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心在旅途
今天是8月24日,方慧终于清清白白地从检察院出来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又独独出现在方慧的身上。这与张利民一案这与改革有无瓜葛?确实令人担心,也确实值得深思。
从他的那双闪烁着忧郁光泽的眼睛里,从他对我的态度上,我似乎已经洞悉到了他的内心世界。难道他也有和我类似痛苦的情感历程吗?
——摘自秋月《秋忆》
方慧刚从检察院回来。近段时间,他的心里很不安宁。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总是有几个男人和几个女人,在他的眼前晃来荡去,又换来换去。他们是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有一个人他是看得分明的,这就是他自己。现在,他正静静地坐在月光下,凝神敛气,在心灵的上空努力地捕捉着这些男男女女来。
月亮在湛蓝的天穹上行走着,方慧的思想也出了一趟远差。
望着明月,方慧蓦地轻轻说道:“对了。这女人一定与爱情有关!”
方慧是一个具有独立而又新颖爱情观的男人。他理想中的爱应当是在一瞬间爆发的,而这一瞬间之前,他不仅不认识这个女人,而且还从来没有碰见过。而在此之后呢,他天天又可以遇见这个女人,或者在上下班的路上迎面擦肩而过,失之交臂,或者是她某一天突然从一个陌生地搬到他居住的院子,或同一栋楼房的同一个单元。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一见钟情、一见如故吧!方慧非常期待这种一见如故的爱,一见钟情的爱情。他祈祷这种爱的奇迹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渴望这种神奇而浪漫的爱的降临。
在他的想象中,这种浪漫的爱最好出现在某个晚霞飞天、夕阳西下的黄昏,或者产生于某个花前月下或细雨濛濛的夜晚。而这种神奇往往又漫步在古树下、湖泊边、小巷深处。因为,他觉得只有这样的时间这样的空间,才是这种浪漫出没的最好时机,才是这种柔情出现的最好领域。他不知道,他的这种遐想这样的意境这样的意念这样的理念,到底是来自朱自清笔下的《荷塘月色》,还是来自于戴舒望心中的《雨巷》,还是扬朔《雪花浪》中的晚景。他只知道,他很早就有了这种欲望和期待。他只知道,他对这种期待和欲望早就有了十分强烈的冲动。在他的想象中,那个女人应该是美丽的,甚至是完美无缺的。她应该有一张洁净的脸蛋,在这张脸蛋的上方又有着一个高高的脑门子,而且是宽宽的、温柔的。他只知道,又高又宽的前额,既是智慧的象征,更是慈善的标志。他只知道,这样的女人正因为有着比一般人大得多宽得多高得多的前额,因此也就有了比常人更大的接受阳光照耀的平台,有了更多的阳光和雨露,所以她的智慧之花也就比常人开得更茂密更鲜艳。他也不知道,这种要求是来自他对姑婆的深刻记忆,还是来自对毛泽东同志的母亲的透彻了解,还是来自对伟人宋庆龄先生的无限热爱。
在他的憧憬中,这个女孩的年龄应该比他小八岁。她应该会耍娇,更应该会制造浪漫,偶尔还发点小脾气,几天不理他,让他与她有短暂的精神和肉体上的分居,几天以后又让他有小别后的艳丽以及这种艳丽所带来的幸福和性福,她应当用适当的形式,把她的多情她的浪漫她的妩媚演绎得淋漓尽致,一波三折,一惊三叹,一往情深。把爱表达得曲折而生动,把高级的精神生活表现得美丽而动人。
在他的想象中,他和她最浪漫的时刻,应该是月光笼罩下的大海边,那时,她身披一袭白色的连衣裙,打着赤脚,无忧无虑地奔跑在浪花与沙滩之间,而他却一个劲地追赶着她。然后,双双倒在大海边。然后……在他的想象中,这样的爱情应该发生于大学时代,年龄应在十八岁与二十二岁之间。这就是他的爱情,这就是他向往的爱情。
他的感情丰富又细腻,但他又是含蓄的,他有激情,但他不会表达他的感情,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的羞涩还是基于他的认识,然而,他实际上是一座沉默的活火山,而总是又处于火山爆发的前夜。年轻时,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只身旅行,哪怕是只在家乡的范围内,似乎在寻找这样的爱情,这样的爱人。
然而,梦破灭了。然而,梦破碎了。那个姑娘永远地活在了她十八岁的花季雨季,那个美好的日子永远遗忘在那个浸满泪水和露水的早晨。他的爱情打霜了,他的爱情结冰了。他的爱情再也没有长大。
这个留在少女时期的姑娘名敬字女,系取中国古典文学中的一个容貌姣美的女孩静女之谐音,这个卓尔不凡的名字,出自一位谙熟中国古典诗歌的老先生之口,出自于《诗经》中的《邶风·静女》这首传诵千古的诗篇。
方慧自小聪慧过人,5岁发蒙,13岁进入高中部读书。他是全班全年级最小的同学。那时整个国家都处于动乱时期的末期,学校的管理还是半军事化的,就连年级和班级的称谓都带有部队的色彩,他所在的排他所在的整个五连十个排, 都是四届合一,他们排他们连年纪最大的要大他五岁,大多都要大他二到三岁。然而,他的成绩在全连600人中间,却是最好的。他15岁高中毕业,那是1974年。这是他们那个县“文革”后第二届高中毕业生。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全国也许都是这样的。如果不是“文化大革命”,他应该是一个重点大学的大学生,也许还可以进走清华、北大的校园。
但是,那时的方慧和千千万万的学子一样,他们高中毕业以后,他们的大学梦只有在“广阔天地”只有在农村这个大学校去实现。在这广阔的天地里,首先是接受贫下中农这位老师的再教育,然后,再在老师的推荐下,作为工农兵大学生的一分子,走进真正而又已经变了味的大学。为了将这个梦想变为现实,方慧小小的年纪就“上山下乡”“插队落户”了。还好,就在前一年有一个姓李的老师,将自己孩子下放农村的遭遇,写信给毛主席他老人家作了反映,引起了党中央的重视,不久就在全国兴建知青点。方慧正赶上这样的好时机。他们的“大学校”地处全省闻名的玉湖岸边,他们那个知青点一共有21个女的、22个男的。其中,和他一批去的就有38个,加上几个前一、二年下放到那里散居在生产队的老知青。
为了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小小的方慧便和比他大的知青战友们一道战天斗地,甚至比他们还要卖力。精神上的空虚,加上物质生活的极度贫乏,那些少男少女们便慢慢地开始恋爱起来。一年后,他们知青点上的有情人就高达21对。这倒不是方慧没有女孩子们喜欢,也不是小方慧没有在性的沉睡中觉醒,而只是这些女孩都比他大,而且都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美丽的女孩,不是他梦中的情人。在方慧看来,一个男人只有在比自己小的女人面前,才更显雄性的高度和雄性的含金量。因为,女人是娇嫩的花朵,而男人是才是参天大树。那些长得漂亮的女孩们,都望方长叹:“唉,方慧喜爱的女孩子还没有出现啊!”
这样的女孩子还真是出现了。1976年8月16日,玉湖知青点突然又派来了一男三女下放知识青年。其中,有一位就叫敬女。刚开始,方慧对新来的战友都十分友好,总是笑脸相迎、嘘寒问暖,倍加关心。虽然对他们一视同仁,但他又似乎对敬女更有好感。敬女长得很美很美,酷似电影《英雄儿女》中的王芳,但比王芳更美妙。敬女有着王芳的玲珑娇美,但王芳却没有敬女的端庄灵巧。她是点上最美的女孩子,她是天下最动人的少女。
然而,只是那个名叫敬女的女孩子,与众不同,对他不屑一顾,傲慢无理。他以为她的这种表现只是出于新相识的陌生和女孩子特有的羞涩,也就没有在意。然而,随有时间的流逝,敬女的这种大不敬,越来越严重,而且还就是只对他方慧摆这个谱。这就不免伤了方慧的心,并且还是极大的。也许她还不了解,方慧不仅是这个点农活干得最好的,而且也是文化水平最高的,能说会道,口笔两全。写批判稿写心得体会,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又写得最棒。连公社的领导都十分瞧得起他方慧。那时候,正时兴抓“扎根派”典型,每个公社每个县每个地区每个省乃至整个国家,都要树立下乡知青的先进代表人物。去年底,公社知青办的胡主任还专门在水利工地上骑着自行车,把方慧托走了,请他去写典型材料。后来,县知识青年办公室又调方慧到县里去写。这样,他一写就写出了名来,写得全公社全县的人都知道玉湖知青点有一个会写的方慧了。真是一鸣惊人,名声大嗓了。他这个人人都仰慕的笔杆子,想不到竟被一个弱女子敬女不放在眼里。方慧便为此气氛气愤不已。
不久,方慧就听说,敬女的父亲是县上水利局的局长,她本人也颇有文才,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学生干部。这就更加惹恼了方慧。怎说?原来,你敬女是在恃才傲物,是在恃强凌弱呀!好,我方慧就是不买你的帐。你当你的美女,我做我的才子。局长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的老头也是一个老干部。于是乎,方慧将刚开始对于敬女的热情变成了冷漠,把过去恩赐给敬女的随和换成了一本正经。
其实,方慧误会了人家敬女。其实,人家敬女的心里比方慧还要痛苦。经过半年多的接触和了解,敬女发现这个知青点虽然男的甚多,但有水平有能力的却凤毛麟角,在敬女的心目中只有他方慧才算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才值得她敬女佩服和敬重。然而,由于出身于干部家庭,更由于貌容姣美,还由于有一定的文化底子,又是一个有名的校园女诗人,更由于她一直以来都过着众星捧月般的日子,她就是低不了那个身架。就这样,敬女在这种仰慕而且渴望近距离接触方慧的心情与巴望方慧主动走进她的世界的矛盾中,受着痛苦而又甜蜜的煎熬;在寄希望方慧向她敞开爱情之门又得不到这种期望的实现的痛苦中,扶着岁月艰苦地爬行着。
就这样,这两颗同样高傲的心、两颗同样渴望的心,就这样相互对峙着沉默着。他们二个谁都保存着自尊,谁都不肯从自尊中伸出第一步。然而,最终还是方慧勇敢地跨出了第一步。
正当他们在各自的自尊中默默地祈求着对方先迈步的时候。一些男孩子则把目光从女友的身上转向了敬女。然而,敬女用智慧击退了这些男人。她认为,主动追求她的人,证明她超过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她要找一个比她强的他,她宁可主动些甚至低三下四,因为这样做值得。博取廉价的爱,说明这种爱也是廉
价的。她瞧不起同龄中的男人,瞧不起来自同龄人的爱。她以为,男子的成熟要晚于女人,因此两个年龄相当的男人和女人,实际上他们的成熟程度是不等量的不可能等量齐观的。当然,她要迈出这艰难的第一步,也就一定要有坚强的理由和美丽的遮掩。
终于有一天,有了改善这种关系,改变这种局面的时机。终于有一天,她找到了改善改变这一切的时机。不,应该说是她终于迎来了这个美妙的机遇。那是,1977年元月8日这一天,大队团支部要组织全体共青团员和青年同志们,举行纪念敬爱的周恩来总理逝世一周年大会,身为大队团支部副书记的方慧,为了完成支部分配的工作任务,同时也想显示一下自己的组织能力,更为了珍惜这个良机,便屈尊找到敬女,请她无论如何都要写一首政治抒情诗,在大会上朗诵。敬女有点受宠若惊,但表面上还是冷漠得很。经不住方慧的软缠硬磨,本来就想在方慧面前露一手的、本来就很想写诗表达对总理的感情的敬女,最后终于表态答应了下来。她连忙翻开报纸,又找来收音机。经过半天的素材积累,半天的感情酝酿,敬女诗兴大发,激情如炽,她饭顾不得吃,扒在桌子上不停地写了起来,写得浑身发抖,写得浑身发热,写得热情洋溢,写得汹涌澎湃。一个小时之后,题为《敬爱的周总理,我们无限怀念您》的长达二百行的长诗就写成了。但是,她还要修改,还要润色,她还要将沸腾的感情降降温,她还要把滚烫的字句定定型,她要用最美好的语言再现周总理的高风亮节,她用把最瑰丽的诗行献给最瑰丽的人。会议就要开始了。一直站在敬女身旁的方慧,着急得不得了。怎么办?他只好等着敬女修改她的诗稿,敬女每改完一页,他就拿去帮她誊抄一页。当时她的感觉好极了。她不禁生出这等想法:假如我能拥有一个可以实现的愿望的话,那么,我愿永远地停留在这个美好的夜色之中。
当离开会仅有十分钟的时间,他们的合作完成了。他们急匆匆地赶到刚刚落成的大队小卖部。一个小时后,敬女的诗作为压轴之作,展现在众人的面前。人们惊呆了——想不到,敬女的诗竟写得如此漂亮,如此美妙!第二天一大清早,方慧就叫醒了敬女,要她把诗稿给他交大队团支部出刊。
不久,就开始了春耕大生产。玉湖知青点和生产队一样,在这个时候就要到湖里去绞一种名叫黄丝草的水中植物,以作肥田之用。
这天凌晨四点多钟,在敬女主动要求下,队长把她安排和方慧一船下湖。经过十里水路的奔波,二个小时后,他们随着绞草大军来到风光秀丽的玉湖。这时,太阳刚刚露出水面,春风轻轻吹起,金色的光芒在天上在水上跳跃着、动荡着,美伦美奂。第一次下湖的敬女被这美丽的湖光水色惊叹了。在欣喜激动之中,敬女拿出藏在身上的那首悼念周总理的诗稿,高声地朗诵起来:
敬爱的爱周总理啊,
我们无限怀念您。
你是我们农民的亲兄弟,
您的身上正散发着泥土的气息;
您和工人阶级一起挥汗淋漓,
您的心里装着他们的苦和疾;
您情系南北东西的子弟兵,
军营响彻着您慈祥的声音;
您鼓励知识分子只争朝夕,
他们的耳边至今还回响着您的叮咛。
我们无限怀念您,
啊!敬爱的周总理。
敬爱的周总理啊,
我们无限热爱您。
您有太阳的芳香和温馨,
您有月夜的安详和静谧;
您有黄河的力量和激情,
您有黄山的沉着和冷静。
整个中华都装在你的心里,
你的心里装着华厦的人民。
我们哭你是因为舍不得你,
我们赞你是因为我们深深地爱着你。
我们无限热爱您,
啊!敬爱的周总理。
敬爱的周总理啊,
我们要永远歌唱您。
我们要踏遍青山,
站在时代的最高峰,
歌唱您的丰功伟绩。
我们要寻尽绿水,
书写赞美您的诗篇。
把这美丽的诗篇,
写满茫茫的大兴安岭,
写满南国的热土大地。
我们要永远歌唱您,
啊!敬爱的周总理。
敬爱的周总理啊,
您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
奔腾不息的长江,
就是您不尽的生命;
巍然屹立的泰山,
就是您伟岸的身影;
您亲切的笑容,
已绽放成五湖四海的涟漪;
您深情的足迹,
正澎湃着大江南北的厚意。
您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
啊!敬爱的周总理。
方慧手把手地教她如何下篙,又如何绞动,怎样洗草,怎样置放……聪慧的敬女着实聪慧,任一动作只要方慧教一遍,就掌握了动作要领,就会自己动作起来,只不过还不够熟练。正当他们干得起劲的时候,狂风大作,刚才还是金光灿烂的天空和湖面,顿时摇身一变全变成了乌黑,一整块巨大的乌云,不知从什么地方一下子压在茫茫的湖水之上,越压越近,越压越低,就要在他们头顶上奔跑翻滚了。狂风掀起几尺高的黑浪,把船举得高高的,时而又把它抛向深深的波谷之中。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的敬女,再一次地惊呆了。
“啊,我的诗,我的诗!”突然,船头上的敬女惊叫起来。方慧循声望去,只见敬女已跳进了黑色的湖水之中。她拼命地追赶着什么,她奋力地向前划去。危险!危险!方慧连忙也跟着跃进波涛汹涌的玉湖水……
大约二十分钟后,风停了,浪息了,太阳又出来了。然而,我们的敬女却再也不能感受太阳的温暖了。她死了。她是为抢救心爱的诗稿而死的。敬女走了,她带走了方慧心爱的诗,也带走了方慧对她的那颗爱心。
他自小就有着王芳的情结。敬女有着《英雄儿女》的王芳的影子甚至魂魄。这个美丽的幻影终于在他十八岁的天空出现了,成为一道绚丽的彩虹。然而,不久又消逝了,就像一颗流星一片流云。
从此,方慧再也没有读过诗。他要用这特殊的方式,祭悼敬女,祭悼敬女对他的爱。
就这样,方慧的初恋就此夭折了,方慧的和敬女还没来得及展开绽放的爱情就枯萎凋零了。不!准确地说,方慧和敬女这两个少男少女尚处在友谊期间的初恋及早谢幕了。
从此,这个女孩就留在了方慧的心中。女孩丰满圆润的前额,明亮似秋水般清澈的眼眸,从此就画在他的心坎上。不,应该说是从此就深深地烙在他的灵魂深处,永远成为他心中的一个情结。
正因如此,方慧自第一眼见到秋月时起,心中便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深刻。
秋月和敬女不但相貌上相似,更重要的是精神面貌上的神似。在秋月的身上呈现着敬女的影子。方慧还常常涌现出这样的念头:秋月和敬女是不是有着血缘上的关系?是她表姐还是她的堂妹?然而,什么也不是。但这种美好的感觉一直成为方慧喜欢而且勇于走近秋月的一种内心冲动。这也许就是每当方慧走近秋月,就有一种亲近感和一种一见如故的熟悉感的缘由和源头。
他的爱走了,他的心也走了。这一年,方慧毅然决然地到了大西北,当上了一名普通的工人。他要远离这伤心之地,他要尽早地永远离开这片夺走他心目中神圣姑娘的土地。他要把对敬女的怀念挥洒在广袤的大西北的热土上,因为只有那里才能装得下他对敬女的无限的怀念;他要把对敬女的记忆写在辽阔的大西北的万里云天,因为只有那里才能铺得下他对敬女无边的回忆。
1977年10月,方慧参加首次了高考,他以总分超出起分线二十多分优秀成绩,成为那个工厂那个地区的知名人物。然而,因其志愿太高而不幸落选。第二年也就是1978年,他又毅然决然地应征入伍了,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在部队,他一干就是十年,成为一名少校营长。第二年,他将家属和女儿随军,准备在部队大干一场。然而,不幸的事情又发生了。他妻儿刚在部队招待所住下,那天夜里山洪暴发,他带领战士帮助驻地的群众转移,而他的妻儿却被洪水无情地卷走了。这给他很大的打击,加上他的一个正在团部任政治部主任的老乡忌恨他的才干,便以“考虑他的身心健康”为由,动员他改变一下环境。就这样,方慧带着对妻儿的怀念,带着对部队的眷恋,带着梦断军营的遗憾,第二年也就是1989年回到了故乡,转业到了江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那年他正好32岁。这时,魏芸刚大学毕业两年,芳龄24岁,在城区一家法院工作。她十分仰慕方慧,更对他妻儿的痛失深表同情。方慧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一道剑眉英气逼人,一双大眼炯炯有神。他既具有白燕生的个头、水均益的相貌,又饱和着气宇轩然的军人气质,颇具男子汉的阳刚之美。魏芸自小就有恋父情结,她很想找一个比他大八岁的男子汉。她很喜欢他身上洋溢着的和她父亲一样的体香,她喜欢他的颀长健美的身材,她喜欢他的眼睛他的眉宇他的神采。方慧呢,也对她抱有深深的好感:她比他正好小八岁,她的眼睛她的面庞几乎同等于敬女。这样两好合一好,他们就乘上了同一条爱情之舟,同一条爱情的诺亚方舟。
然而,他和她的结合并不像他和她希望的那样美满,那样幸福。他们的志向、他们的抱负,特别是他们表达感情的方式都有很大的差距。尽管,魏芸对方慧很失望,但是在他们婚姻的存续期间,她并没有做出对不住方慧的事情,即使有侮方慧的念头都不曾闪现过。她总觉得,她和方慧有些不合,只能说明他们两个都太优秀了,方慧最大的缺点也是他唯一的缺点只是不善于表达对自己的感情。
这时,方慧由魏芸又很自然想到了张倩倩。其实,方慧对张倩倩是欣赏的和理解的,认为她同样是一个不幸的女人,他只背负着阴谋与爱情的骂名,但实际上她也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她是一个最美最有女人味的女人,高挑的身材,高高地胸脯,高高的鼻梁,一切都是高高的……。她和明星的感情生活,如果没有他哥卑鄙行径这一败笔,那将是完美的,而正是他哥的画蛇添足,才使她和明星的感情有了龌龊有了包裹太阳的昏圈。方慧对张倩倩充满了同情。
方慧以前在民二庭时与张倩倩同一室办公,他比倩倩大八岁,方慧很有绅士风度,处处以一个标准男子汉的形象出现在“女同室”的面前,而且才华横溢,品行高雅,很是得到倩倩的青睐和仰慕。但他只保持在一个同志之间正常的友谊的尺度内,因为他严守着道德。然而,张倩倩由于在家里得不到丈夫的温存和呵护,在受到方慧同志般的关照后,就像枯木逢春,不禁感情外移,暗恋起方慧来。方慧是个聪明人,早已看出了这一点。为了及时终止这不正当的感情的深化和白热化,方慧选择了疏远,正在此时,中院人事微调,易建国委派政治部的人和他谈话,告诉他将调他去刑二庭,当然是从正面寻找一大堆理由,什么“要做多面手呀”,什么“是金子就会处处闪光呀”等等,他也就顺水推舟,来到了易建国给他安排的新的工作岗位。
方慧接手张利民的案件后,张倩倩曾悄悄地找过他,但出于一个法官起码的职业要求,方慧没有透露案情更没透露自己的观点。张倩倩出于对方慧的爱,也不曾也不愿主动打听其叔父的事情,让自己心爱的人有太多的压力,更不想让方慧为此承担政治风险。然而,张倩倩还是在一个周末给方慧发了一条短讯,意思是要方慧在原则范围内,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为其叔主持公道。方慧回了信:“你是知道我的为人的,我从来不把案件做交易。否则,我们之间的友谊就此断送了。”对此,尽管张倩倩心里很难过,但出于对方慧的爱慕,也就原谅了他,甚至还为方慧的正派所感动所打动,她为自己的叔叔张利民碰到了一位正直的法官而庆幸。“方慧啊,方慧!我爱的就是你这种的男人!”她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及其结论。
不错。张倩倩的眼光是独到的,她是独具慧眼的。尽管,她的文化不是很高,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异性的判断和发现,就像一个不会唱戏的人却很会看戏欣赏戏一样。张倩倩对明星的认识对明星的追求,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哟,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些女孩子!”眼下,方慧借乎似借助这如水的月光,才看清这些如水的女人。
那么,那些男人又都是些什么人?“哪男人么就肯定和事业相伴了!”突然间,方慧顿悟道,“那个团政治部主任自然是这里面的一个,但又远远不止于他这一个。对了,至少还有两个人。”方慧业已清清楚楚看见站在现实中的那两个男人来。
方慧确实是一个很有才干的男子汉。俗话说,人从书里乖。此话真的一点也不假。方慧的才干首使来之于他富足的知识,而他的大部分知识又都得益于他在一人世界里的挑灯巧读。他看书学习,从来不做笔记,全靠脑袋瓜子记着全凭着他惊人的记忆力,更仰仗于他的深刻领会。他有一个十分特别的学习方法,就是“无笔不看书”,他喜欢在书上划来划去,红杠杠,绿道道,画满了书的边角甚至字里行间。一本长达600页的《刑法学》,他记得某一页的大意,他还记得某一段话在某一页的那几行,如果需要,他甚至还可以把整本书从头到尾用自己的话讲出来,而且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后来,他从影视和传记文章中才得知,伟人毛泽东就采用的这种读书法。自此,他更是坚定不移地朝这条路上走下去,果然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早在部队任团政宣科副科长之时,就参加地方的自学考试,取得了武汉大学的法律本科文凭。二十多门功课,他门门高分门门优秀,《刑法学》竟获得了99这样的高分。2002年国家实行统一的司法考试,他边工作边复习,工作学习两不误,竟以全市第一名的好成绩一举夺魁,终于如愿以偿。他用骄人的实绩再一次地证明了他的实力,证明了他的智力,证明了他拥有“高智商”这顶桂冠确实是当之无愧的,证明了他的独具特色的学习方法确实是行之有效的。
像他这样一个才高八斗的人,应该拥有灿烂的政治前程和辉煌的人生图景。然而,他的命运不仅没有拥有这亮丽的一切,反而还要比一般的人的人生色泽都要黯淡许多。这是为什么呢?原因既复杂又简单。这就是才气害了他。下乡时,同学们嫉妒他,因为他会说会写又会做;在工厂时,又有人嫉恨他,也因为他会说会写又会做;在部队,这个毛泽东思想大学校,他的境况也没有什么大的改善改观,照样吃了聪明的亏,也因为他会说会写又会做。他既然是一个聪明人,就会不断的总结别人成功的经验和自己失败的教训;他既然是一个有政治抱负的人,就会有相当的进取心。然而,当他听取人家的建议,一改先前高谈阔论之恶习而沉默不语之时,人们就会说他清高看不起人,依据就是他懒得和别人说话——孤傲;当他将沉默置换为话语时,人们就又以说他卖弄和玄耀。当他抬起头走路时,人们会说他眼睛望到天上去了,当他低着头走路时,人们又会说他目中无人,根本不正眼瞧人。他两手提蓝,左也难右也难,低不成高不就,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唉,方慧吃了自己的亏。要不,他在部队至少可以干到正团甚至师级。然而,他梦断军营。然而,在方慧的心中,常念叨一句话,我就不信没有一个伯乐。他不信他这匹千里马没有遇到伯乐的一天。
1989年,方慧以正营少校的身份来到了江南中级人民法院。他当了几天书记员后,又看了一些案卷,便心中有了自己开庭的强烈欲望,当然他更有的是独立办案的坚强信念。然而,他还没有资格,因为他还不是审判员或助理审判员。按惯例,像他这样的正营职军转干部,至多也只需两三个月的过渡期,就可以任命他为审判员。谢天谢地,二年后院里开恩,方慧终于被授予助理审判员审判职务。鉴于以前的教训,方慧时时提醒自己在新的环境,切莫老病复发,一定得夹着尾巴做人,以防重蹈覆辙,以求东山再起。然而,知织和能力的尾巴是夹不住了,如同没有知识没有才华的人迟早要露底一样。就这样,在不算长的时间内,在别人的眼中,他方慧还是一个挺能干的人,还是一个文武双全的男子汉。他极会开庭,又极会判案,还极会制作裁决文书,又三不知发表一些法学论文。这些事情他易建国和正直大都是知道,而且有些大的作为竟发生在他易建国、正直的眼皮底下,这自然就叫本来嫉妒心就特强的易建国寝食不安了;加之方慧心直口快,刚正不阿,性情高傲,孤芳自赏,洁身自好,不同流合污,又不买易建国的帐,这样易建国就在嫉恨之上又添加了一把仇恨之火。正直呢,虽然没有易建国的嫉火重,但他平生忌讳的就是下属不把他当人、不尊重他、断他的财路,因此,其对方慧的恼怒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也并不亚于易建国。如此这般,这两个便联起手来,发誓踏上两只脚,叫方慧永世不得翻身。然而,从方慧这一方面来说,也许是因为很多事情在他看来确实太平常了,根本算不了聪明,只是一个正常人的正常表现。因此,他也就并没有放在心上,也就一直落在别人的后面,直到现在还是助理审判员一个。
应该说,这并不是方慧一个人的遭遇,而是许多人们的共同经历。当一个人比他周围的人强一些,那么一些人就会坐卧不安,食而无味。于是乎,这些人就很自然地团结起来,并为着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对着那个人猛烈开火射击,置其死地而后快。这确是我们生活中的一种常见的现象。据说外国人也有嫉妒心,但我们的国人似乎在这方面更甚一点,且发泄这种不良情绪的方式也没有外国人那么大度和坦荡。
当然,仅仅是因为聪明,还不足以让方慧吃尽苦头。与聪慧一起谋害方慧的还有方慧那不合时宜的性格。方慧性格的本质特征只有两个字,这就是真诚。他十分欣赏秋月发表在《人民法院报》副刊上的题为《真诚》的诗,并把它抄了下来,放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作为自己的座右铭。《真诚》是这样的:
真诚是母亲对儿女的希望
真诚是雨后天晴小鸟地歌唱
真诚是鲜花抑制不住地绽放
真诚是少男少女互诉的衷肠
真诚是纯朴的绵羊
真诚写在孩子们的脸上
真诚不是曾经掌握你命运头们的人走茶凉
真诚不是高呼禁欲背后的男盗女娼
真诚不是一分钱的施舍百万元的贪赃
真诚不是家里的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扬
真诚不是口里喊哥哥腰里摸家伙的卑劣伎俩
真诚不是狡诈的大灰狼
真诚是裸露的思想
她从不穿华丽的衣裳
真诚是坦荡的胸怀
衣衫从不遮她的胸膛
真诚是堂堂正正的直爽
而不是伪君子可憎的面目可憎的形象
真诚是一泻千里的长江
而不是小肚鸡肠
我期盼我向往
人人都脱去伪装
雾散啊
天地定将一片辉煌
真诚是欢乐与痛苦地流淌
真诚是爱与恨地张扬
我期盼我向往
人人都脱去伪装
爱就爱它个马翻人仰
恨我恨它个丧心病狂
笑就笑它个半死不活
哭就哭它个天昏天转
真诚是一座富矿
她蕴藏巨大的能量
真诚是一位大将
她是大兵的榜样
也许真诚并不吃香
也许真诚甚至遭殃
真诚之所以不吃香甚至遭殃
是因为虚伪大有市场
虚伪之所以大有市场
是因为它有生存的土壤
如果遇上弯树
我就是正直的木匠
扫平曲折让生活充满阳光
如果遇上小鬼
我就是公正的判官
处虚伪以极刑把正义伸张
这就是方慧核心性格的最准确写照,这就是方慧最本质的性格特征和特质。
嘿嘿,方慧想到这里,竟自个儿笑了起来。他笑他自己,他笑他认死理,江山永固,本性不改,吃了这个人生的大亏。
方慧也正是因为这些,因为自己的才华和原则毁掉了自己大好前程。但他毫不后悔,这一方面得益于他所受到的党的言传,一方面更受益于他父亲的身教。方慧的父亲是一个土改干部,出身富农,高中文化,解放前夕,加入共产党,一生为了党的事业,小心翼翼,兢兢业业,两袖清风,一尘不染。他一生没有为亲属办理过一个农转非户口,也没有给一个子女安排一个工作。25岁当区长,后又在一个县级农场当副场长,但由于有一个在老家的同学,诬告他参加过三青团,加之那个农场场长嫉妒他的才华和工作能力,这个场长后来又当了这个县的组织部长,明知道这是诬告,不仅不为其正名,反而利用这一点长期压制他,致使他一生在政治上不得志,一个个比他水平低的还犯了这样或那样错误的人步步高升,而他政绩突出从不犯错误官却越做越小。方慧十九岁入党,在同龄人中算是一个先行者,以前常埋怨其父政治进步不快。然而,自己的经历教育了他,一个人的政治进步与一个的才能并不是都成正比的,才干有时还会产生负面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就会成反比。所以,在方慧政治上不得意的时候,方都会更加敬重其父。
方父一生吃了四个亏:一是出身富农,二是受人诬陷,三是受同事的压制,四是不会搞关系。那个组织部长死了以后,一个黄氏副部长接替了部长一职,他的女儿在方父手下工作,说是方父对其没有照顾好,黄妻四处游说,因方父上面没有人,尽管很有群众基础,这样黄妻一活动,方父就下了马,52岁就离开了心爱的工作岗位。
晚年,方父因患血栓病,导致老年痴呆。进入老年的方父因病有时不免犯些糊涂。例如,家里来了电话,他既不拿起听筒也不按下免提键,就站在旁边,一个劲地喊:“哪里呀?哪里呀?怎么不说话呀?”又如,在大热天,他的最小的孙子问他:“爷爷,今天热不热乎?”他说“热乎。热乎。”但是,方父对党从不犯糊涂,仍然保持着对党忠心耿耿、说一不二的作派。一次,方慧对其父说:“今天,党中央下发了一个文件,对老同志有三条要求,一是不能吸烟,二是不能喝酒,三是要吃疏菜。”果然奏效,老父从此戒烟戒酒吃素菜了。方慧的身上秉承了其父的性格,发誓靠自己的本领和一个共产党员的良心吃饭。因此,尽管仕途坎坷,屡屡失意,但他总是无怨无悔,依然努力工作。他知道,也许他要步他老父后尘,但他还是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难怪有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易建国和正直一直就想下方慧的黑手,这次方慧又在张利民的案件上认了死理,这就更加激起了易建国和正直复仇的热情。“那么,怎样才能搞倒方慧呢?”正直在易建国那里接受了任务之后,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在一般的单位,搞人一是“揪”经济问题,二是“揪”男女作风问题。但在法院还有一手,就是搞你错案追究制度。我们姑且不说,该不该搞,问题是不能让人背黑锅。正直就会搞这一套,他是从易建国那里学来的。
正直细查细想还是没有抓到方慧在经济和作风方面的问题,只好从案件上入手。正直好不容易从方慧承办的三十件案件中挑出了一件可以做点文章的案件。方慧在承办一农业承包合同二审案时,合议庭的意见是维持原判,方慧据此拟写了判决书,并呈报主管院长易建国签发。然而,就在当晚,市政府的一个头发了话,易便于第二天将此案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并故伎重演,事先让政研室按照他圈定的人参加会议,会上正直等易建国的亲信们众口一词,称被上诉人在村委会上召开的村民大会上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默认和同意。但是,方介绍说,会后,被上诉人找过村主任,说是保留自己的意见,这一点村主任是认可的,并有材料在卷佐证。这次,审委会的决定是: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以后,此案被省高院指令江南中院重审,再审结果和一审一样。这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照说人家方慧也没有什么问题更谈不上什么责任了。然而,易建国发了话,正直也想报报仇,这样两好合一好,易正二人也就一拍即合了。没有问题好说,找么,挖么,想想刘少奇有什么问题,文革期间不是照样整出了个“大叛徒,大内奸,大工贼”来了,还被打翻在地。于是乎,正直又从头到尾看了又看,终于发现了一条线索,准确地说是挖出了一条缝隙——一个可趁之机,一线他正直和易建国的政治生机。原来,当年审判委员会的讨论记录上,没有记载方慧汇报的案情,只有一句“案情见《审结报告》”而已,也就没有关于被上诉人会后向村主任表明保留意见的记录了。但审结报告上却清楚地写上这一关键性情节。怎么办?老练的正直自有办法。他连夜用墨汁故意泼在写有这一案情的纸上面,然后又用一团卫生纸在上面使劲的擦拭,晾干后没再发见原先的字迹,才放心地睡觉去。过了一天一夜,正直又对着太阳瞧了又瞧,确信墨汁已彻底遮盖方慧了笔迹以后,才交给易建国。易建国听了正直的介绍,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正直的杰作,没有发现任何破绽,才高兴地拍了拍正直的肩膀,又破例从抽屉中取出一根中华牌高级香烟递给正直,算是对正直工作的肯定。
第二天,易建国就将那份被改造过的卷宗交给了纪检组长,纪检组长又连忙电话通知监察室正副主任立即到他的办公室来,谎称市大人法工委将案卷调走审查后,建议要追查方慧的“故意隐瞒重要案情”的错案责任,要求监察室的同志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严肃处理此事,不得有任何懈怠。监察室如临大敌,草木皆兵,紧急行动起来,火速找来方慧,要其交待问题,深挖思想根源,还要挖出背后的经济问题。方慧先是一愣,稍后才回过神来,说:“这个案件,先后有过两次判决,第一次是合议庭的,评议的结果是维持,据此我拟写了文书,上面专有一节就是写的这个内容,易院长也在上面签字同意了。这一点,你们现在可以去问问易院长。”监察室的一名副主任和一名办事员迅速赶到易建国的办公室,核实情况,易回答说:“没有的事。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事情。我们是法官,什么都得讲证据。如果他方慧同志能证实有这么个判决的话,那我也就认了。他拿得出来么?”易建国坚信方慧拿不出凭证来。然而,他错了。这一次他又错在自信上面了。
面对易建国的抵赖,方慧只好打出最后一张王牌来,他请求让他回办公室去拿一样东西,在监察室两位同志的监护下,方慧在书柜找出了一件重要的物证——当初由易建国亲手签发的作了废的“维持原判”二审判决书,上面每一页上都写有易建国亲笔涂改的痕迹,这是易建国的老习惯——唯如此才能显示他的存在他的权力。在“本院查明”这一处清楚地写着这一关键性的情节,这是方慧针对上诉理由而又被一审遗漏的案情特意加写的一节。更有意思的是,竟然还在这张纸上发现了一处妙改——易建国将拟稿上的“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句改为“上诉人无理取闹,国法不容”,真是贻笑大方。易建国在铁证面前只好作罢。原来,方慧有一个好习惯,就是将那些作废了的文书保存起来,以备日后研究之用,想不到这一习惯今天还救了他一命。
易建国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易建国的乔子黄盼盼曾代理过一个合同纠纷案件。方慧是二审承办人。上诉方认为鉴定有问题,要求重新鉴定,方慧就依法委托鉴定机关鉴定,结论与一审委托的一家鉴定中心相差很大。二审据此判决。被上诉方代理人黄盼盼十分不满。眼下,黄盼盼在易建国的唆使下,即忙面见给市检察院负责人,诬告方慧有重大经济犯罪嫌疑。与此同时,易建国还动用市纪委副书记金铁,下令检察院立案侦查。一天后,反贪局以证据不足,解除了对方慧的传唤。随后,金铁又令渎侦局以方慧渎职为由,对方慧进行审查。方慧倒是没有问题,却查出了执行庭钱涛的三万元受贿大案。在金副书记和易副院长以及钱涛之父钱进的活动之下,钱涛安然无事,甚至将中院党组和监察室也瞒了过去。
好在方慧早在此前的星期一就报了名参与竞争,否则,易建国等人又会节外生枝,找由头把他拒之于改革门外了。
正直没有完成任务,易建国自然不高兴。然而,易建国并没有就此停止他的倒方倒秋行动。
这时秋月眼中的方慧,犹如时下的月亮,比起前几天来,清瘦了许多。然而,秋月坚信,如今的方慧,他脸上被涂抹的黑影儿已经被清洗干净了,不过两天,那天上的月亮,这地上的方慧,就会一同露出晶莹的笑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