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中秋月下
无论风风雨雨,无论磕磕绊绊,月亮总是要团圆的,改革总是要成功的,社会也总是要进步的。令人欣喜的是,我们的改革终于取得了胜利,终于首战告捷;天上的月亮终于出来了,而且还是圆圆的。今天也是星期日,新的一周新的工作又要开始了。
——摘自秋月《秋忆》
2005年9月18日,中秋节,也是江南中院改革的最后时刻、关键时刻。
上午十时许,张利民一案划上了圆满的句号。今天和魏芸一起旁听张利民一案最后一次庭审的,还有魏芬芳的表姐何芙蓉以及她的丈夫常思量,以及魏芸的父亲魏德雄和母亲毛国玲。
张利民当庭无罪释放后,他们和张利民就一起来到了魏芸的家中。魏芬芳和张利民自是共叙离情别愁。好不悲伤,又好不高兴。其他的人便坐在一起家长里短起来,当然也少不了说些魏芸能干、这次得亏了魏芸之类的话。谈着谈着,何芙蓉突然有了一个念头:魏芸姑娘怎么与自己的丈夫常思量长得那么相像,你看她那青青的眉毛,你看她那微微凹陷的眼睛,还有那高高的鼻梁,都和常思量那么像相,不,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难道这个魏芸是自己的女儿,就是那失散多年的女儿。难怪说,当她一见到魏芸的时候,就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和熟悉感。她不禁细细地察看起魏芸的右手腕来,当时正值正午时分,天气本来就热,加上大家都沉浸在无比的激动和喜悦之中,体温也就更高了。魏芸把袖口卷了卷,露出雪白的肌肤。何芙蓉一眼就发见了魏芸的右手腕内侧的一颗黄豆大小的深绿色的痣。这样,何芙蓉的心中就更有底了。
趁着常思量和魏德雄两人离开客厅到阳台上抽烟、魏芸出去买菜的机会,何芙蓉便开始外围调查起来。“老妹子啊,您的闺女长今年多大了?”何芙蓉问。
“魏荟今年都快41岁了!”毛国玲回答说。
“我还以为只三十出头呢。您看她长得这么年少。”
“唉,是呀,人家都这么说呢。”
“老妹子啊,您真有福气。魏芸这姑娘又漂亮又年轻又能干。”
“看您说,您把她夸成了一个仙女了。”
“不是仙女,也跟仙女差不离啊!”
“魏芸是那年出生的啊?”
“是1965年……”
“1965年12月2日。”不等毛国玲说完,何芙蓉便抢着说了出来。
“是啊。”毛国玲说。
“魏芸是那天半夜时落生的,时辰么就是子时了。”何芙蓉接着说。
“是的。那天还下着大雨呢。她……”毛国玲这时忽然中断了话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些,何芙蓉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说她姨呀,您怎么晓得这明白啊?”
“老大姐,我还知道,魏芸上背中心还长着一块黄色的胎记呢?是梅花图案的。”何芙蓉说。
毛国玲惊奇得睁大了眼睛。
“我问您,她出生后用的包布是不是红底子起蓝花的?她穿的上衣是不是一件枣红的,裤子又是不是紫色的?鞋子是不是一双红色的虎头鞋?”何芙蓉不顾毛国玲的表情,一口气说了这些话。毛国玲呢,只是一个劲地真诚地点着头,而且随着何芙蓉问话的深入,脸上越来越呈现出一种惊喜之色。
“还有,在她的襁褓之中还夹着一张白纸条?”何芙蓉问。
“上面写着什么?”
“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着她的生晨八字,下面的落款只有一个字,这就是一个‘蓉’字,就是我名字的后一个字。”
“唉呀,我总算把你们找到了。”毛国玲一下子飞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又马上用双手紧紧地拉着何芙蓉的双手。何芙蓉也赶紧起身,紧紧地抱住了毛国玲,口里不停说:“谢谢!谢谢!谢谢你们的抚育之恩啊!”一滴豆大的泪珠从左腮倏然滚下,双膝咚的声跪在暗红色的地板之上。
这颗泪水包含着一段鲜人为知的辛酸故事。
魏德雄是高瑞县人。解放那年,孤苦伶仃的魏德雄年仅9岁,在党和政府的安置下,很快进了县上的福利院。1962年,又在政府的安置下来到了高瑞县一中,当上了一名工友,专门负责打铃敲钟。第二年,21岁的他在好心人介绍下,就和与高瑞县紧邻的西昌县的姑娘毛国玲结了婚成了家。两口子恩恩爱爱,好不幸福。谁知,这两个身体都十分健壮的年轻夫妇结婚二年多,还没有生育的迹象。他们两人又喜欢孩子,在好心人的关心下,不久,他们就在西昌县毛国玲的老家抱养了一个女婴,取名魏芸。
这小魏芸是谁生的呢?原来,她生母就是何芙蓉,她的生父就是常思量。这两口子要比魏德雄和毛国玲分别都要大三岁。他们已是三个女儿的父母了。他们一直都想再要个男孩,就停止生产。然而,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第四个又盼来了个女儿。为了以后再生个儿子,也为了给这个第四个女儿上面的三个姐姐有一口饭吃,他们狠下一条心,就拜托医院的产科医生把这个多余的孩子送了人。再说,结婚后还在老家的毛国玲一直没有生育,就和丈夫商量,准备领养一个小孩,这样,她就拜托家乡的医院给她留心,给她送来一个孩子。这样,魏荟就在出生后不久成了魏德雄和毛国玲的女儿。一年后,毛国玲带着小芸芸来到了丈夫工作的高瑞一中。当然,别的人并不知道,这个小芸芸不是他们的亲生的。
1974年,张利民和魏芬芳两人大学毕业后回到高瑞,分别在县一中和城关中学做了老师。张利民又正好住在工友魏德雄的隔壁,那时小芸芸已经九岁了,长得水灵灵的,又非常懂事,已是小学二年级的一名学生。一年后,张利民和魏芬芳在张利民的单身宿舍里成了家,一时还没孩子,便十分喜爱小芸芸。加之,魏芬芳和魏德雄都姓魏,这样两家一商量,就要小芸芸喊魏芬芳为姑妈起来。小芸芸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一次在学校后边的小河洗鞋子,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幸得张利民舍身相救,才得以拣回了一条命。从此,两家的关系更是亲上加亲,好得不能再好了。
魏芬芳和表姐何芙蓉隔着一个县,来往并不多,她无从知道表姐还有一个送人的女儿,更不知道就在身边的魏芸就是表姐的亲生骨肉。她初次见到小芸芸似乎有点眼熟,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朝表姐身上去想,这一则是因为她和其他的老师一样尚不知道小芸芸是魏德雄抱养的,二则小芸芸更多地方像他的亲生父亲常思量,而魏芬芳还从未与自己的这个表姐夫谋个面。
身为高瑞县一县之长的张利民出事后,正在市里当师律的魏芸听家里人说过,她也通过关系给正在双规的张利民捎去一些吃用的东西,但被纪委的人拦住了。此后,她就到东北去为一家法律顾问单位去取证,这样一去就是将近二个月的时间。后来,她也没有接到家里关于张利民一事的进展情况,张利民被刑事拘留后,魏芬芳出于各种考虑,对外没有声张,而一直关心张利民事情的魏德雄也就自然不知道女儿救命恩人被投进大牢的消息。待魏芸回到江南市之时,张利民一审有果。在魏德雄的一再劝说下,魏芬芳找到魏芸,要她为张利民作辩护律师,魏芸马上答应,但鉴于张利民案情的特殊性,认为最好还是请外地的师律,她呢做做内部的工作。这样两好合一好,效果也就更好。有文化的魏芬芳非常乐意地接受了这个方案。魏芸征得魏芬芳的同意,就在省城给张利民请了一个知名度很高的名牌律师盛中国。此后,魏芬芳和魏芸就分头行动,前者找了老同学易建国和张利民的学生秋月院长,后者也找了易建国。
在通常情况下,作为来信来访的接待者,秋月有责任将来访者反映的情况和要求,通报给分管院长,对于一些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甚至还会亲自过问一番。然而,秋月这次并没有这样做。这一方面,因为她从来访者的口中已经得知,方慧正是张利民一案二审的主审法官,而她又对方慧是了解的,相信方慧是一定会秉公执法、依法办案的。另一方面,作为张利民的学生和张利民过去的侄儿媳,秋月不想在张利民一案上于法定程序外,以院长的身份对任何人施加影响,这既是她讲政治也是她政治上成熟的表现。易建国呢,在张利民受审之时,他正泡在市一医进行着他一年一度的小病大养。前些天,他从探视者的口中无意间听到张利民已经被一审判处一年有期徒刑,他将心比心,还以为张利民讨了好,检察机关一定遗漏了张利民许多重大的经济问题。因此,他压根儿就不相信张利民还会上诉。在接到女婿郝荣给他带来市纪委副书记金铁的重要指示之后,他才慌慌忙忙找到正直,可这时张利民一案已经分给了方慧,他知道方慧的为人,唯恐方慧生疑,也就没有要正直把案子从方慧手中再拿过来。他易建国是相信正直有能力在刑二庭内部就把张利民一案给维持的。至于以后出现的事情,则是他意料之外的。
按一般的人情世故来说,领养人家孩子的人是不喜欢孩子的亲生父母在认领的。然而,毛国玲和魏德雄和一般的人不一样,这主要是由他们特殊的身世决定的。魏德雄是一个孤儿,从小无依无靠,这我们已经知道了。毛国玲虽父母双全,但却是三代单传。早先几年,他们还是想将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那里去。然而,随着年纪的增大,他们开始越来越多的为魏芸打算起来,他们想,他们两家无亲无戚,他们百年归山之后,就只剩下魏芸一人了,好不孤单。于是,就悄悄地打听起魏芸的生身父母来。然而,那个当年就要退休的产科医生不几年后就死于一场大病,他们的找寻的线索也就断了。后来,尽管多方打听,还是一无所获。然而,他们的这颗心还活着。
当何芙蓉弄清了魏芸的身世后,特别是了解到魏德雄夫妇的心愿之后,便把自己的丈夫叫到一边,对他说了这件事。常思量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浑身打颤,惊喜得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毛国玲也把魏德雄叫到一边说出了事情的前前后后。魏德雄本来就有让女归宗的想法,加上张利民还是魏芸的救人恩人,魏芬芳还是魏芸拜结的姑妈,所以二话没说,就要马上把这件事情当着魏芸说清楚,让她认认自己的亲爹亲娘,了却一桩心头大事。
两家夫妇四个人,现在已经又重新一起坐在客厅了。现在,他们的心里又多了一重喜悦之情,说不完了的心里话,讲不完的往日事。最后,他们又商量了一下怎样向魏芸讲开这件事的程序和步骤,还有一些细节。现在,他们只等魏芸回来后,揭开这个多年的秘密,讲出这桩天大的喜事。
正当他们沉浸在双重喜事的幸福之中之时,又一条喜讯传到了秋月。
秋月开完庭以后,按照党组的分工,在办公室正和在这次改革中受挫的朱思慧同志谈心。不一会儿,桌上的电话响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宁达理同志的声音,他是征求秋月院长对周文韬同志工作变动的意见的。周文韬有一个大学同志名叫章文华,大学毕业后就分配到了江南市委办公室工作,以后又给市委书记席国泰同志当上了秘书。一次,周文韬在市委办公室有公干,见章文华一人在席书记办公室清理文件,便应老同学的邀请,在书记办公室的前间章文华的值班的地方坐下来,和老同学聊天。谁知,过了一会儿,席书记刚开完常委会回到办公室,无意间碰上了周文韬,这样章文华就把周文韬热情地介绍给了席书记。这样,周文韬就和席书记聊了起来。周文韬的口才特别是对当下的一些敏感的社会问题的深刻认识,给席书记留下了深刻而又美好的印象。此后,席书记在章文华的面前常常提到周文韬,章秘书也就有意识地顺着把周文韬近来发表的一些文章拿给席书记看看。去年五月,省高院在高瑞县人民法院举行大会,授予该院法官向前进同志为“护法模范”的光荣称号,作为江南市委书记的席国泰同志当然要出席这个重要的大会。于是,为席书记起草在大会上的讲话稿的任务就自然落到了周文韬的身上。席书记对这个讲话稿十分满意。从那时起,席书记就有了调周文韬同志到自己身边工作的想法。因为,章文华同志已在身边工作了多年,为年轻人的进步着想,席书记打算让他换个地方,独当一面的挑挑担子。因此,席书记就有了这个动议。然而,当院领导找周文韬将席书记的想法告诉他时,他却当场婉言拒绝了。为什么呢?这倒不是不愿意在领导身边工作,而是认为有了老同学的这层关系而得以进步,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尽管,他并没有刻意去追求这种结果,尽管,席书记对他的赏识纯粹出于他自己而与章文华无关。这件事就这样搁了下来。前不久,席书记在中院改革动员大会发表讲话后,周文韬就以席书记的讲话为题材,连夜写了那篇领导干部怎样增强报告的艺术感染力的文章,三天后即发表在省委主办的《领导干部》杂志上。周文何能如此快速见刊呢?究其原因有二,一是周文韬本来就是《领导干部》杂志社资深的特约撰稿人,该刊曾多次向他约过此类稿件,以前周文韬虽然思考过构思过还动笔写过几稿,但总觉得内容还不够充实,似乎还缺少点什么,这次席书记在改革动员大会上颇为生动的讲话,给了他鲜活的难得的素材,更激发激活了他的灵感,于是他文思如喷泉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大半夜就写就了那篇一直没有写完的文章。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用电子邮件的形式将文章发给杂志编辑部主任。二是他的这篇文章也确实写得好,写出了新意写出了精彩。编辑部收到文稿后,迅速撤下正在排版的两篇短文,用周文取而代之。凑巧的是,又过了三天,席书记就升任为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长。这篇文章的发表,在江南市特别是市委大院引起了轰动。一些人便议论说,席书记的升调与周文韬的文章大有关系。其实,这仅仅只是一种巧合,一种机缘巧合而已。在前几天的中院竞争演讲上,市委秘书长霍登文对周文韬的文才很是赞赏,又将他的四本报刊剪辑带回家中,细细地看了两天,更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章文华在席书记调任省里工作后不久,便调到了市委宣传部任副部长去了,眼下市委正急于找一个像周文韬这样的笔杆子任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为此,他便向市委组织部提出了这个请求。组织部经过考核,认为此事可行,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个征询电话。秋月明白宁科长的意思后,当即表态一定为周文韬同志的进步开绿灯,尽管自己很有点舍不得。
朱思慧同志刚走一会儿,秋月便接到了省高院的一份调令:经高院党组研究决定并经省大人常委会批准,任命江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委员、刑二庭庭长明星为江淮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三庭副庭长。面对这一纸调令,秋月的脸上绽开了一朵硕大的荷花。
当初,高院政治部的同志来江南中院考核方慧和明星的时候,易建国为了将张利民一案的承办人方慧弄走,一方面挑拨方慧和明星、秋月和张倩倩的关系,一方面怂恿张平平大闹江南中院,以败坏明星的名声,对省高院选调明星施加负面影响。然而,事与愿违,高院政治部的同志依据他们了解到的第一手材料,认为明星和秋月之间的关系是一种正常的同志式的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张平平的行为纯属无理取闹,又鉴于方慧的真诚表白,最后在向高院党组汇报时提出调任明星同志到高院工作的倾向性意见。当然,明星还能担任省高院刑三庭副庭长,这与他所出版的有关冤案的专著和报告文学关系重大。
秋月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之时,一个好消息又从北京传来:最高人民法院邀请方慧作为江淮省唯一的代表后天赴京参加“物权法研讨会”!
然而,对于秋月来说,改革并不仅仅是鲜花和笑容,不仅仅是艳阳高照,而且也有阴霾,甚至暗藏着杀机。少数落选、降格使用的中层干部和末位待岗人员,牢骚满腹,怨天尤人。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今天上午,党组宣布沈一鸣等七人为待岗人员。在院内外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蠢蠢欲动,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可谓险象环生,剑拔弩张,情势异常严峻。她退却了吗?她屈服了吗?没有。没有。面对这些,秋月毫无惧色,并运用自己杰出的政治才华,顶住压力,紧紧依靠党的群众的智慧和力量,战胜对立甚至敌对势力。在她看来,改革深得人心,大多数人是支持和拥护的。她决心一定要保护巩固好来之不易的改革成果,决不能让改革毁于一旦;为了保卫改革的成果,她秋月献出自己的全部力量甚至生命也在所不惜。
张利民被无罪释放后,易建国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赶紧拨通了金铁副书记的手机,向他作了报告,气得金铁雷霆大怒,吓得易建国一时六神无主。他知道,金副书记的态度对他意味着什么?由此,他迁怒到秋月,迁怒到方慧,迁怒到该死的改革。如果不是方慧的不听话,如果没有秋月对方慧的支持,如果不是改革,如果不是秋月前不久利用张凤珍事件借助检察院的力量搞他,这种局面断然不会出现。当然,他易建国本来就对改革充满了敌意,他易建国本来就对方慧对明星对秋月等一切改革者充满了仇恨,这些天来他也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心理阴影里面生活在阴云密布的灰暗之中,加之正直的再一次被双规,更使他忧心忡忡忧心如焚。既然你秋月对我易建国不仁,那就别怪我易建国不义了。他当下决定,利用手上的权力,煽阴风点鬼火,挑拨离间,把水搅混,来一次最后的拼搏,来一次最后的疯狂,以发泄心中的怒气,以向金书记表表忠心,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死马当作活马医。
9月14日下午4时,江南市人大常委会、中共江南市政法委,分别批转了江南中院的奏请:任命程和平同志为江南中院刑一庭庭长,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委员;任命明星为江南中院刑二庭庭长,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委员;任命雷建波为江南中院民一庭庭长,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委员,免去其江南中院审监二庭副庭长职务;任命方慧为江南中院民二庭庭长,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委员;任命孙静玉为江南中院民三庭庭长,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委员,免去其江南中院民五庭庭长;任命熊泽华为江南中院民五庭庭长,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委员,免去其江南中院民五庭副庭长职务;任命洪广阔为江南中院行政庭庭长,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委员,免去其江南中院行政庭副庭长职务;任命姜欣丽为江南中院审监一庭庭长,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委员,免去其江南中院审监二庭庭长职务;任命何一明为江南中院审监二庭庭长,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会员,免去其江南中院民四庭庭长职务;任命胡常青为江南中院执行庭庭长,免去其江南中院民三庭庭长职务;任命谢又谢为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秘书处主任,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免去其江南中院赔办主任职务;任命黎光明为江南中院赔办主任,免去其江南中院立案庭庭长职务;任命宋飞雄为江南中院民一庭副庭长,免去其江南中院民一庭庭长、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委员职务;免去陶家驹江南中院刑一庭庭长、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委员职务;免去朱思慧江南中院民二庭庭长、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委员职务;免去钟诚江南中院执行庭庭长、审判委员会委员职务;免去沈一鸣江南中院行政庭庭长、江南中院审判委员会委员职务;免去廖怀忠江南中院执行庭副庭长职务;任命游先进为江南中院民一庭副庭长,任命马文宣为江南中院民二庭副庭长;任命肖华为江南中院民二庭副庭长,任命柯学为江南中院民三庭副庭长,任命叶凡为江南中院民三庭副庭长,任命施丽娜为江南中院民四庭副庭长,任命乔雪建为江南中院行政庭副庭长,任命卢大军为江南中院行政庭副庭长,任命胡克俭为江南中院刑一庭副庭长……
任命周文韬为江南中院政策研究室主任,免去其江南中院政策研究室副主任职务;任命喻良彬为江南中院办公室主任;任命姚祖旺为江南中院司法行政科科长;任命罗海英为江南中院政治部老干科科长;任命林三好为江南中院司法技术处处长,免去其江南中院司法技术处副处长职务;免去马学东江南中院政策研究室主任职务;免去胡克俭江南中院办公室主任职务;免去司学林江南中院司法行政科科长职务……
当天下午五时许,中院党组决定撤销过渡时期的审判委员会咨询委员会,并下文公布了综合部门中层干部副职名单:任命钟诚为江南中院法立案庭副庭长;任命马学东为江南中院办公室副主任,任命朱思慧为江南中院法警支队副支队长……
给金铁书记打完电话,见时间尚早,易建国便按照党组的安排,分别与三名待岗人员谈话。昨天晚上,党组一班人开会到深夜,专门研究待岗人员的问题。会上,易建国表面上坚决拥护党组的集体决定,并表态一定要和党组其他同志一道,做好待岗人员的政治思想工作。然而,易建国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眼下,易建国仅用三十分钟的时间,就草草结束了他和三名待岗人员的谈话,并且一个劲地煽阴风点鬼火。他是想留下足够的时间再去鼓动煽动他的人他的基本政治力量。
他先是在自己的办公室给早已回家的沈一鸣通了电话。沈一鸣在这次改革中,由行政庭庭长、审判委员会委员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普通老百姓,心里很是恼火,竟公然毁坏公物,又是砸警车,又是摔电脑,造成近万元的经济损失,以泄私愤。鉴于此,党组勒令其先行停职反省,以后再作进一步的处理。昨天晚上,党组又将其列为待岗人员。对此,易建国沉默不语。现在,在电话里,易建国却说有不完的话,又是说自己已尽了力,只是秋月同志的反对,才没能保住沈一鸣不停职。最后,易建国说:“现在看来,只有给秋月一点颜色看,也许还能起死回生。”
接着,易建国又给艾因斯坦和高玉洁通了电话,把他们待岗的责任全推在秋月身上。艾因斯坦和高玉洁这两个人害得是同一样的病,均因考试考核末位、双向选择落选而被确定为待岗人员的。他们本来心里就窝了一肚子火,现在加上易建国的挑唆,便是火上加油了。然而,艾因斯坦本是一个乖巧的人,这点颇受易建国的真传,他虽然对秋月有意见,但明地里是不会出头闹事的。接过易建国打来的电话后,他就和高玉洁联系上了,极力怂恿高玉洁在秋月家里去大闹天空,并帮助她设计了整套的方案,高玉洁本是一个没有头脑的人,加上正在气头上,一经易建国和艾因斯坦的挑拨,便热血一个劲地往上直涌,她决定到秋月那里讨个公道。艾因斯坦这下高兴了,他既可不出面,又可坐收渔人之利。
紧接着,易建国又拔了几个电话,接电话的人既有下台的和降职使用的,也有其他的待岗人员。易建国装着十分沉痛的样子,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这样的:“你们的心情我是十分理解的。你们有想法,可以随时找我还有其他的党组成员谈心交心。当然,最好还是去找秋月院长,因为她是我们的一院之长,是我们中院真正的头,真正的决策者,真正的领导。”
这些本来就十分精明的人在易建国的鼓动下,一拍即合,当即达成共识:趁热打铁才能成功,约好就在当天实施第一次行动——轮番轰炸,围攻秋月。
第一个登场表演的是待岗人员高玉洁。上午下班后,她就来到了秋月的家中。当时,秋月刚刚回家,正在厨房煮面条,见高玉洁来后,便停下手中的活,热情地接待她,又是让座又是倒茶。“秋月,你不要假惺惺的!你让我下岗,让我无法活,我也叫你脱不了干系。”高玉洁不坐不接茶杯,板着面孔,一脸严肃,不客气地嚷着叫着。“高玉洁同志,你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但这次待岗并不是党组更不是我个人和你过不去,这是大家的意见啊。”秋月收敛住刚才的笑容,严肃地说。
“什么大家的意见不意见,没有你的改革,他群众意见能够集中在一起吗?没有改革,谁又知道我高玉洁的业务不行,还是最后一名呢?”高玉洁蛮不讲理。
秋月见高玉洁不可理喻,态度也强硬了起来:“如果你不讲道理,那我和你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你把我老子搞臭了,老子今天就是要讨个说法的。你不说清楚,老子就今天死在你的面前。”高玉洁说罢,从荷包中搜出一个红色的小瓶子,拔掉盖子,将瓶口吻在嘴上。正在此时,住在秋月家对面的陶家驹同志闻讯赶来了,一步冲上前去,猛力打掉高玉洁右手中的红药瓶。老陶同志的举动惊呆了高玉洁,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天啊,这叫我怎么活啊!”“小高啊,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好好地给秋院长讲。这种做法能起什么作用?亏你还是个法官!你想威胁秋院长不成!”老陶认真地说着。
老陶的正气镇住了高玉洁,她顺从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没有那个意思,这瓶里装着的只是饮料。我哪敢啊?秋院长,您大人不计小过。请你高抬贵手,给我一条生路。”
“要你待岗,本身就是一条生路啊。”
……
这场风波总算过去了。
然而,不愉快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在改革即将取得圆满成功的时刻,我们的秋月院长并没有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她此时此刻想的更多的是,如何进一步巩固改革的成果,如何完善和进一步落实改革期间推出的十七项改革举措,如何适应不断变革中的经济和社会发展状况,与时俱进深化法院改革,如何优化党组一班人,进一步改善和强化党的领导,如何进一步改进和加强思想政治工作,如何重新整合由党组指定、安排的某些中层领导班子等等。在她看来,这次改革只不过开了一个好头而已,万里长征还只是走完了第一步,江南中院的改革依然任重而道远,应该而且必须在改革的康庄大道上进行新的更加伟大的长征。她决定在合适的时候,向上级党组织提出建议,改组中院党组,把那些锐意进取、锐意改革的同志吸收到党组中来,把那些不思进取、不思改革的人从党组中请出去,适当调整纪检组和监察室的领导班子和人员,把那些最适合做纪检监察工作的同志充实到岗位上去,在条件成熟的时候配足配齐机关工委和工会的领导干部。还有……
一阵紧急的敲门声,惊动了刚刚在自己的办公室落座下来,正在思考和筹划江南中院未来的秋月院长。
民二庭审判员周小彬,一年前在执行公务时酒后驾车,引发了一场交通事故,撞伤一人,致中院损失15万元之巨。群众意见很大,测评分数很低,平时吊儿朗当,这次改革考试成绩不佳,又拒不服从组织分配。其姑父董君原系江南市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刚刚退下来不久。易建国在昨晚的党组会上,阴一套,阳一套,他第一个而且态度非常坚决地要周小彬待岗,还大言不惭地说:“也许大家都知道,董书记是我的老上级,是我政治上的大恩人。但是,我们共产党员就是要坚持原则,不能将感情和原则混为一谈。”今天中午,易建国却在办公室打过电话给周小彬兵,对他说:“这都是秋月院长的意思。我无能为力。在党组会上,有人替你说话‘他是董君的舅侄儿子,是不是该手下留情,高抬贵手。’然而,秋院长说:‘越是领导的亲属,我们也要严格要求。别人也许还下不了岗,但对于他来说,就不仅仅是下岗的问题了,而是要除名。’”易建国又说:“我看是你姑父得罪了他,董书记曾在省委组织部当着一些人说了秋院长不合适来江南当院长之类的话。当然,你姑父是力保我来主持中院的工作的,正因为如此,秋月才迁怒于你,啊。再者,你姑父已退下来了,人一走茶就凉啊。”
小彬正在气头上,也不加思索,原原本本告诉了姑父,气得董书记当场就昏了过去。待老董书记的病情刚一稳定,小彬的姑母就和小彬一道气势汹汹地来到的秋月的家里,说秋月势利小人,董书记刚一下,她秋月就翻脸不认了。
秋月的心里虽然十分委屈,但作为一个中级法院的院长,一位改革家,她处乱不惊,与闻声赶来的耿刚副院长一起坐下来,又让两名同志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笑嘻嘻地听完董书记的老伴把话说完,把气吐出来。
“董书记是我们江南市的老领导,虽然退下了,但他老人家在我秋月的心中仍然是一个可敬的老领导,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尊敬他。至于说,小彬同志这次待岗的原因,我想他自己不会不知道。不服从组织分配就要待岗,这是早在改革之前就定了的。作为党的一级组织如果言而无信,它将怎么去开展工作,那以后还有谁听党的话。我想,这样的事情如果放在董书记的面前,他老人家一定也会像我们这样处理。”秋月见董书记的老伴不再像先前那样怒气冲冲,“小彬你今天就当着你舅妈的面说一说,你近两年来的表现到底怎样?酒后开车撞出一个大事故,院里赔了十多万元,群众关系紧张,工作懒懒散散,这次又不听从组织按排。你说说,这叫我们党组怎么帮你?”秋月的几句话,就像几根针扎在周小彬的身上,顿时这个皮球就没有气了。
“秋院长,我也是一个在党的人。我对小彬的情况不么了解,我只是听了小彬的一面之词。”董书记的老伴把头转向坐在身边的小彬,说:“见你刚才的样子,我相信秋院长说的都是真的。怪只怪你太不争气了。你还不赶快向秋院长作个检查。”
小彬在姑妈的坚持下,只得低着头说:“秋院长、耿院长,我一定服从组织的安排,在待岗培训中努力学习,争取做一名大家欢迎的人。”
秋月和耿刚一直把董书记的夫人送到电梯门口,还再三叮嘱周小彬一定得把姑妈送回家。
秋月又相继分别和几名从综合部门中层领导正、副职岗位落选的同志谈了话,鼓励他们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党组织是不会用静止的观点看待他们的,只要他们在今后的工作中表现出色,一样可以重振旗鼓,再创辉煌。
下午四点多钟,秋月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一名被降职使用的中层干部。这个同志名叫钟天楚,改革前是易建国主管下的民二庭的副庭长,在这次改革中只担任了个审判长,心里有想法,便主动找到秋月院长谈一谈,一吐心中的苦水。然而,出乎秋月意料的是,钟天楚同志谈的更多倒不是自己的进退,而是对易建国的意见和恼怒。
易建国在改革动员大会之后,在向其亲信正直、朱思慧等人面授机宜的同时,也确实找了几名同志谈过话。但是,他一共只找了四名同志谈了心,而且还是有选择性的。因为,他与人谈心的目的,并不是疏通思想,而只是为了趁机给自己弄几个钱而已。这其中的谈话对象之一便是钟天楚同志。临结束之时,他有意问钟天楚:“老钟啊,这次考试准备得怎么样啊?”“应该没有多大问题。”老钟实话实说。“嘿,嘿。未必光考好了就没有问题了?”易建国机巧地接上钟天楚的话头,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又难以让人抓到把柄。钟天楚回家后,马上将易建国的话讲给老婆听,精明的老婆把大腿拍,“啊呀,老钟啊,老钟啊,这不明摆着吗?人家易院长是在向你开口要钱呢!”在老婆的提醒下,钟天楚当晚就上了易建国的家,给他送去了5000元钱。易建国当即表态:“这次无论如何,你老钟是不能下的,我还要争取把你往高处抬。”然而,出乎老钟意料的是,一向业务不错的钟天楚考试失利,只拿了个中等偏下的成绩,因此,最后就从副庭长的岗位上掉了下来。由于自身的原因,老钟也就对易建国没多说什么。但是,他老婆却不依,总以为是易建国是嫌她家的钱送少了才不肯帮忙,便一个劲地鼓动老钟去找易建国讨回那5000元钱,老钟也确实去讨了,但易建国就是不退。没有办法,今天老钟在老婆的逼迫之下,就向秋月说出了此事。秋月表示,她一定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和易建国谈一谈,以圆满地解决这个问题。
其实,类似的情况还不止这一起。民一庭助理审判员雷春波同志,原先是一家工厂的技术员,有点文化,三年前通过易建国进了江南中院。但该同志无心当官,只满足于在国家机关当个干部就行了。这可急坏了易建国。因为,在他看来,雷春波同志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只要他易建国的一句话,在中院干个把中层领导是没多大问题的。为此,易建国曾多次把这个意思传达给雷春波。然而,雷春波说的好听,可就是只打雷不下雨,害得易建国像得了相思病一样痛苦。易建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感。但他恨的不是该同志不求上进,而恨的是该同志迟迟不给他送钱送东西。这也难怪。人家本来就不想上进,加上人家本来就是这方面的高手。雷春波在工厂时就是有名的“擂肥”。那时他还在厂里的消防大队搞事。一次,一个车间发生了火灾,这就要查火灾原因啰。雷春波主动请战,接下了这桩美差。他问那个当事者:“到底是怎么引起火灾的?也就是说火因是什么?”他边说还边当着人家的面,在纸上连着写上两上大大的“火”和“因”两个字来,其意为“烟”。原来,他雷春波是要人家送烟给他。当天晚上,人家给他派了两条高级香烟。这件事就以“火因不明”而了事。
还有一次,另一个车间起了火,险些酿成事故。雷春波又欣然领命,负责陪同公安局消防科的同志,开展火因调查工作。查着查着就到了深夜,雷春波的烟吸完了。向消防科的同志要?他不好意思。怎么办?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于是,他佯装问话:“喂,你当时吸的烟是不是这种牌子的啊?”他边问边漫不经心地从人家放在桌上的一包香烟中抽出一根烟来,又漫不经心地点着,美美地吸了起来。正因为有这种精明,他雷春波当初在和易建国的交往中,才起眼动眉毛,善解易建国之意,给易建国送这送那,最后就把自己送到了中院的法官席上。正因为他出于对易建国的了解,才知道与易建国打交道花的本钱太大,以前为了进法院那么做还值得,而现在为了一官半职再去花那血本就不怎么划算了,更主要的是他雷春波无心政治,只想安安逸逸地混下去。因此,对易建国发出的呼唤也就充耳不闻了。当然啰,他露春波就只能永远当他的办事员了。
还不等秋月和宋飞雄把话谈完,这时从省高院又传来一个电话。
省高院监察室主任陈在望系江南中院原执行庭副庭长廖怀忠的亲舅舅,又是张平平之父的老部下。二年前,廖怀忠通过易建国提拔为执行庭的副庭长。廖怀忠平时各方面多有不检点,向当事人要吃要喝,名声很坏。更为严重的是,廖怀忠道德败坏,利用手中的权利,乱搞男女关系,去年还曾致一名女当事人怀孕堕胎流产,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易建国看在陈在望的面子上,网开一面,只给了廖怀忠一个行政警告的处分。对此,干警们议论纷纷,愤愤不平。廖怀忠在这次考试考核中虽然进入了审判长行列,但名次靠后,十分勉强。中院党组根据多方面情况,决定将廖怀忠削职为民,品质败坏的廖怀忠将不再担任中层干部。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陈在望的耳朵里,他不禁恼羞成怒。加之,易建国事后的一番表白和挑唆,陈在望对秋月更是咬牙切齿,耿耿于怀。
正当陈主任需要枕头之时,恰有人给他送来了,而且还是一个豪华的。一封来自江南市高瑞县的举报信今天上午飞抵省城。这个举报者不是别人,正是秋月前夫的张平平。此前半个月,张平平眼见与秋月复婚无望,又自觉没有面子住在妹夫家中,便连夜回到老家高瑞县城,几经思考,决定与秋月来一个鱼死网破,在其父的指使下,无中生有,捕风捉影,捏造了三条罪状,恶意攻击秋月,说她道德品质败坏,随着自己的政治地位的一路攀升,抛弃了家庭,不仅如此,秋月还与初恋的情人明星旧情萌发,欲与明星重归于好,破坏他人家庭。秋月还利用手中的权力,任人为亲,重用明星。更严重的是,秋利用手中的职权,公报私仇,在其叔父张利民的案件做手脚,企图置张利民于死地而后快。
因为,张平平之父是陈在望的老上级,对其有知遇、提携之恩,陈在望对张父感恩戴德。外甥廖怀忠被撤职,老首长的儿子受辱,这两股怒火集中在一起,在陈在望主任心中熊熊燃烧,烧得他难受死了。但他毕竟还是一个资深的领导干部,有一定的政治涵养,他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越应该冷静和沉着。收到信后,他强压心头的怒火,当即拨通了秋月的手机,貌似语重心长的对秋月说:“秋月啊,我想了想,有些事还是要提醒你。你要知道你是全省年轻的中院院长,而且又是唯一的女院长。前途无量啊。当然,这都有一个前提,就是要自己把握好。改革本来是件好事,但也要通盘考虑,凡事都要看远一点,不要因小失大,任何事情都有一个轻重缓急。要注意形象和影响,原则性要与灵活性相结合,不要火烧眉毛只顾眼前。改革是摸着石子过河,允许失败,失败了还可以再来嘛。只要组织信任你。而个人失败了,可就难了。改革是大家的,可个人前途是自己的啊,一个人总要对自己负责嘛。当然,我说的不一定都正确,有则改之,无则加免。说得对说得准,权当给你提个醒。犯了错误不要紧,只要改过来就是一个好同志嘛。我是相信你的,我这里也给你挡了不少。此外,还要注意影响,家庭和事业要同时兼顾,切莫后院起火。”听话听音,话虽这样说,但其言下之意,弦外之音,她秋月是明白的。秋月即向高院院长尤德才作了电话汇报,并表示,她秋月随时可以接受省院调查组的调查和监督。一向支持秋月改革的尤院长也当即表示:“尽管这些情况,我还不清楚,但有一点是可以告诉你的,这就是:只要你身正就不怕影子歪也不会影子歪,只要你出以公心,积极改革,我永远是你的坚强后盾。”听着上级领导的暖心的话儿,秋月的眼眶一阵发热,情不自禁地抬起双手,轻轻地抚摸着胸前的那枚红色的法官徽章,久久的不愿停下。
她深深地被感动了:只要有党的支持,她秋月挑再重的担子,受再大的委屈甚至威胁,她的心里都会是热乎乎的,她都不会停止改革的步伐,她都会挺住。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秋月还在和其他的同志谈话。突然,办公桌上电话铃急骤地响了起来。
前江南中院院长范守成同志好大喜功,中院在修建审判大楼时,拖欠江南市振兴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300多万元,已过了二年了,市财政局原计划拨款320万元给中院偿还欠款本息,由于多种原因,此款迟迟没有到位。年初,财政局己经将其纳入财政预算,定于9月15日以前拨付,中院据此与云天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前几天,中院司法行政处的同志到财政局跑了几趟,均表示一定会按期拨付。然而,在中院执行庭工作的、财政局长钱涛之子钱进不服从组织的安排,最后被确定为待岗人员,在易建国的挑唆下,钱涛临时变褂,突然不给款中院。建筑公司闻讯后,就组织人员在今天下午四多点钟大闹法院。殊不知,这一切都是易建国在幕后操纵。原来,钱涛与易建国不仅是老乡,而且还是很好的朋友。钱进进中院就是通过易安排的。在院党组最后决定下岗人员名单时,易建国赤膊上阵,主张将其视为特殊情况,先挂起来说,并力陈其重要性,遭到秋月的坚决反对。秋月认为,将不服从组织安排的同志作待岗处理,这是中院既定的政策,在政策面前人人平等,不能有任何的特殊。
给建筑公司通风报信也是易建国,这个公司的总经理就是易建国的妻弟刘彪炳。他们来了200多号人,将法院的大门团团围住,引来数百名围观的人群,他们还打出极具煽动性的横幅标语——“人民法院说话不算话——该不该?不该!”“人民法院欠人民的钱——还不还?该还!”
秋月闻讯后,当即给市长王鹏同志打了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及其紧急性。市长也当即表态:“你马上去做化解工作,我即刻找财政局。没有大不了的事。十五分钟后听我的信。”这样,秋月和李云海、耿刚副院长急忙赶到法院大门。在李云海和耿刚同志的陪伴下,秋月排开人群,站在一名法警刚放好的一个高凳上大声说:“工人兄弟们,我是江南中院的院长秋月。我们法院欠你们公司的钱是一定要还的。但是……”还不等秋月的话说完,围攻的人群中就有人发话:“既然如此,你们现在就还钱。”秋月说:“是的,我们今天一定还钱。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们,刚才我已与市长王鹏同志通了电话,他正在想办法。”激愤的人群安静了许多。然而,又有人说:“你们不要听她的鬼话。现在都快六点钟了,财政局和银行都下班了。她今天怎么给钱我们?”秋月:“同志们,”正在这时,秋月的手机骤然响起。“喂,是秋院长吗?我是市长王鹏。我已经与财政局和银行说好了,要财政局一定在六时前也就是说最多还有几分钟,将300万元人民币打进建筑公司的账户上。您放心。请您转告工人同志们。我们是人民的政府,是人民的法院,是绝对不会赖帐的。”秋月感激地说:“市长同志,请您允许我代表江南中院的全体干警向市政府表示衷心的感谢。谢谢您!谢谢您。!王市长。”这时,站在旁边的一个工人说:“我们要亲耳听听王市长的声音。”王市长从那边传来话:“秋月院长,请您让大伙听一听。”秋月速即打开手机的扬声器。王市长的话迅速传了出来。这时,那个建筑公司的会计匆匆赶了过来,“刘总,家里来电话了,我们的钱到帐了。到帐了。”刘总经理一挥手,人群马上散去。
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在无形之中。
然而,秋月刚回到办公室,茶还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手机又响了起来。他听着听着,神情不禁异常严肃起来。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李云海同志的办公室,推开朝院大门的窗子,看到的是又一番群情激昂的情景。原来,由秋月在前不久当庭宣判的那桩中医院案,又有新的情况。本来,这一判决是没有问题的,是完全正确的。中医院的代理人在法律上也没能提出异议。然而,就在前面一家建筑公司闹事之时,易建国赶紧又对卫生局的一个副局长打去电话,说:“这个案件我已尽到了最大的努力。这个案子尽管在法律上站得住脚。但是,至于利息的算不算、损失双方几几开,有一些事双方都有责任,至于责任的大小怎样分配,这具有很大的灵活性。这在法律上叫做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这就看办案人与哪方的关系好,或者说同情谁,向着谁了。据我所知秋院长是向着那家建筑公司的。”最后,易建国还告诉这位副局长说:“秋院长眼下正忙得不可开交,一家建筑公司的几百号人正围在我们中院的门口讨债呢。”这番话无异是在给对方通风报信,无异于是在将两股势力试图合流来夹攻秋月。这样,卫生局当即责令中医院负责人组织职工,前往中院声讨秋月,有几个妇女手持高声喇叭,大放厥词,强烈要求秋月收回成命。否则,今天就死在中院的大门口。
面对此情此景,秋月脸不变色心没剧跳。她心里明白,如果从法律上来讲,在这个案件上吃亏的不是中医院而是建设公司,当初,她和合议庭做出判决时,她己经充分考虑到了医方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实际履行能力,最大限度的做出了让步。在送达判决书前,她还和双方进行了沟通,陈述了自己的想法,取得了上诉方的理解和支持,医方也表示将尊重终审判决,给职工说清楚,尽快履行法律义务。那么,本以过去的事情又怎么会再起波澜呢?这里面一定另有文章,看来有人在捣鬼。尽管,现在她还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作的手脚。但她己经清楚地意识到,这场风波决不仅仅会是一个单纯的当事人不服终审判决的事件,一定隐藏着深刻的政治含意。她要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非正常的方法来应对这非正常的事件。想到这些,秋月稍作思忖,一个计谋便出台了。她迅即给方慧通了电话。
打完电话后,秋月来到人群中高声地说:“我就是你们案件的承办人和审判长,同时也是中院的院长秋月。说句实在话,你们以为你们吃了亏,我暗地里帮了对方。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和在其他案件上一样,我秋月没吃任何一方的一口饭,更没有得到任何一方的所谓好处费。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要说我帮了谁。那我就告诉你们吧!我确实帮了人,但并不是对方而是你们。这一点你们的院长是清楚的。不信,你们问问他。”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向的他们的院长,在前面不远处的那个院长不禁低下了头。秋月见火候已到,便厉声讲道:“看来,你们一定是受到了不怀好心的人唆使和挑拨,你们不明真相。你们上人家的当了。当然,人民法院并不是不允许你们说话,而是要求你们要讲道理,讲程序。即使案子有问题。任何人都只能通过法律的途径来解决,而决不允许胡来。法院是人民的法院,不是哪一方的法院。谁冲击司法机关,谁就要承担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我在这里,奉劝大家一句,一定要时时刻刻牢记,我们是一个法治国家,建设社会主义的法制国家是党的十五大制定的基本国策。你们千万不要犯糊涂,让人家当枪使。”原来,方慧的表姐余昌珏就是市卫生局局长,前几天在省里开会去了。方慧马上跟余昌珏通了电话。余局长又很快给中医院的院长作了指示,指出他们的行动是暴力抗法,要求他在五分钟将围攻人员带离法院,否则,就要撤销他院长之职,并要他告诉职工,谁不听话,继续闹事都将受到最严厉的纪律制裁,触犯国法的,组织不仅不会庇护,反而还会积极协助司法部门将其缉拿归案。正当秋月院长与围攻者对话,进行法律宣传之时,这些人一下子就随着院长散开了。
这些人的吵和闹都在易建国的意料之中,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快要下班的时候,一直躲在自己办公室的易建国兴奋地拿起桌的话筒,准备向金铁书记邀功请赏。然而,他打了几次,对方的手机总是关机。正这个时候,他的侄儿易欢打来了一个令他吃惊的电话。
易建国在江北市市委组织部任干部科科长的侄儿易欢,自从得知分管组织的市委副书记李春江和金铁和易建国还有一层关系后,便自己主动上门,决计要攀上这颗大树。几天前,远在江北市任市委副书记的李春江同志,因严重的经济的问题,被省纪委双规了。因为,省纪委是以通知李春江到省里开会为由将其双规的,所以消息封锁得十分严密。直到今天下午四点多钟,易欢才知道这件事,他马上打电话给易建国。由于易建国和李春江并无什么深交,更谈不上什么苟且,但他知道李春江和金铁副书记是大学同学,交往甚密,便马上打电话给金铁书记。不料,金书记的手机关了机,而且这么长的时间。这种现象是以往没有的。加之,他刚才得知李春江已被双规,便怀疑是不是金铁书记也出了问题。易建国的猜测没有错。
就在昨天,李春江在强大的政治攻势之下,不仅交待了自己在经济上的问题,还主动交待了他串通其妻弟汪文礼以及金铁等人,联手陷害张利民的事情。对此,省纪委高度重视,派人于今天下午赶到了江南市,火速开展起紧张的调查取证工作。在市委主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市纪委书记谯骏同志的周密安排下,市公安局派出精兵强将赴深圳抓捕汪文礼,汪文礼已经交待他的确收下过张利民所退的一万元钱退款。铁的事实已经证明:方慧的判断是正确的,江南中院的终审判决张利民无罪是正确的。眼下省纪委的同志和金铁正谈着话。机警的易建国预感到有点不对头。他马上拨通了在市纪委工作的女婿的手机,被告知金铁书记正在和省纪委的领导在一起,具体内容尚不清楚。这下,易建国吓出了一身大汗,突然觉得头上发热发痒,一抓手便把那个假头套给摘了下来,他已经感到了他的末日已到:自己的事情,即便金铁不说,纪委的那些人也一定会说,那个再次被双规的心腹之患正直说不定已经乱咬了起。
现在,易建国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他要给魏芸写封信,交待一下,然后出逃,躲躲风声再说。于是,他摊开了纸,奋笔疾书起来:
亲爱的芸:
我就要暂时离开这个地方了,请你多保重。至于,离开的原因,你日后会知道的。
令我最担心的是你,最放不下心的还是你。待风平浪静之后,或者我在外面安置好后,我再来接你,我们再一起远走高飞。我想,我的钱完全可以供我们吃用一辈子。现在,我就将三个存折共140万元交给你,把我的心交给你。
建国
2005年9月18日下午6时零4分于办公室
易建国写完信后,又赶紧在办公室书柜中的二本书中,取出两张存折,上面有四十万元,这两个折子,和他要交给魏芸的三个存折一样,都是他早在实行储蓄实名制以前用化名开的户,因此,他并不担心用它取不出钱来。时间不等人,他要马上离开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殊不知,慌乱之中,易建国竟忘了戴上头套,光着稀疏的脑袋迈出了办公室。不料,易建国刚一走到电梯门口,秋月和市纪委的三名同志便天降神兵般地出现他的面前。
易建国被带走了。
今天在审判大楼写信的还有张倩倩同志。上午,她旁听叔叔张利民的庭审之后,只是和张利民简单地说了几句祝贺的话之后,说是晚上再去魏荟那里去看他,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除了叔叔张利民一定会无罪释放以外,还有某一件事就要发生。张倩倩也在自己的办公室呆坐着。果然,不多一会儿,就传来了明星即将调往省高院的消息,这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是好事还是坏事?她要慢慢地想,才能想明白。于是,同事们下班回去了,然而她还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呆呆地想着思着。二个小时后,她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又很想了一会儿,又一口气写下了三封信。
自从张平平在中院大门口大闹之后,她就预感到她和明星之间的爱的无可挽回性。今天上午,她又得知明星的调令已下,就更知道她和明星的爱已经走到了尽头。特别是近一个月来,秋月在改革中表现出来的才干和品德,使她自愧不如,她终于明白了:明星深爱秋月的原因,只有明星这样的男人才能与秋月匹配,而也只有秋月这样的女人才能使明星幸福。她应该在他们之间退出来,就像他的哥哥张平平一样。于是,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感动,写下了三封信。
亲爱的秋月姐:您好!
请您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
我想了许久许久,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你和我哥、我和明星的结合都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我已决定:我从明星的生活中退出来,把你和他的爱还给你。祝有情人早成眷属。
张倩倩
二0 0 五年九月十八日中午
亲爱的明星:
你好!
也请你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
我想了许久许久,现在终于明白了,我和你的结合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为了你的幸福,为了秋月的幸福,同时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幸福,我决定把你们的爱还给你们。
祝你和秋月幸福!祝你和秋月早成眷属!
张倩倩
二0 0 五年九月十八日中午
亲爱的方慧:
你好!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一定十分吃惊吧?因为,你早就拒绝了我的感情。
然而,当我讲明的我写信的心情和想法后,你也许也就能理解我,并且能够坦然地接受我对你的感情了。
你也知道,我和明星的结合本来就是一个错误。这个错误的成因既有我哥张平平的不道德,更有本人的自私和夺人所爱。现在,好了,明星就要调到高院去了。我意己决,将永远退出秋月和明星的感情世界。就在刚才,我已经分别给秋月和明星写了信,十分真诚地表达了我的这一心意。相信你,至此你已经明白了我之所以跟你谈起这些事情的原因了,那就是我要再一次地说:“我爱你!”
请不要拒绝!
亲爱的,我希望永远地这样称呼你。
张倩倩
二0 0 五年九月十八日中午
张倩倩写完后,又看了一遍,对措词还满意,因为这短短的三封信用去了她二个小时的时间。下午上班后,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别把三封信送到了它的收信人。这才如负重释的请假回了家。
该过去总该会过去,而且已经过去了。白天的喧闹终于过去了,就像白天的气候一样,那种烦躁和骚动,那种沉闷的空气,都已经成为了历史。
夜幕低垂,一个新的薄暮降临了。
秋月吃罢晚饭,习惯地来到办公室,处理一些要紧的公务,流览一些重要的内部简报和报刊文章。忽然,秋月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省高院转发的一份《改革动态》上。这份简报称,从一些法院反映的情况来看,双项选择后组成的合议庭在处理案件上,往往容易出现一边倒的倾向。究其原因,主要是这种双项选择方式自身存在着先天的不足,双项选择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实际上就是庭长和审判长、审判员三者之间达成的某种默契,而这种默契又大多建立在一种个人感情融洽和脾气性格相投的基础之上,这种构成的合议庭,法官们在意见发生分歧时,往往不是坚持自己的意见,而是多从感情出发,违心地服从审判长和庭长的意志,这是有违合议制设立初衷的。法律设立合议庭的本义,是让不同意见相存互碰撞,以理服人,最后达成一致意见,如果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实行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作出判决,而绝不像行政上那样搞下级服从上级。严峻的现实再一次使秋月意识到:任何变革都不会带来一种十全十美的从此无须变革的生活和模式,任何变革都不是十全十美的;任何改革都不会是一次性的,改革一步步进行,改革之后仍有各种问题和不足,因此改革绝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改革没有过去时也没有完成时,而总只是一个将来时;今天的改革并不是开展一个改革的运动,而只是开启了一个改革的时代,改革将是我们永远的事业!
放下这张简报,秋月又进入了深沉的思考之中。
“要密切关注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适时拿出解决的办法来!”秋月在心里这样说。
太阳刚刚落山,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就已经从西边升了起来,给人一种祥和的宁静和舒适感。
夜慢慢深了,月光越来越亮了。大地吹拂着轻轻的风儿,无声的月光洒在风的上面,好像一张巨大的透着光亮的薄纱抖动着,令人情思无限,浮想联翩。
这时,在江南中院的审判区大院里,有两个人正漫步在月下。这已经是他们多年的习惯了。每逢中秋佳节之夜,只要有月亮,他们就会不约而同的,徉徜在月光中,用月的清新月的纯洁,遥寄对过去美好美丽爱情的思念。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汉,现在正从南边的小道上走过来;一个纤秀女子,现在正从北边走过来。
慢慢地,慢慢地,他和她相会在当空的皓月之下,相聚在朗朗的晴空之下。
他站住了,她也站住了。
“明星,今夜月色多美!”她嗫嚅着,痴痴地望着他。
“很美!再美也没有你美。”他的声音哑哑的,就像给水泼过的一般。霍地,他低下了头,然而一粒硕大的泪珠依然在月光里闪烁。接着,月影晃动起来,只见他身子颤栗,四肢抽慉。
她快步上前,一个跄踉,她伸出双手,生怕、生怕他摔倒。
啊,秋月和明星这两个曾经分手的爱人有情人,在中秋之夜在中秋之月,终于走到了一起……
缕缕秋风传来阵阵花的清香!
啊,中秋月正圆!
啊,花好月正圆!
然而,谁曾料到:就在这个时候,花丛中几双诡秘的眼睛,正偷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