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二庭庭长朱思慧,年近五旬,工作上既无思想更无智慧,倒是在人事关系自有一套思想和智慧。他当过兵,还在排里当过文书,但毕竟书读的不多,加之又不善于学习,所以文章上的长进一直不大,即使现在写的裁判文书,不仅道理说不清,而且有些句法都是错误的,甚至还有一些白字,例如他常将“的”写成“得”,又常将“地”写成“的”,令人哭笑不得。然而,他既然能混到一个副县级,能从许多人中浮出水面,也就说明他肯定有他的生存本领和手段了。确实如此,他老朱的看家本领就是听党的话,党叫干啥就干啥,当然,他所谓的党就是他的领导,就是比他官大的人。在他看来,党是一个摸不着看不见的十分抽象的概念,而党的领导干部才是实实在在的党,听他们的话当然就是听党的话。至于,他们讲的做的对不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错了,我有责任,他们领导的责任就更大。况且,到时候这些领导自然会给为你说话。这是他工作几十年来所积累下来的最最重要的经验和教训。朱思慧的听话还有别于一般的人,别人是被动的听话,而他朱思慧却是主动地听话,凡是领导想到的,他早就说出来了,这叫做善解人意;你领导没有想到的,他朱思慧也想到了,并变着法子把它给说出来,让听者听起来就是他朱思慧的想法,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愚者千虑也有一得”;领导交办的事情,他朱思慧就更是唯唯诺诺,照办不误,他朱思慧称这叫着“一切行动听指挥,党叫干啥就干啥”。前两年,他老朱因收受当事人的钱财,被人告到了检察院,还是易副院长给保出来的。后来,经易副院长一工作,也只是给朱思慧一个通报批评这样一个不是处理的处理。他朱思慧庭长照当,审判委员会委员照当,依然红红火火,威威风风。
老朱原来还只是个副庭长,也是在2004年的改革后不久才走上中层正职岗位的,这当然还得归功于易建国副院长。老实说,前任院长范守成对朱思慧并不感兴趣,这倒不是因为朱思慧得罪过院长,而是因为朱思慧办理的几起案件由于质量太低,被当事人闹到了高院,高院的院长曾两次在全省中院院长会议上点明批评了朱思慧,这给院长大人范守成的面子委实带来了很有一些的不光彩。在党组会上,院长范守成强烈反对政治部主任的提议,硬是不同意提拔朱思慧。易建国尽管主管政治部,但毕竟只是二把手。然而,易建国有易建国的办法,他见范院长的态度异常坚决,怕把事情搞僵,没有退路,便以功为守,马上表态坚决站在院长一边,还委婉地指出,政治部在这个提议上是有点失误,搞得政治部主任赵春晖脸红一阵白一阵,心里连连叫苦,原来这个提议是他易副院长的啊,自己只不过是他易建国的一个炮灰而已,现在易建国反过来说自己的不是。
会后,易建国连忙给朱思慧出点子,要他过两天先到范院长的办公室去,汇报工作,多作检讨,然后,再到院长的家里去,拜访拜访,表示一下心意。朱思慧心领神会,依计行事,还将一叠钞票塞给了院长夫人。两个月后,党组又召开会议,朱思慧晋升为民二庭的庭长再一次提到了议事日程,但这个动议是副院长易建国同志提出来的,他是受范守成同志的委托来举荐的。院长见大家沉默不语,只好第一个表了态,他说:“我先作个检查,我犯了官僚主义的错误。以前对朱思慧同志了解得不全面不准确,朱思慧同志办案能力在全院是不算高的,但这个同志工作认真,我们又没有发现他近来有什么经济问题。因此,依我看来,我们就是要把这样作风正派、廉洁奉公的好同志提拔到重要的领导岗位上来。”范院长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原来他已察觉到大部分成员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他环视了一下大家,然后接着讲:“不错,朱思慧同志确实存在这样或那样一些问题,包括以前还接受过当事人的钱财。但这都是过去了的事。允许一个同志犯错误,也允许一个同志改正错误。这是我们党的一贯政策。当然,我们作为一级党组织也应坚定不移地的执行这一政策。”众位见院长这次态度又如此坚决,脸色也渐渐缓和了过来,易副院长还有了笑意:“我同意范院长的意见。”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朱思慧同志的最大优点就是群众关系好。”其他成员只好跟着投了赞成票,有的还觉得易建国对朱思慧的这一评价是中肯的,合符实际的。
平心而论,说朱思慧人气旺还是很有些依据的。别看他朱思慧人长得像棒棰,但心眼却细得像绣花针,极喜欢做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比如说他很乐于做月下老人,给那些少男少女说媒撮合,牵线搭桥,据不完全统计,仅在江南中院,他就业已成全了十六名男性干警和八名女法官的婚事,也就是说,他帮助二十四个江南中院的人找到了爱人,还成了眷属。他的另一个特点,就是非常乐意介绍年轻人加入党组织,他总认为,把青年人吸收进党组织,无论是对党还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都是一件天大的善事。他每到一个部门,第一件事就是狠抓党的组织建设,把那些由于一些人为的原因而长时间未能入党的同志,下大气力,积极介绍到了党组织里头来。这些同志视他为政治上的救命恩人,对他也自然感恩戴德了。总之,朱思慧是江南中院的一个大名鼎鼎的媒人。他做了好事、善事,自然也就收买了不少的人心,又由于他没有易建国那样的权势,想害人也不容易,也就很少得罪人。加之,他朱思慧又极善于伪装自己,擅长动用小恩小慧之手段笼络人。因此,人家也就很难识破他庐山真面目,相对于易建国和正直来说,他朱思慧在江南中院也就很有一些群众基础。
民四庭庭长何一明,今年49岁,工人出身,虽只有个高中文化底子,但很有悟性,工作能力很强,尤其是看问题非常尖锐,往往独具慧眼,后来又在电大修完了大学本科法律专业的全部课程,而且门门功课都是优秀,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这个家伙既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又有一套系统的理论知识,唯独缺乏的就是对他易建国应有的尊重。这个家伙不听他易建国的话,不买他易建国的帐。易建国也就对他恨之入骨了。正因如此,易建国就设法把他从刑一庭庭长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位置上弄了下来,放在了民四庭。看来,这个家伙对他易建国是很有意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