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于世间尝遍七情之苦,然后灵魂消散于未知的轮回,躯壳化作肥泥,爱恨埋入坟墓。一切归尘,归土,归山风,归雨露。
我走时,这万物如昨。
*
烂泥的腥味与腐败的臭气蔓延在狭窄的洞壁之间。
天空在遥远的上方缩成一个碗状,微弱的光线穿透薄纱般的黑雾,消失在洞底。
黑暗中传来浑浊又粘稠的涌动声,密密麻麻,来自四面八方,在几乎密闭的空间里回响着,如汩汩浪潮,又如群鬼私语窃笑。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拥着紧贴在洞壁上,仅依靠一柄插入岩石的短剑悬停于半空中。有粘稠的血液顺着两人足部滴落,于是脚下诡异的涌动声突然激烈起来,几双惨白泛着青的手臂穿破黑雾进入人的视野,挣扎过后又落入雾中。
气氛惊悚而又沉寂。
洞底臭气涌动,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化为人们的坟冢。
昏暗的环境中,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
“我快死了。”
过了数秒,无人回应。
黑衣人好似没有听到对方说话,沉默地将短剑从石缝中拔出,同时脚下用力在洞壁上一蹬,搂着对方往上跃起一段距离后反手将短剑插入对面的石壁上。就这样带着一个人在狭窄洞穴中以“之”字型不断往上爬。
那声音继续道:“可惜,你也得陪我留在这儿了。”
随着话音落下,泛着寒光的长剑轻轻抵在了黑衣人的喉咙处,不一会儿就有血液自剑尖不断滴落。
“不会死的。”黑衣人没有因为颈前的剑锋停下动作,呼吸因为剧烈运动显得有些急促,他说:“秦萧,你乖一点。”
那声音没有回答,抵在他喉间的剑轻轻颤动着,没有放下,也没有划下去。
他们在狭窄的洞壁上辗转腾挪,速度不慢,但那狭小的洞口仍然可望不可即。黑暗中不知僵持了多久,突然某一个瞬间,黑衣人感觉颈前的压力一松。
锋利的长剑从他颈间滑落,划破重叠的袖袍,带着轻微的破空声扎入洞底翻涌的黑雾中,不见踪迹。
他抱紧怀中软下去的身体,颤抖着停了下来。
“……秦萧?”
“……”
空气中只有怪物彼此纠缠的汩汩涌动声,再无人回应。