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五庭庭长孙静玉,年近四十,人虽然是个女的,长得也不难看,就是五大三粗,一点也不文静,一点也不温柔,又仗着手里揣着的重点大学文凭和在大学里捞到的一张党票,仗着她在《法学研究》、《人民司法》等专业刊物发表过两篇论文,更端着一个老子天下第一、舍我其谁也、高高在上、不可一势的臭架子,盛气凌人,有眼无珠,目中无人,敢作敢为,常常和他易建国过不去,常常在他这个太岁爷的头上动土,还有时疯疯癫癫的,很不好对付。
照说孙静玉凭这个脾气是难得在江南中院崛起的,幸亏她的进步在易建国的视线之外权力之外。孙静玉大学毕业后,作为人才被省高院要到了民一庭,工作积极,各方面的表现也不错,在省高院很是看好,但她念旧,依然与邻居家的小伙子丁力伟保持着恋爱关系。读工科的丁力伟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在江南市一家国营企业从事技术工作,这家工厂对丁力伟很是器重,尽管高院出面在省城那边为丁力伟联系到了接收单位,但这边就是不肯放人。后来他们结了婚,两年后她当上了副庭长。为了解决夫妻两地分居的问题,为了成就丈夫的事业,孙静玉便放弃高院优越的工作条件,牺牲自己的个人前途,调到了江南中院,屈尊当了个审判委员会委员、民五庭的庭长。公道地说,易建国对孙静玉的评价大体上还是比较准确的,但只有一点说的不么客观,这就是孙静玉在其他的人面前从来就没有摆过高院副庭长的谱,更没有把大学文凭和党员身份作为自己骄傲的本钱。其实,她是一个正派、谦和谦虚谦逊的人。她之所以不买易建国的帐,只在于她看不起易建国的不学无术和玩弄权术阴害人的鬼把戏。
行政庭长沈一鸣,高小文化程度,以前在市委会开小车,年龄大了,就由常务副市长彭贤清同志安排到了中院,临来之前,还给落实了个正科级,挂了个小车队队长的头衔。在彭副市长的招呼下,沈一鸣在中院当上了办公室副主任,两年后,又在这位彭副市长的招呼下,走上了行政庭庭长的位置。当时,范院长脸上颇有难色,彭副市长却颇有魄力地说:“怕个什么,市政府就是行政单位,而且是市里最大的行政单位,小沈在市里干了这么长的时间,到行政庭当个庭长我看是最合适的了。”市长当然比院长大,而且还管着法院的财政拨款。沈一鸣搭上范守成院长在任的最后一班车,和朱思慧等11个人一起被提了起来。表面上来看,沈一鸣是市长、院长提起来的,但实际上却主要应归功于他易建国。
沈一鸣为了当官,一次二次地去找市长,这些点子都是他易建国给出的。易建国为什么这么热心这么做呢?除了沈一鸣与他的老表叶飞同学外,更重要的是,前行政庭庭长章文化向来不听他易建国的话,易建国早就想拔掉这颗钉子,但苦于没有机会。一次,市长办公室转来一封署名举报信,说是章文化在一家休闲厅接受异性不正当的服务,彭副市长指示要中院一定严肃查处,并将处理结果报市长办公室。经查,群众反映属实。如何处理呢?一般来说,章文化只是和三陪女有搂抱行为,并没有其他越轨之事,照说只给批评教育即可。但这件事惊动了市长大人,范守成是一个唯上的人,又没有什么背景,想向市长作个汇报,请示如何处理章文化。范院长把这个想法与易建国通了气,易马上双手赞成。事后,易建国将其表弟找来,如此一番面授机宜。表弟叶飞即忙面见沈一鸣。沈一鸣又连夜找到了彭副市长。待这一切办妥之后,易建国就和范守成一起到了市政府大院,亲自向彭副市长作了汇报,彭副市长说,据群众反映,章文化一贯行为不检点,思想意识差,他个人的意见是该同志不再适合留任于行政庭长这个十分重要的岗位上。院党组马上召开会议,决定调任章文化同志任工会副主席,主持日常工作,在支部大会上作自我批评一次,不作其他处理。履行了相应的手续以后,章文化也就到了工会。当然,其他党织成员并不知道这是常务副市长的指示,也就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易建国设计而亲自实施的。
执行庭庭长钟诚,今年四十出头,其父钟岳山原系市政协副主席,他本人原先在市城建委执法大队任大队长,四年前钟岳山同志退居二线之时,便向组织提了个要求,这就是把他的最小的孩子钟诚调到市中级法院。组织上满足了钟老的要求,把钟诚安排到了中院执行庭庭长这个岗位上,不久又让他进了审判委员会。钟诚文化水平不高,又不善于学习,虽然到法院工作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业务上却几乎没有什么进步。开起审判委员会会议来,钟诚很难插上一句话。不过,他易建国也有用得着他的时候,这就是要他在审判委员会上站在自己的一边,凑个票数。
那个赔办主任谢又谢,从事多年的刑事审判工作,业务上很有一套,就是认死理,把法律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都还重,他有一句口头弹,法院就是讲道理的地方,法官应该就是最讲道理的人。只要他认准的事,无论是什么场合,无论是什么人,他都敢顶。为此,人们给他送了个雅号,名曰“谢原则”。对此,不仅易建国不喜欢他,就是连院长范守成对他也颇有微词,两年内把他由立案庭庭长贬到审监庭庭长,再又贬到赔偿办公室任主任。
再说,在院的中层领导一级,他易建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政治环境呢?
中院中层机构业务庭室有刑一庭、刑二庭、民一庭、民二庭、民三庭、民四庭、民五庭、行政庭、执行庭、立案庭、审监一庭、审监二庭、赔办等13个庭室,综合部门有政治部、办公室、司法技术鉴定中心、司法行政处、政策研究室、机关党委、工会、监察室等8家。民三庭就是原来的知识产权庭,改革后为了与上级法院对口,就改成了这个名称。知识产权庭原来本属于易建国主管,改革中易建国提出来他分管的部门太多,就划出去了,现在由副院长李云海主管。易建国这样安排是有他的用意的。因为,民三庭的庭长胡常青是他易建国的人,并且与李云海是死对头。当年,李云海大学毕业来到中院,就是在胡常青手下当书记员,那时胡常青已是一个资深的副庭长。胡常青自己文化不高,却见不得别人比他强,特别是十分憎恨比他强的下属。这样,尽管,李云海在胡常青的面前总是谦虚谨慎,但胡常青还总是说他犯有知识分子的通病——目中无人,眼高手低。以后,大学文凭热吹到江南市后,李云海在两年内就由一个书记员跃为中院副院长,成为胡常青的顶头上司。尽管,李云海不计前嫌,积极赞成党组的提议,将胡常青提拔为知识产权庭的庭长,但胡常青还是对李云海心有不服,总认为李云海政治上太年轻,审判实践经验少,说话总和李云海隔着一层。当然,其间也少不了易建国的挑拨。再说,他胡常青能当上庭长归根结蒂还得感谢易建国。
民四庭、执行庭、立案庭这三个庭的六个副庭长中,就有他易建国四个亲信,而民五庭的庭长和审监一庭、审监二庭的庭长都是他易建国的门生,不怕他们不听话。至于,综合部门,政治部是他易建国主管的,自不必说;监察室由纪检组长黄诗美主管,而黄诗美又是他易建国的人,这就等于说监察室也是他可控制的;司法鉴定中心等其他几个部门,不仅负责人就连许多办事员都是通过他进到中院的。
那么,他易建国在群众中的情况又怎样的呢?想到这里,易建国便有些不自在了,由于易建国在人事问题上做了不少手脚,虽然提拔了一些人,但却得罪了大多数,因为一个职位往往有许多人向往,然而最终只有一个胜出。尽管,易建国事后采取了一些补救措施,比如先给一个级别待遇,后一批安排他们的职位,但是这毕竟没有当时就走马上任特别是一步到位任实职来得痛快,再说政治这个东西年龄和资历是最最重要的,迟一趟车就意味着趟趟都迟,有的只要一步赶不上就永远上不了了。所以这些人在内心还是对易建国有意见。至于,那些多少年来政治上从来没有进步过的群众,就更恨他易建国了。要知道,这些人在中院永远是绝大多数。因此,凡是无记名的民意测评,他易建国的得分就总是排其他院领导的后面,排在其他党组成员的后面。为此,害得他一次二次转正院长都不成。
此时的易建国心里明白得很,取得改革的彻底胜利,这就是秋月所期待的,这就是秋月的所圆之梦。他呢?他易建国要圆的是什么?他易建国的梦又是什么呢?想到这些,他的眼前蓦然腾起一轮美丽的盈月,他笑了,嘿,这只有天知地知我知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