开始实施他的思想还有一些时间。他还有时间去琢磨一下他现在所处的地位和政治环境。
从自己在党组的地位和能量来看，易建国保守地给自己打了80分。
江南中院一共有9名党组成员。秋月是党组书记，易建国是党组副书记，其余7人都只是个成员而已。其中，政治部主任赵春晖是自己多年来悉心栽培的自己人，他一手一脚把他从一个民庭的办事员，一步一步地拉到政治处的内勤，拉到政治部的副主任、主任，再由副县级拉到了正县级，其职级与自己一样高，只不过其任职年限少了一个四五年而已，但他易建国现在已是快55岁的人了，而且经历了近三十年的奋斗，而这个政治部主任今年还只有46岁，而且他从政的时间满打满算才不过二十年，二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工人而己。一句话，没有他易建国就没有他政治部主任赵春晖的今天。看来，对他是应该放心的。
那个纪检组长黄诗美，今年50岁出头，原来一直在业务庭工作，是一个资历较老的中层干部。此人工作能力倒有一些，最大的缺点就是喜爱沾小便宜，名声不么好听。正因如此，每次动议提拔副院长的时候，民意测评就总是过不了关。他也有他的优点，而且是别人所不能企及的，那就是听话，而且对主子相当的忠诚，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出卖他的主子。正是念到这一点，易建国才几次设法让他进班子来，一是为了报达黄诗美对自己的忠心和工作的支持，二是也为了让自己在党组里面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帮衬。最后，还是得亏他易建国多次找了在市委主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老乡董君同志，才总算给黄诗美安排了个纪检组长当当，进了党组班子。看来，他黄诗美是自己的人，是自己的一个过河的卒子。
第二副院长李云海，和自己一样也是工农大学生，不过他学的专业是法律，与法院工作倒是对口，他是从书记员、副庭长、庭长一步步提起来的，这个家伙遇到了好时代，这几步都是飞起来的。这个家伙既有理论知识，又不乏审判实践经验，在业务方面比自己强一些，现在主管民三民四民五三个庭的审判工作。这个家伙仗着他对法律的和审判业务的熟悉，常常在审判委会员会上与自己过不去，有时甚至把他还搞得很难堪很被动。秋月正式任院长以后，李云海与秋月好像找到了共同的语言，而且越走越近了。这是他易建国的最大的一块心病。
第三副院长张光年，现在主管机关，是个办公室主任出身，文化水平不高，但办事干练，又吃苦耐劳，是全院公认的红管家，他也出身于自己的门下。多年来，在许多重大问题上，不论是在审判委员会上还是在党组会上，他总是坚决地站在自己的一边，并且敢打敢拼。由于张光年在群众中很有威信，所以那些不好办的，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事，他易建国都是让他抛头露面，以弥补自己在群众印象不好的缺憾。
第四副院长程军，今年54岁，曾在野战部队担任副团长，作战训练很有一套，十年前从部队转业，开始担任院政治部主任，因其在1998年抗洪战斗中表现突出，由时任抗洪总指挥的副省长邹清泉同志亲自点名当上了中院副院长，便将政治部主任一职转给了赵春晖，此人原则性强，清正廉洁，自己在主管政治部的时候，这个程军就不买帐，在用人等一系列的问题上与自己唱对台戏，现在主管行政审判和国家赔偿等工作。
第五副院长耿刚，今年47岁，原是武警部队市一支队的支队长，正团上校。前年转业到中院，市组织部根据原市委一个关于照顾在地方服役的军队干部的文件精神，给耿刚派上了一个中院副院长的职务，现在分管刑事审判工作。这个耿刚，人如其名，性格耿直，刚正不阿，只要他认准的事，就是九个水牛也别想把他拉回头。由于时间不长，他与耿刚的接触也就不太多。但对于耿刚这号人，他易建国总是心有余悸，甚至畏惧三分，他到底怕他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总有这个感觉，而他易建国又是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